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落,邊上秦于謙冷笑一聲,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不上學?正常,鄉下出來的,認幾個字都不容易,還能啃書本?腦袋瓜子裡全是土坷垃,裝不下知識!”
他停頓一下,嘴角上揚,眼神輕蔑地掃過喬清妍的臉。
“說白了,不就是想賴在這兒,讓我們家養你?胃口不小啊,呵……”
徐青青的臉瞬間慘白,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發抖。
喬清妍連眼皮都沒抬,就聽著他說完。
前世的事她還記得,大學那些課,她早就啃透了。
為了幫喬容瑋打通國外生意,英語、日語、俄語全都拿下,日常聊天根本不用翻詞典。
她要做的事,比這些重要多了。
“秦于謙!”
秦德華實在憋不住了,猛地一掌拍在飯桌上。
他整個人噌地站了起來,手指頭直接戳到他臉上,“你給我少說兩句行不行!”
“我不吃了!”
秦于謙嘩啦一聲把椅子推開,金屬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衝喬清妍甩了個眼色,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樓上走。
“這個小兔崽子!”
秦德華氣得直喘粗氣,胸口一起一伏,臉色漲紅。
徐青青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一邊輕拍他的後背順氣,一邊笑著打哈哈:“老秦啊,別動怒別動怒,身體要緊。妍妍你也別放在心上,他從小就是這驢脾氣,嘴上不饒人,心裡可沒壞水。”
她說完還勉強笑了笑,眼神卻躲閃著不敢看喬清妍。
一頓飯草草收場,喬清妍也沒多留,默默收拾了下東西,將揹包背好,起身離開餐桌。
回到房間後,她輕輕合上門,轉身後靠在門板上靜了片刻。
門一關,她馬上從包裡翻出一塊舊手帕,一層層解開,裡面包著幾張紙。
一張是祖宅的地契,另一張是轉賣的憑據。
這是她託郭叔用賣掉工作的積蓄一千塊錢悄悄買下來的。
地契上的字跡清楚,日期、面積、四至範圍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東西雖然現在看起來不起眼,但日後會變得極其重要。
再過幾年,政策一鬆,商品房開始建,祖宅正好趕在頭一批拆遷名單裡。
聽說有家庭光靠補償款就直接翻了身。
而她的祖宅位置更好,地段更優,補償金額遠超預期。
那時候光是補償款就能拿二十萬。
這個數字在當下聽來幾乎不可想象,足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如果運氣好,甚至可以考慮買下一間門市,徹底脫離現在的困境。
她把字據和欠條疊在一起壓好,又掏出身上所有的現金,坐在床上數了兩遍。
這點錢不多,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全部的家底。
在這秦家住著,終究是借人家的光,不是長久之計。
時間拖得越久,處境就越被動。
她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施捨的安穩上。
正想著,門外傳來幾聲輕輕的敲擊,“妍妍,媽來了。”
喬清妍立馬把錢攏起來塞進枕頭下面,起身開門。
徐青青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來,眼睛還是紅的。
“妍妍……今天的事,是媽對不住你,讓你跟著受罪了。”
喬清妍動了一下,反過來握住母親冰涼的手,輕輕搖頭。
“媽,我真沒事。”
“怎麼能沒事!”
徐青青的眼淚一下子就滾下來了。
“我都看在眼裡。你每次低頭吃飯的樣子,我夜裡想起來都心疼。你要不想待這兒,明天咱們就搬,我自己租房子去!咱娘倆清淨過日子,不用看誰臉色!”
這話聽在耳朵裡,喬清妍心裡一暖。
她沒想到母親會主動提出離開秦家。
她明白,母親雖然嫁進了秦家,表面被當家人尊重。
但到底不是原配,平日行事處處小心,生怕出錯。
家裡大事輪不到她說話,日常花銷也要報備。
如今肯說出這話,是真疼她疼到了骨子裡。
“媽,你別為難。我剛來,大家有個適應的過程,挺正常的。”
她抽出手,幫母親擦掉眼角的淚,語氣穩穩的。
“你和秦伯伯好好過,別因為我鬧生分。我真的過得不錯,你看,我沒瘦也沒病,一切都好。”
她越是說得懂事,徐青青就越揪心。
送母親出門後,喬清妍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了下去。
她不能總讓媽為自己操心,更不能一輩子躲在她的身後。
如果現在還是一味地依賴別人,那和從前又有甚麼區別。
三天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她反覆提醒自己,這一場宴會不只是歡迎儀式,更是她在秦家乃至整個社交圈中第一次正式亮相。
稍有差池,就會被人拿來當作話柄。
秦家為她辦歡迎宴的日子到了。
整個宅子煥然一新,連門前那對石獅子都被擦得鋥亮。
天剛擦黑,徐青青就拉著她進房間,開啟衣櫃,把準備好的新衣裳一件件往外拿。
徐青青一邊翻找一邊唸叨:“這件顏色淺了些,不太壓得住場面,裙襬太長,走路不方便……”
“妍妍,快試試,喜歡哪件?今天來的可都是你秦伯伯的重要客人,還有大院裡的街坊鄰居,你得穿得精神點。”
徐青青語氣關切,眼神裡滿是期待。
她把一條淺藍色的旗袍拿出來,抖開看了看。
“這件料子好,剪裁也利落,要不要先試試?”
喬清妍話還沒出口,門就被人推開了。
秦歡走了進來,手裡端著個托盤,穩穩當當的。
她走到桌邊,動作謹慎地將托盤放下。
托盤上放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裙子,顏色是那種淡淡的米金色,邊上還擱了個小盒子,紅綢面的,看著就挺講究。
“徐阿姨,清妍姐姐。”
她把東西輕輕放在桌上,臉上帶著笑。
“這是給我姐姐準備的一點心意,歡迎她正式進咱們家的門。我爸也說了,頭一回在滬市露臉,不能穿得太隨便,免得外人說閒話。”
說完,她掀開了那個小盒的蓋子。
一條珍珠項鍊靜靜躺在裡面,珠子圓潤,光澤溫潤。
那條裙子也是眼下最時新的款式,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摸一下都滑溜得很。
喬清妍掃了一眼,心裡卻咯噔了一下。
這份禮太過精緻,準備得也太過周全。
秦歡平時並不與她親近,突然送上這樣一份厚禮,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無論如何,貿然接受都不是明智之舉。
“沒幫上甚麼忙,不敢白拿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