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崢走到丹爐前,伸手按住爐蓋。
爐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在他掌心下微微發燙,裡面透出的紅光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呼吸。
他用神識探進去,爐壁上刻滿了聚靈陣、控火陣、凝丹陣,三層陣法環環相扣,陣紋細密如髮絲,卻一絲不亂。
這是一件極品法寶,金丹境的丹藥都能煉。
臺下有人不甘心。
一個玄冥宗的弟子盯著丹爐,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這東西不能讓他一個人拿走。”
旁邊幾個人也點頭,但沒有一個人邁步。
段千火的屍體還躺在臺上,趙無極和韓玄的血還沒幹。
劍意。
築基期才能觸控的東西,出現在一個煉氣期七層的弟子手裡。
誰知道他還有沒有藏著別的手段?
陳雲崢的手按在爐蓋上,沒有回頭:“我站在這裡,有人想試試我的劍,可以上來。”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爐火燃燒的聲音。
沒有人動。古月宗的隊伍裡,陸天行盯著臺上那道青衫身影,目光陰晴不定。
劍意,他當然知道那是甚麼——以意御劍,劍隨心走。
練出劍意的人,劍比手快,比眼快,比念頭還快。
他的境界比陳雲崢高出整整兩個小層次,煉氣期大圓滿對煉氣期七層,靈力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一力破十會,再精妙的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花架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要用實力鎮壓陳雲崢。
這時,一個古月宗的弟子從殿外跑進來,擠到陸天行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陸天行的腳步停住了。
他聽完,看了一眼丹爐,又看了一眼陳雲崢,轉身就走。
古月宗的人跟著他,走得乾乾淨淨。
玄冥宗那邊也有人收到了傳訊,幾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臉色都變了。
為首的人看了陳雲崢一眼,咬了咬牙,也帶著人走了。
大殿裡只剩下天機宗的人。
陳雲崢把丹爐收入儲物袋,轉過身。“走。”
四個人剛走出大殿,一道火光從遠處飛來,落在陸清音面前。
她伸手接住,是一枚傳訊符,青玄峰的標記。
她注入靈力,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符裡傳出來:“青玄峰弟子林墨,被困西北大殿,三宗圍攻,速援。”
聲音斷斷續續,說到最後已經聽不清了。
陸清音臉色一變,收起傳訊符就往外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著石猛。
石猛正帶著赤霞峰的人往另一個方向走:“石師兄!青玄峰的人被困了,三宗圍攻,我們得去救人!”
石猛停下腳步,轉過身,臉色有些難看。
“我收到隊長的傳訊,前面發現了一棵靈果樹,隊長讓我們趕過去,不能耽誤。”
陸清音急了:“青玄峰的人被圍攻,你不管?”
石猛沉默了片刻。“隊長有令,我不能違抗。”
他轉過身,帶著人走了,腳步比剛才快了幾分。
錢多福看著他的背影,氣得臉都紅了。
“甚麼人啊!同門遇險都不管!”
陸清音咬了咬牙,沒有再說甚麼:“走,我們自己救。”
四個人一路疾行。
陳雲崢走在最後面,神識無聲無息地散開,探向四周。
西北方向,有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靈氣在湧動,像是地底下有甚麼東西在呼吸。
不是靈藥園那種散漫的靈氣,是聚在一起的、凝而不散的、濃郁得像要化成水的東西。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加快了腳步。
穿過一道石樑,前面出現一座大殿。
殿門大開,裡面透出幽藍色的光芒,把門口的石階映得發藍。
殿前站著二十幾個人,分成三個方向,把殿門堵得嚴嚴實實。
古月宗在左,赤炎宗在右,玄冥宗在中間。三宗的人圍成一圈,圈子裡是青玄峰的弟子。
五個人,都穿著青玄峰的道袍,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
一個瘦瘦小小的青年被護在最裡面,是林墨。
他捂著胳膊,血從指縫裡滲出來,臉色白得嚇人。
他旁邊站著方寸,道袍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傷口。
另外三個師弟靠在一起,背對著背,每個人臉上都是血。
古月宗帶頭的是個高瘦青年,煉氣期九層,叫周玄。
他站在人群前面,看著被困在中間的青玄峰弟子,嘴角帶著笑:“靈池就在這殿裡,三片池子,靈氣濃得化不開。這麼好的東西,絕不能讓天機宗的人跑了,訊息傳出去,這潑天的好處可就不夠分了。”
赤炎宗那邊站出來一個矮壯的弟子,煉氣期九層,叫熊烈。
他抱著胳膊,聲音甕甕的。“說得對,殺了他們,三宗平分三個池子,大家都有好處。”
玄冥宗那邊也有人站出來了,是個又高又瘦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煉氣期九層,叫沈寒。
他看了一眼被圍在中間的青玄峰弟子,又看了看大殿深處那片幽藍色的光,聲音很冷:“就這麼定了,殺了他們,各佔一池。”
三宗的人往前逼了一步。
刀劍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
林墨咬著牙,把受傷的師弟往身後推了推,握緊了手裡那枚已經裂開的玉符。
傳訊符發了,現在還沒有看到救援的人。
他閉上眼睛,等死。
“誰敢殺我天機宗的弟子!”
陸清音的聲音從人群后面炸開,又脆又急。
三宗的人轉過頭,看到四個人正從石樑上衝下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扎馬尾辮的姑娘,腰間掛著短劍,臉漲得通紅。
後面跟著個胖子,跑得氣喘吁吁。
再後面是個抱劍的青年,面無表情。
最後面是個穿青衫的年輕人,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來散步的。
周玄看清了來人,眉頭皺了一下。
四個人,最高煉氣期九層巔峰,最低煉氣期七層。
他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又來了幾個送死的。”
他掃了一眼身邊的人:“都一起解決了吧。”
熊烈也笑了,笑容裡滿是輕蔑。
“天機宗的人,一個比一個弱,這幾個,還不夠我熱身的。”
沈寒沒有說話,他盯著最後面那個穿青衫的年輕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突然,他的臉色一變,不由咬牙切齒道:“原來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