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燈光昏黃,映得她臉上的表情更加柔和。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其實也不是怪二哥,就是擔心新來的親人不自在。咱們秦家向來講究和氣,要是因這點小事生了隔閡,那就太遺憾了。”
這話聽著貼心,其實悄悄把鍋往喬清妍頭上扣。
秦德華眉頭一擰,臉上浮起一絲不爽。
但對秦歡,還是壓著脾氣,悶聲點了一根菸,沒吭聲。
晚上吃飯,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除了秦辰那位置冷冷清清沒人坐,其他人都照規矩坐好了。
秦老太坐在主位,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人,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
秦于謙正忙著給秦歡佈菜,一邊還笑著問她要不要喝湯。
喬清妍安靜地夾菜扒飯,視線輕輕掃過那個空位,淡淡地問了句。
“二哥今晚不回來吃嗎?”
話才出口,秦歡立馬放下筷子,臉色急變,帶著歉意說:“清妍姐,你千萬別多想。二哥工作性質特殊,經常趕不回來,真不是有意冷落你。我們都懂,你剛來嘛,可能還不熟悉情況,但他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她補充道:“要不是案子緊急,二哥肯定不會缺席家宴的。你也知道,他這人責任心重。”
喬清妍抬眼,望著對面那張寫滿我好委屈的臉。
“我說怪他了嗎?”
整個飯廳突然安靜下來。
秦老太抬起頭,看了喬清妍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秦德華掐滅了煙,盯著桌布上的花紋,似乎在數上面的格子。
秦于謙一聽,一拍桌子,跳起來對著喬清妍吼。
“你還有理了?我二哥為公家拼命,回不來吃頓飯怎麼了?你還嫌上了?一進門就想所有人都捧著你伺候著?你以為你是誰啊?”
他的聲音震得碗筷輕顫,旁邊的秦歡嚇得縮了下肩膀,立刻伸手去拉他衣角,低聲說:“哥,別這樣……”
但他甩開了她的手,死死盯著喬清妍,等她道歉。
喬清妍正要夾菜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
她緩緩抬頭,先看了眼泫然欲泣的秦歡,又看向臉紅脖子粗的秦于謙。
她發現秦歡的眼淚來得太快,快得不像真的傷心,而更像一種熟練的表演。
秦于謙的暴怒也顯得太過刻意。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喬家院子裡見過的一場爭吵,也是這樣,一人哭訴,一人咆哮。
最後所有人都圍著她們轉,指責那個沉默的人不懂事。
從喬家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逃出來,結果一頭扎進秦家這個唱大戲的戲臺子。
她慢慢把菜撥進碗裡,不慌不忙開口。
“我就問了一句,隨口問的。哪有你們想得那麼多?”
說完,放下筷子,直直盯住秦歡的眼睛。
“倒是有些人,自己亂想一通,還非要把我的話編排成另外一套,硬說我找茬,這就過了吧?”
她說完後,重新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豆腐,輕輕吹了下,放進嘴裡。
秦歡臉色刷地變白,嘴唇咬得發顫。
秦于謙心疼得不行,噌地站起來,手指直指喬清妍。
“喬清妍!你算甚麼東西?一個鄉下跟來的外姓人,憑啥在這擺架子?小苒一片好心被你懟哭,你還覺得自己沒錯?”
“我沒惹她。”
喬清妍坐著沒動,迎著對方怒火,語氣依然平穩。
“我只是說了我想說的。我是來認母親、認家人的,不是來攪局拆家的。可有些人,從我踏進門那天起,就沒把我當自家人看。我清楚自己是突然出現的人,打亂了原有的秩序,但錯不在開口相認,而在他們不願接納一個本該是家裡人的人。”
“胡鬧!”
一聲斷喝猛然從屋裡傳來。
秦德華氣得臉都漲紫了,幾步衝到跟前,手指頭幾乎戳到秦于謙腦門上:“你算老幾!敢這麼跟你姐說話?誰給你的膽子?坐下,立刻!”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沒人再敢多言一句。
秦于謙脖子一挺,還想頂嘴。
可一看老爸那副要吃人的臉色,最後還是硬邦邦地坐回椅子上。
秦歡那邊早控制不住,眼淚譁一下就下來了。
她騰地站起來,一把抓住秦德華的袖子。
“爸,別怪三哥,都是我不好,我不懂怎麼和姐姐處,才鬧成這樣。姐,你別生三哥的氣,也別跟我計較,我們……我們也是頭回搭伴過日子,時間長了,肯定能親起來,真的。”
她哭得那個委屈勁兒,像受了天大冤枉似的。
外人看著,只覺得她乖巧識大體。
反倒顯得喬清妍要是再吭聲,就是不近人情。
秦德華的臉色緩了一些,抬手拍了拍秦歡的手背,語氣溫和了幾分。
“行了行了,別哭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喬清妍剛想反駁,餘光卻瞥見徐青青悄悄看了她一眼。
是在提醒她忍著?
喬清妍心頭一滯,指尖微微發涼。
她意識到,此刻若再爭辯,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她總算懂了。
換個城市也沒用,就算有媽在身邊護著,只要還得住在別人屋簷下,就得低頭看眼色,就得該閉嘴時閉嘴。
必須變強。
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強到沒人敢往她頭上踩。
大夥兒各懷心思地繼續扒飯。
秦德華喝了口湯,試圖緩解尷尬。
秦于謙仍板著臉,偶爾抬頭掃一眼喬清妍。
秦歡抹了抹眼角,臉上立馬又堆出甜甜的笑容,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喬清妍碗裡。
“姐,這紅燒魚可香了,一點土腥味都沒有。”
她又順勢拿起公筷,給喬清妍夾了些青菜。
“姐,青菜你也來點,清火的,對面板好。”
秦德華瞧見了,直點頭:“這才像個家的樣子嘛,有啥誤會說開就完事了。妍妍剛來,你們做弟弟妹妹的,得多讓著點,多幫襯。”
喬清妍沒應聲,安安靜靜地吃飯。
秦歡夾的菜,她一口沒碰,原封不動擺在那兒,盤子裡的油漬已經漸漸凝固。
快吃完時,秦德華咳了兩聲,把筷子一放,正色道:“妍妍,你現在來了,往後有甚麼想法?要不要讓伯伯給你安排個工作?或者……你想接著上學?”
喬清妍放下碗,指尖在碗沿停留片刻,隨即抬起視線,平靜地看向他:“謝謝秦伯伯,我不打算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