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池中的乳白色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陳雲崢盤坐在最大的靈池中央,靈液沒過胸口,周身毛孔張開,貪婪地吸收著池水中蘊含的精純靈力。
他的身體像一塊乾涸的海綿,靈液湧入經脈,順著靈力運轉的路線流淌,滲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那些靈力沒有被他用來提升境界,而是全部用於滋養肉身——骨骼變得更加緻密,經脈變得更加堅韌,血肉變得更加凝實。
他體內已經融合了三種本源。
金色的金之本源來自古劍劍氣,鋒銳凌厲,藏於骨骼。
紫色的火之本源來自地心火蓮,熾烈霸道,藏於丹田。
幽藍色的水之本源來自水靈珠,柔和綿長,藏於血脈。
三種本源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彼此交融,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靈池中的靈液,正是滋養這三種本源的養料。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靈力沖刷著每一寸經脈,那些平時難以觸及的細微之處,在靈液的浸泡下漸漸被疏通。
他的道基在一點一點地夯實,雖然境界沒有提升,但肉身強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不知過了多久,池中的靈液徹底變成了清水。
乳白色的霧氣消散了,靈氣不再湧出。
陳雲崢睜開眼,從池中站起來,水珠從他身上滑落,落在池面上,濺起細小的漣漪。
他走出靈池,換了身乾淨的道袍,目光掃過大殿。
其餘幾個池子中,眾人還在閉目修煉。
陸清音盤坐在左側的池子裡,眉頭微蹙,靈液在她身周緩緩旋轉,顯然正處在突破的邊緣。
錢多福蹲在池子裡,圓滾滾的臉上肌肉微微顫抖,靈液已經變淡了不少,但還沒有完全吸收。
言寂風在最角落的池子裡,抱劍閉目,靈液已經接近透明,他的氣息比入池前沉穩了許多。
林墨和方寸帶著青玄峰的弟子佔據了右側的兩個池子。
林墨胳膊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只剩下一條淡淡的疤痕。
方寸手裡還攥著那面小旗,即便在修煉中也沒有鬆開。
另外三個弟子靠在一起,靈液在他們身周緩慢流轉,雖然速度不快,但氣息也在穩步提升。
陳雲崢收回目光。
他沒有叫醒任何人。
靈池的機會難得,他們需要時間來吸收,等吸收完畢,原本煉氣九層之上的,如果再配合築基丹,就可以一步跨入築基境。
這是他們的大機緣。
陳雲崢轉身走出大殿。
殿外,灰濛濛的天空沒有變化,但他神識探出,能感覺到遠處密林深處有一股強烈的靈氣波動。
那波動不是靈藥園那種散漫的靈氣,而是聚在一起的、凝而不散的、像有甚麼東西正在成熟。
靈果。
只有靈果才會有這種氣息。
他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腳步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跨出數丈。
密林在古殿中層的西北方向,越往裡走,樹木越密,霧氣越濃。
那些霧氣不是自然形成的,帶著淡淡的靈力波動,像是某種天然的迷陣。
陳雲崢沒有理會那些霧氣,神識探路,腳步不停。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忽然變得稀薄。
他停下腳步,隱在一棵大樹後面,神識無聲無息地探向前方。
一片開闊地出現在他的感知中。
開闊地中央,一棵數丈高的大樹孤零零地立著,樹幹粗壯,樹皮呈暗金色,枝葉繁茂,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大傘。
樹上掛著七枚拳頭大小的果子,青中透紅,果皮上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緩緩流轉。
天元果。
陳雲崢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宗門的典籍中見過這種果子的記載。
天元果,三百年開花,三百年結果,三百年成熟。
一枚天元果,能讓煉氣期大圓滿的弟子直接突破到築基期,且根基穩固,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對築基期的修士也有用,可以淬鍊肉身、增強靈力,甚至能幫助築基後期的修士觸控到金丹境的門檻。
對陳雲崢來說,天元果的作用更大。
他現在的肉身已經融合了三種本源,還缺木屬性和土屬性。
天元果是木屬性的靈果,蘊含精純的木之本源。
雖然不能直接補全木屬性,但可以大幅增強他對木屬性靈氣的親和力,為日後吸收木靈之心打下基礎。
更重要的是,天元果中的生機之力,可以滋養他的肉身,讓道基更加圓滿。
靈果樹下,盤著一頭巨蟒。
兩個頭,一紅一藍,身子有水桶粗,鱗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紅色的頭昂起,吐著信子,目光掃視著四周。
藍色的頭垂在樹根旁,像是在打盹,但氣息絲毫不弱。
二階妖獸,冰火雙頭蟒,看著具備著築基初期的實力。
一冰一火的加持,甚至於實力無限接近築基中期。
靈果樹周圍,四宗的隊伍已經到齊了。
古月宗在東面,十個人,為首的是個面容冷峻的青年,煉氣期大圓滿,站在那裡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陸天行,古月宗煉氣期弟子之首。
赤炎宗在南面,隊長是個紅臉漢子,煉氣期九層巔峰,手裡握著一柄赤紅色的長刀。
玄冥宗在西面,隊長是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煉氣期九層巔峰,雙手籠在袖中,目光陰冷。
天機宗在北面,十個人,雲驚鴻站在最前面,蘇婉清在他身後,兩人正在低聲說著甚麼。
四宗對峙,誰都沒有先動手。
妖獸盤踞在樹下,誰敢靠近就是死。
靈果還沒完全成熟,金色紋路還在緩緩流轉,還需要一些時間。
所有人都在等。
陳雲崢收回神識,從樹後走出來,朝天機宗的方向走去。
他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
天機宗的隊伍中,有人回頭看到了他,眉頭皺了起來。
雲驚鴻也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雲崢身上,煉氣期七層的氣息,青竹峰的道袍,普普通通的長相。
“你也是我天機宗青竹峰的弟子?”他的語氣很冷,“其他弟子呢?”
蘇婉清也看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怎麼就你一個人?”
“他們沒事。”陳雲崢淡淡地說,他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其他弟子獲得了靈池的機緣。
“沒事?”蘇婉清臉色鬆了一點,“你怎麼不和他們在一起?”
“我隨便走走,就來到這裡了。”陳雲崢說道。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退到後面去,別添亂。”
雲驚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然後再一次望向了天元果。
他身後幾個紫霄峰的弟子也看了過來,有人搖頭,有人嗤笑。
“青竹峰的,能活著走到這兒就不錯了。”
“讓他待著吧,反正也用不上他。”
“陳師弟,你怎麼也來了?”一個人拉了他的衣袖,然後向眾弟子介紹道,“這是青竹峰的陳雲山師弟啊,你們不要小瞧了他。”
陳雲崢一看,原來是在青石嶺守礦的趙全。
“趙師兄,原來你也在這裡。”陳雲崢打了招呼。
“煉氣期七層,來湊甚麼熱鬧?等下還不是拖我們後腿。”對於趙全的話,有人依然是不以為然。
趙全還想說甚麼,卻被陳雲崢制止了。
蘇婉清沒有說話,她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和雲驚鴻商量對策。
靈果還在成熟。
妖獸的目光裡,兇光越來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