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千火的話音落下,高臺上安靜了一瞬。
趙無極和韓玄退到邊緣,抱臂而立,等著看這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臺下四宗弟子的目光都落在陳雲崢身上,有人搖頭,有人冷笑,有人已經懶得看了。
陳雲崢看著段千火,語氣平淡:“不錯,如果不是生死不論,我還不想上來。”
段千火愣了一下。
他以為會看到恐懼、緊張、求饒,至少也該是硬著頭皮上的表情。
但眼前這個人,站在臺上,面對三個比他高兩個小境界的對手,臉上甚麼都沒有。
平靜,像一潭死水。
那股沒來由的心虛又湧了上來。
段千火壓下這種感覺,冷笑一聲。
“既然你要找死,今天就成全你。”
他拔劍。
赤紅色的劍身上火光暴漲,劍鳴聲刺耳,整個高臺的溫度驟然升高。
赤炎劍法第九式——焚天。
這是他最強的一劍,劍法圓滿之後,這一劍從未出過。
面對一個煉氣期七層的對手,本不需要動用這一式。
但他不想給陳雲崢任何機會,一劍斃命,乾淨利落。
劍光如火,鋪天蓋地。
赤紅色的劍氣化作一片火海,將高臺中央徹底吞沒。
臺下的人看不清劍光裡面發生了甚麼,只看到一片翻湧的火光,聽到劍鋒撕裂空氣的尖嘯。
青竹峰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錢多福驚叫出聲:“小師弟!”
陸清音已經拔劍往臺上衝。
言寂風比她更快,身形一閃就到了臺前。
但他們只衝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漫天翻湧的赤紅色劍光,忽然熄滅了。
像有人潑了一盆水,像火焰遇到了颶風,無聲無息,瞬間消散。
劍光散盡,露出高臺中央的兩個人。
段千火還保持著出劍的姿勢,劍尖指著前方。
但他的劍停在了半空,停在陳雲崢胸前半尺處,再也刺不下去。
因為有一柄劍,已經刺穿了他的心臟。
青鋼劍,普普通通,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聲勢。
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刺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段千火低頭看著胸前的劍刃,又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平靜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你……練出了劍意……”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高臺上那一幕——煉氣期九層巔峰,赤炎劍法圓滿,一劍焚天,被一個煉氣期七層的弟子一劍穿心。
不是偷襲,不是僥倖,是劍意。
只有築基期才能觸控到的劍意。
石猛站在臺下,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剛才說陳雲崢“不知道天高地厚”,說“被打死也是咎由自取”。
現在那柄青鋼劍刺穿的不僅是段千火的心臟,還有他的臉。
陸清音站在臺前,眼眶紅了,但這次不是急的。
錢多福給了自己一巴掌,疼得齜牙咧嘴,然後咧嘴笑了:“原來剛才都是真的……”
言寂風沒有說話。
他看著陳雲崢手中的劍,沉默了很久。
他練劍十年,青鋒劍法接近圓滿,以為自己離劍道已經很近了。
現在他才知道,甚麼叫劍道。
一個入門不到半年的師弟,劍道已經遠遠超過了他。
段千火的身體倒下去,砸在高臺上,發出一聲悶響。
高臺上還站著三個人。
趙無極和韓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
劍意。
一個煉氣期七層的弟子練出了劍意,這意味著甚麼,他們很清楚。
趙無極開口了,聲音很低:“韓玄,不要我們打生打死,最後便宜了這個境界最低的,一起上,先殺了他。”
韓玄點頭。
兩人同時動了。
趙無極一掌拍出,掌風陰寒,帶著玄冥宗特有的寒冰勁。
空氣在他掌前凝結成冰霜,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掌印,直奔陳雲崢胸口。
韓玄從側面欺近,五指成爪,爪風凌厲,指尖泛著幽藍色的光,直取陳雲崢咽喉。
一左一右,一正一側,兩道攻擊封死了所有退路。
青竹峰三人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錢多福大喊:“小師弟小心!”
陸清音的聲音都變了調:“打不過就退!認輸!留一條命!”
陳雲崢沒有退。
他動了。
身形如游龍,貼著趙無極的掌風滑過去。
那冰藍色的掌印擦著他的衣襟掠過,轟在身後的石柱上,石柱表面結了一層白霜,裂紋密佈。
他側身避開韓玄的爪擊,五指抓空,爪風在他耳邊劃過,帶起幾根髮絲。
他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臺下所有人都能看清劍鋒的軌跡。
但趙無極躲不開。
韓玄也躲不開。
劍光閃過。
趙無極的脖子上出現一道細細的紅線,他瞪大眼睛,手捂著脖子,指縫間滲出血來。
韓玄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一道劍痕從左肩劃到右肋,血從道袍裡滲出來,越滲越多。
兩人同時倒下。
大殿裡徹底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四宗的弟子站在臺下,看著高臺上那三具屍體,看著那個還站著的年輕人,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剛才他們還在嘲笑。
一個煉氣期七層的弟子,上去送死。
現在那三具屍體就躺在臺上,嘲笑的人笑不出來了。
古月宗的人臉色鐵青。
玄冥宗的人攥緊了拳頭,但沒有一個人敢上臺。
赤炎宗的人看著段千火的屍體,嘴唇發抖,沒有人說要替他報仇。
石猛站在臺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茫然。
他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被打死也是咎由自取”。
他忽然覺得臉上燒得厲害。
陸清音站在臺前,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她在笑。
她回頭看著言寂風和錢多福,聲音都在發顫:“小師弟贏了,小師弟贏了!”
錢多福還捂著臉,那巴掌打得狠,臉上五個指印紅得發亮。
他咧嘴笑著,嘴都合不攏:“我這不是做夢吧?”
他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笑得更歡了:“不是夢!是真的!”
言寂風看著高臺上那道青衫身影,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原來師弟最強的,是劍道。”
陳雲崢收劍入鞘,轉過身,面對臺下所有人。
他的衣袍上沒有血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按規定,丹爐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