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果快要成熟了。
樹冠上那七枚天元果的金色紋路越來越亮,果皮從青中透紅變成了紅中透金,像七盞懸在枝頭的小燈籠。
果香瀰漫開來,清甜中帶著一絲沁人心脾的涼意,聞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
所有人盯著那七枚果子,眼睛發亮,喉嚨發緊。
陸天行站在古月宗隊伍最前面,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從靈果上移到樹下那頭雙頭蟒身上。
二階妖獸,築基初期的實力。
單獨一宗上去,就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靈果快熟了,妖獸守在樹下,我們誰都不想替別人做嫁衣,不如商量一下——先聯手殺了這畜生,再分果子,如何?”
赤炎宗的隊長洪烈第一個開口。
他是個紅臉漢子,聲音像打雷:“聯手可以,怎麼分?”
玄冥宗的隊長沈幽冥也從袖中伸出手來,聲音陰惻惻的:“七枚果子,四宗分,分不勻。”
陸天行笑了笑。“先殺妖獸,果子的事,殺了再說。”
洪烈哼了一聲:“殺了再說?到時候你們古月宗人最多,搶起來誰攔得住?”
沈幽冥也點了點頭,目光不善。
談判還沒開始就僵住了。
四宗的人互相看著,誰都不信誰。
靈果的香氣越來越濃,樹上的金色紋路已經亮到了極致,果子隨時會成熟。
但沒有人動。
誰先動,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陸天行冷笑一聲,不再說話,退回了古月宗的隊伍。
四宗重新陷入對峙。
靈果成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樹上那七枚果子同時亮了一下,金色的紋路猛地擴散,整枚果子變成了金紅色,像七團燃燒的小太陽。
果香濃得像化不開的蜜,飄散在空氣中。
有人動了。
玄冥宗一個弟子按捺不住,從側面繞過去,直奔靈果樹。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煉氣期九層的氣息全開,身形化作一道殘影。
眼看就要衝到樹下,雙頭蟒的兩個頭同時轉了過來。
紅色的頭張開嘴,一道烈焰噴出,那弟子躲閃不及,整個人被火焰吞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為了灰燼。
藍色的頭冷冷地掃視著其餘的人,信子吞吐間帶出一股腥風。
全場死寂。
洪烈臉色鐵青,罵了一聲:“蠢貨!”
沈幽冥的臉色更白了幾分,那衝出去的弟子是他玄冥宗的人。
陸天行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雲驚鴻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雙頭蟒被激怒了。
它不再守在樹下,昂起兩顆腦袋,紅色的頭仰天噴出一道火柱,火柱衝到半空炸開,化作漫天的火雨,落在開闊地四周。
藍色的頭低下來,朝地面噴出一口冰霧,冰霧貼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草木結霜,泥土凍結,地面像鋪了一層滑溜溜的冰面。
冰火交織。
開闊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四宗的人被困在裡面,進退不得。
洪烈大吼:“不要亂!聚在一起!”
赤炎宗的人迅速朝他靠攏。
沈幽冥咬著牙,把玄冥宗的人收攏到一塊。
陸天行沉著地揮了揮手,古月宗的弟子圍成一個圈,背靠背,刀劍向外。
天機宗這邊反應最快。
雲驚鴻拔劍,劍光在頭頂劃出一道弧線,擋下幾滴落下的火雨。
“靠攏!不要分散!”
蘇婉清從袖中取出丹藥分給身邊的弟子,有人被冰霧凍住了腳,她蹲下來用靈力幫他化開。
趙全站在隊伍後面,一把將陳雲崢拉到身後。
他身材壯實,往那兒一站像一堵牆。
“陳師弟,跟緊我,別離太遠。”他的聲音很急,但很穩。
他是赤霞峰的弟子,煉氣期九層,在礦場守了兩年,甚麼場面沒見過?但此刻他的額頭上全是汗。
二階妖獸,他不是對手,但他不能讓陳雲崢受傷。
陳雲崢被他拉到身後,沒有說話。
他看了一眼趙全的側臉——那道從礦場帶回來的舊傷疤在火光下格外顯眼。
開闊地中央,雙頭蟒沒有主動攻擊任何一宗。
但是誰要是敢靠近天元果,它一定不會客氣。
古月宗。
陸天行的目光從雙頭蟒身上移開,掃過其他三宗的位置,嘴角微微勾起。
他招了招手,一個身材瘦小的古月宗弟子湊過來。
“師兄?”
陸天行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那弟子點了點頭,然後趁著混亂之際,悄悄地挪動到了天機宗隊伍的後面。
他從從袖中取出一枚符籙,悄悄注入靈力,朝著妖獸激射而去。
轟隆一聲巨響,符籙在雙頭蟒頭上炸開。
雙頭蟒剛開始,只想嚇退眾人,好獨自吞服突破,現在竟然還有人敢攻擊它。
它怒了。
朝著天機宗的方向,噴出一團巨大的火球。
火球在半空炸開,化作無數火雨。
同時,藍色的頭朝地面噴出一股冰霧,冰霧貼著地面蔓延,直奔天機宗眾人的腳下。
雲驚鴻臉色一變。“散開!”
他揮劍斬落幾滴火雨,但火雨太密了,有人被火星濺到,衣袍燒了起來。
趙全護著陳雲崢往後退,一腳踩在冰面上,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他把陳雲崢往身後又推了推,壓低聲音說:“陳師弟,你站我後面,別出來。”
他彎著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陳雲崢,背上被火星濺了幾下,道袍燒了幾個洞,他咬著牙沒吭聲,只是把陳雲崢護得更緊了。
陸天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身邊的弟子也笑了,有人小聲說:“天機宗要倒黴了。”
陸天行沒接話,只是看著天機宗那邊越來越亂的場面。
赤炎宗和玄冥宗的人也注意到了。
洪烈看了一眼天機宗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古月宗,沒有說話。
沈幽冥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了甚麼,但他沒有動,天機宗倒黴,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雙頭蟒還在噴火吐冰,雲驚鴻全力抵擋,劍光在頭頂織成一張網,但火雨太密,冰霧太滑,他一個人撐不住。
蘇婉清也站在隊伍前邊,身體已經被凍住了半邊身子。
趙全擋在陳雲崢前面,背上又濺了幾滴火星,他皺了皺眉,把陳雲崢往更安全的角落推了推。
“往左站一點,那邊火小。”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穩。
此時,其他三宗的人看到雙頭蟒全力對付天機宗被壓制,眼睛都亮了,他們覺得機會來了。
洪烈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揮手,赤炎宗的弟子朝靈果樹衝去。
沈幽冥也不甘落後,帶著玄冥宗的人從側面繞過去。
陸天行更是早就準備好了,古月宗的弟子分成三路,有人搶果子,有人攔截其他宗,有人斷後。
雙頭蟒還在攻擊天機宗,沒有理會那些衝向靈果樹的人。
果子就在樹下,觸手可及。洪烈衝到最前面,伸手去抓離他最近的那枚天元果。
“我的了!”他大笑著。
他的手還沒碰到果子,一道劍光從側面斬來。
陸天行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他身邊,一劍劈向他的手腕。
洪烈縮手,劍光擦著他的指尖掠過,果子還掛在枝頭。
陸天行沒有去摘,而是反手一劍刺向洪烈的胸口。
“你——”洪烈大怒,揮刀砍向陸天行。
兩人戰在一起。
沈幽冥趁機從另一邊衝上去,伸手去摘另一枚果子。
赤炎宗的一個弟子從背後撲過來,抱住他的腰,兩人滾倒在地。
玄冥宗的人上來幫忙,赤炎宗的人也不甘示弱,幾撥人打成一團。
靈果樹下亂成一鍋粥。刀光劍影,喊殺聲、慘叫聲、咒罵聲混在一起。
雙頭蟒還在攻擊天機宗。
火雨不斷,冰霧不散。
雲驚鴻已經退到了開闊地邊緣,身後是一道火牆,再退就無路可退了。
趙全護著陳雲崢,背上的道袍已經燒了好幾個洞,頭髮也被烤焦了幾縷,但他一步都沒退。
“陳師弟,你躲好了,別出來。”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趙師兄,你站我後面去。”陳雲崢開口了。
他知道,若是再不採取措施,恐怕天機宗弟子要交代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