審訊室燈光刺眼,兩人額頭冒汗,說話結巴,連對方偷藏煙盒的位置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錄完筆錄,秦魚和胖子各自回家。
剛拐出巷口,就撞見滿頭大汗、一路小跑找來的秦歡。
她頭髮散了半邊,圍裙還系在身上,手裡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放下的鑰匙。
妹妹把經過一說,秦歡腿肚子直打顫,嘴唇都白了:“要是你出點岔子,叫我怎麼活?”
她伸手抓住秦魚的手腕,指尖冰涼,手心全是汗。
“姐,這事別回咱家提了。都過去了,別讓弟妹他們跟著瞎擔心。”
秦魚輕輕抽回手,替她把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
秦歡連連點頭:“好,我不講。怪我,真怪我,該陪著你一起鎖門、一起走才對!”
還好秦魚平安無事,真要出了岔子,她這輩子都別想安心了。
光是想想就渾身發冷,指尖冰涼,呼吸都變短了。
多虧胖子及時趕到,才沒讓那事兒變成噩夢。
“真不用啦!哪能老指望我撞上這種事?再說了,兩個混混都抓進去了,咱縣城又不是賊窩,哪來那麼多壞人?”
“不行不行,我放不下心!”
秦歡態度很堅決,眉頭擰著,語氣沒有半點鬆動餘地。
“呃……那個……那個……”
胖子剛一開口,姐妹倆立馬停下腳步,齊刷刷扭頭盯住他,眼睛一眨不眨,等他往下說。
“我……送魚妹子回去!”
麵館裡沒正式職位名,就按年紀叫人,年長的喊“秦魚”,熟絡點就叫“魚妹子”;年小的,才叫“魚姐姐”。
胖子比秦魚大三歲,所以自然管她叫“魚妹子”。
他話音剛落,姐妹倆對視一眼,眼神裡全在打轉,眉毛微微揚起,嘴唇微張,卻誰也沒先出聲。
“別別別,你忙一天早累壞了!”
秦魚趕緊擺手推辭,手掌在空中連揮幾下,聲音急促。
秦歡卻根本不管這套,妹妹的安全壓倒一切,直接拍板。
“行!胖子送魚回家,我就踏實了。”
秦魚急得直跺腳:“姐!胖子!真不用啊!”
胖子撓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手指蹭著頭髮根,耳尖微微泛紅。
“魚妹子,你別有負擔,我就……在後頭遠遠跟著,不靠近,也不說話,就守著。”
剛遭了嚇,心裡還發虛,手心潮乎乎的,走路時膝蓋還有點軟。
胖子這股子實誠勁兒,一下就暖到了她心裡最軟的地方。
她沒吭聲,低下頭,默默往前走。
這意思,就是答應了。
後來每天收攤,她照舊最後一個拉下捲簾門。
照舊一個人蹬腳踏車回家,照舊經過那段路燈昏黃、樹影晃動的小路。
可她不怕了。
因為知道,就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有個人正一步不落地護著她。
秦書彥從廠裡回來,捎了喬清妍的話。
王龍打電話來了,說是國外那邊確認合同收到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沒挑出半點毛病,還誇她寫的條款清楚、公道,看著就讓人放心。
人家簽完字,當天就寄回原件;預付款呢,也說好這幾天就打進賬上。
錢是打到廠家賬戶裡的。
這法子風險太大了。
雖說她跟兩家玩具廠白紙黑字約好了。
賺多少、虧多少,都跟她無關,廠家只拿加工費。
可誰能保證廠裡不會動歪腦筋?
這個年頭,拿協議去法院告,法官未必認賬,告贏了可能還要惹一身麻煩。
她只能咬牙嚥下苦水,自己扛。
更別說,外頭人看見她輕輕鬆鬆接下這麼大一筆單子,早就眼紅得滴血。
風言風語、暗中使絆子,一個都躲不過。
隱患太多,還是得立個正經公司。
名字叫“貿易公司”,所有訂單她親自跟國外籤,貨則找國內工廠做,海外的錢進公司賬戶,公司再把加工費打給廠子。
這樣一層層分得明明白白,才真能站穩腳跟。
琢磨了幾天,她約了王龍來縣城一趟,正兒八經商量開公司的事兒。
王龍腳跟沒沾地就奔進了縣城,一進門就在那棟帶小花園的洋房裡見著了喬清妍。
她順手給他倒了杯熱騰騰的紅茶,茶葉是剛從南方寄來的,香氣撲鼻。
“我琢磨好幾天了,貿易公司得趕緊搭起來,這事兒不等人,早一天干,就早一天進賬。”
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笑著說:“可我現在這身子骨,搬個箱子都得喘兩口氣,生完娃還得餵奶、換尿布……哪還有力氣天天盯單子、跑客戶啊?”
王龍眼睛一下亮了。
“你只管放心!公司掛牌以後,所有雜事全歸我扛,你連門都不用出!”
喬清妍心裡一鬆。
這話她就等著呢。
這幾回打交道下來,王龍做事穩當、嘴嚴實,說話算話,靠得住。
“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要不是信得過你,我也不會專程把你叫來聊這個。”
“嗯!”
王龍一拍大腿,立馬又犯起愁來。
“可……可我對做買賣這一套,真是一竅不通啊!”
“誰說你不懂?”
喬清妍把桌上兩張合同往前推了推。
“喏,就這兩單生意,就是咱們公司的‘開門紅’!往後怎麼談客戶、怎麼發貨、怎麼收錢,基本就照這個路子走。合同條款我都一條條核過,交貨週期、付款方式、違約責任都寫得清楚,對方公司也蓋了章,只等我們這邊簽字生效。”
“今天找你來,就為問一句:願不願意跟我合夥,一起把這個貿易公司辦起來?不是掛名,不是幫忙,是真刀真槍一起幹。你出力,我出錢,咱們按規矩辦事,按章程做事。”
王龍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輕微聲響。
“願意!我百分百願意!從今往後,您指哪我打哪,絕不說二話!”
喬清妍點點頭,目光沉穩。
“要是真幹,頭一件事就是去工商那邊把公司名兒落下來。這活兒咱倆誰都不會,對吧?沒跑過流程,沒填過表格,沒蓋過章,連營業執照長甚麼樣都沒見過。”
“對!”
王龍老實點頭。
“我連公章往哪蓋都不知道。去年幫廠裡送份材料去區工商局,人家讓我先去二樓視窗領表,我又跑錯到三樓,來回折騰兩趟,最後還是門衛大爺提醒才找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