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點距離。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禮,真不能收。”
秦歡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卡住了。
她聲音有點抖:“姐姐……你這麼拒我,是不是覺得我看不起你?還是嫌棄我挑的東西配不上你?為了選這條裙子,我把城裡幾家大百貨轉了個遍……”
她仰著頭,固執地望著喬清妍,等待一個解釋。
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可憐巴巴地盯著她。
可喬清妍還是站著不動。
徐青青在旁邊乾笑了兩聲,趕緊上前,一把抓起首飾盒,轉身硬塞進喬清妍手裡,又順手把裙子拎了起來。
“哎呀,小歡多懂事啊,哪有當媽的不替女兒應下的?你姐就是臉皮薄,嘴上不說,心裡早暖和了。”
徐青青邊說邊笑著看向秦歡。
喬清妍攥著那盒子,手心發燙,像捧了塊燒紅的鐵。
“姐姐,快來試試嘛!”
秦歡立馬又湊上來,眼睛亮晶晶的,催得急。
“我就一眼相中這顏色,特別襯你!你面板這麼白,穿上準讓人移不開眼!”
喬清妍站著沒動,打心底裡不想換。
可餘光一瞟,看見徐青青一臉為難,額角都快冒汗了。
再看秦歡那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她捏了捏手裡的盒子,終於伸手接過了裙子。
一言不發,拉開床邊的簾子,鑽了進去。
簾布落下,隔開視線,她獨自站在那一小片封閉的空間裡。
她在簾子裡把裙子攤開,裡外仔細看了一遍。
釦子是暗色的貝母材質,邊緣打磨光滑,領口內側還繡著極小的一朵花。
這下她更不對勁了。
走出來的時候,徐青青眼睛一下子亮了,幾步衝上前,拉著她原地轉了個圈。
“哎喲我的寶貝!太好看了!我姑娘往那兒一站,誰比得了?就穿這件!再配上這珠子,簡直絕了!”
秦歡也在邊上拍著手,滿臉激動。
“我就知道!姐姐一打扮起來,今晚誰都不敢抬頭!”
喬清妍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差點認不出。
鏡中的人輪廓分明,肩線挺括,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原本鬆垮的氣質被這一身重新勾勒。
她目光從鏡中緩緩移開,落在秦歡那張純真熱切的臉上。
對方正望著她笑,眼神裡沒有半點掩飾的期待。
片刻後,她收回眼神,低聲說:“行,就穿這件。”
秦歡又說了幾句客氣話,說樓下客人來了得去照應,說完便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門一關上,徐青青立刻拿起那條珍珠項鍊,舉到燈下左瞧右看。
“趕緊的,妍妍,把這個也戴上。”
徐青青攥著那條項鍊,走到喬清妍跟前,想親手給她掛上。
“小歡這丫頭,別看平日嬌氣,對你倒是一片真心。剛聽說你要來,立馬就備了這些。往後你們倆要相親相愛,別生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項鍊繞過喬清妍的後頸,手指在釦環處輕輕一捏,鎖釦便合上了。
喬清妍沒動地方,也沒低下頭去。
“媽,這裙子我不穿,這鏈子我也不戴。”
徐青青舉著項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緊。
“怎麼說……也是她一片心意啊……”
“不是心意。”
喬清妍搖搖頭,上前一步,伸手從徐青青手裡抽過項鍊。
“您瞧這個扣。”
她把鏈子湊到徐青青眼前。
“您仔細看看。”
徐青青眯著眼,接過鏈子,翻來覆去搗鼓了好一會兒。
“不挺結實的嗎?”
喬清妍沒吭聲,只用兩根手指夾住搭扣,輕輕一擰。
接著順著絲繩一抹,動作流暢,毫不費力。
嘩啦!
整串珠子瞬間崩開,噼裡啪啦滾了一地。
徐青青怔在原地,眼睛睜大,望著地上四散滾動的珍珠。
喬清妍彎下腰,膝蓋微曲,不慌不忙地一顆顆撿。
“還有這裙子。”
她走到床邊,蹲下身,手探到腋下內側。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縫線,在布料交疊處幾乎看不見。
她用指甲勾住一處細縫。
“您看這兒,線只繞了一下,壓根沒鎖死。”
她輕輕一拽線頭。
刺啦,整道縫從腋窩一路撕到底,襯裡的白布全翻了出來。
徐青青眼神一晃,呼吸猛地一窒。
今兒甚麼日子?
秦家為閨女辦的接風宴,來的全是體面人。
要是她女兒,就在這種場合,脖子上的珠子嘩嘩往下掉,裙子當場裂到腳後跟……
以後誰還拿正眼瞧她妍妍?
徐青青哆嗦著嘴唇,呼吸都亂了套。
“她……她怎麼能這麼幹……”
“你才回來幾天?你招她惹她了?她下得去這狠手!”
喬清妍走過去,從衣兜裡摸出手帕,輕輕擦掉母親臉上的淚。
“媽,別難過。”
她託著徐青青的肩膀。
“我沒吃虧,早提防著了。”
她扶著徐青青在床沿坐下,兩人的影子落在褪色的地毯上。
徐青青低著頭,呼吸還未平復,胸口微微起伏。
喬清妍沒有多言,轉身走向衣櫃。
她彎下腰,拉開最底下一層抽屜,取出一條從鄉下帶來的舊綢旗袍。
布料有點皺,花式也老氣。
深青底子上繡著纏枝蓮紋,袖口和領緣已有些許磨損。
“媽,我就穿這件。”
片刻後出來,人已換上旗袍,素淨端莊。
髮絲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徐青青看著她,喉嚨哽住,一個字也說不出。
眼眶再次泛紅,但她咬住下唇,硬是把淚意壓了回去。
她掏出鑰匙開啟抽屜,拿出一隻深紅色絲絨小盒。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對紅寶石耳釘。
光一照,閃出暗紅的火。
金屬託底有些發暗,但寶石完好無損,切面清晰。
徐青青輕輕捏著那枚耳釘,指尖微微發抖。
她一點點給喬清妍戴上。
喬清妍手指輕觸耳垂,抬頭望向鏡子。
那一抹紅,像是枯枝上忽然綻出的一點春意。
她眨了眨眼,把情緒藏在眼底深處。
樓下的吵嚷聲越來越密。
腳步聲在廳堂裡來回走動,地板輕微震顫。
徐青青幫她拉正領口的褶皺,握緊她的手。
“好了,該下去了,別讓他們等太久。”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
客廳早就擠滿了人,男男女女圍成幾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秦書彥正和旁人說著甚麼,對方談起了最近一次出差的經歷。
他微微點頭回應,唇角掛著客套的笑意。
他轉過頭,一眼便瞧見了正緩緩走下來的喬清妍。
她套著件過時的老款旗袍,樣式是七八十年代常見的立領斜襟。
衣服的顏色偏暗,是那種洗過多次後褪了色的深紅。
和其他賓客身上剪裁合體、設計新穎的禮服相比,她的裝扮顯得格格不入。
秦書彥一句話卡在喉嚨裡。
他沒再多說,抬腳就朝她走去。
“你怎麼穿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