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雲崢又去了功勳閣。
櫃檯後面還是那個年輕弟子,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陳雲崢,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不耐煩。
“怎麼又來了?”
陳雲崢把玉牌放在櫃檯上:“天蠶絲。”
那弟子看都沒看玉牌一眼,直接擺手:“昨天不是說了嗎?天蠶絲沒有了,孟執事親口說的,你還不信?”
陳雲崢看著他,語氣平靜:“你再去問問執事,還有沒有。”
那弟子眉頭皺起來,語氣更衝了:“執事說沒有就是沒有,問多少次都一樣。你一個煉氣期的弟子,換甚麼天蠶絲?有這一萬貢獻點,換點丹藥提升境界不好嗎?非要跟那材料較勁。”
陳雲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弟子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想起昨天這人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明天我再來的時候,希望還是你在。”
他心裡咯噔一下,但很快又把這念頭壓了下去,一個煉氣期五層的新弟子,能把他怎麼樣?
“你等著。”他沒好氣地說了一句,轉身朝後殿走去。
後殿裡沒人。
他又去二樓找了一圈,還是沒有。
他拉住一個路過的師兄問:“孟執事今天來了嗎?”
那師兄搖頭:“沒見著,好像今天沒來。”
那弟子心裡咯噔一下,又去問了幾個在功勳閣當值的師兄弟。
沒有人見過孟玄英。他站在大廳裡,臉色有些發白。
昨天那人說“明天還是你在”,今天孟師叔就不見了,這是巧合?還是……
他不敢想下去。
陳雲崢還站在櫃檯前面,神色淡然,像是在等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
那弟子嚥了口唾沫,走回去的時候,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衝了。“執事……沒來。”
陳雲崢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
“那換個執事吧,他可能不會再來了。”
那弟子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著陳雲崢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昨天那句話,不是威脅,是陳述。
他知道孟師叔不會來了。
他怎麼知道的?
“你等著。”那弟子轉身就跑,這次跑得很快。
沒過多久,一箇中年男子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穿著赤霞峰的道袍,四十出頭,面容方正,手掌寬厚,指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和煉器爐打交道的人。
他是功勳閣的副執事,姓焦,築基中期,赤霞峰的煉器師。
“你要換甚麼?”焦執事的聲音很沉穩,目光在陳雲崢身上掃了一下。
“天蠶絲。”陳雲崢把玉牌遞過去。
焦執事接過玉牌,注入靈力,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一萬貢獻點,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他又看了看櫃檯後面那個臉色發白的年輕弟子。
“天蠶絲庫存還有多少?”
那弟子結結巴巴地說:“還……還有三份。”
“為甚麼不換?”
那弟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能說甚麼?
說孟執事不讓換?
說覺得一個煉氣期弟子不配換?
焦執事沒有追問,擺了擺手:“去拿。”
那弟子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白玉盒子回來,放在櫃檯上。
焦執事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縷銀白色的絲線,細如髮絲,卻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絲線在盒中微微顫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盒子開啟的瞬間,一股清冽的寒氣瀰漫開來,櫃檯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天蠶絲,四階材料,產自極北之地的天蠶。百年吐絲一次,刀劍難斷,水火不侵。”焦執事的聲音平淡,像是在唸一份清單,“貢獻點一萬,核對無誤。”
他把玉牌還給陳雲崢,又把盒子推過去。“收好。”
陳雲崢接過盒子,合上蓋子,收入袖中。
焦執事看著他做完這一切,忽然開口:“天蠶絲是頂級的煉器材料,要把它煉成法器,光有絲不夠,還需要輔材和煉器師的手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雲崢身上,多了幾分審視。
“我們赤霞峰擅長煉器,你若有需要,可以去峰裡找專門的煉器師,只要出得起靈石,築基期的師兄也可以幫你煉製。”
陳雲崢點了點頭:“多謝焦執事,我會考慮的。”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身後,焦執事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裡多了幾分興趣。
一個煉氣期五層的新弟子,換走了築基期都捨不得換的天蠶絲。
一萬貢獻點,說花就花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心裡有數。
他想起最近聽到的一些傳言——青竹峰那個發現新礦脈的弟子,好像就叫陳雲山。
陳雲崢走出功勳閣,站在石階上,把袖中的玉牌取出來看了一眼。
天蠶絲有了,還需要幾樣輔材,這些東西功勳閣裡也有,但他的貢獻點已經不夠了。
他想起錢多福說過,宗門弟子私底下有個交易的地方,叫交易一條街。
在天機峰腳下,功勳閣往東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那裡甚麼都有賣的——丹藥、法器、功法、材料,只要出得起靈石,總能找到想要的東西。
他轉身朝東邊走去。
交易一條街,說是街,其實就是一條窄窄的山道。
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的搭著棚子,有的就是一塊布鋪在地上。
賣東西的人穿著各峰的道袍,紫霄峰、赤霞峰、碧落峰、青玄峰、青竹峰,各色都有。
買東西的人更多,三三兩兩地在攤位前流連,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雲崢順著人流往前走,目光在兩側的攤位上掃過。
賣丹藥的最多,各種瓷瓶擺了一排,上面寫著“培元丹”“回氣丹”“破障丹”之類的字樣。
賣法器的也不少,刀劍、盾牌、護甲,品階不高,但勝在便宜。
他走了半條街,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停下來。
攤主是個赤霞峰的弟子,煉氣期八層,面前擺著幾塊礦石和幾縷金屬絲。
陳雲崢的目光落在一團銀白色的金屬上——那金屬軟塌塌地堆在布上,像一團揉皺的紙,但表面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蹲下來,拿起那團金屬,他輕輕一捏,金屬陷下去,鬆開手,又彈回原狀。
攤主是個圓臉的年輕人,看到有人問價,連忙堆起笑臉:“這叫軟銀鐵,產自南疆的深山裡。韌性極好,刀劍砍不動,水火浸不透,但質地柔軟,可以隨意塑形。煉器的時候加一點,能讓法器變得柔韌,不易折斷。”
陳雲崢點了點頭。
這東西正是他需要的。
天蠶絲韌性夠了,但太軟,需要加入軟銀鐵增加硬度。
兩者結合,才能織出既柔韌又堅固的網。
“多少靈石?”
攤主伸出兩根手指:“兩千靈石。這東西不好找,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弄到的。”
陳雲崢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把軟銀鐵放回攤位上,作勢要走。
攤主連忙叫住他:“別走別走!一千五!一千五行不行?”
陳雲崢停下來,回頭看著他。“一千。”
攤主臉上的肉抽了一下,猶豫了好一會兒,一咬牙:“行!一千就一千!交個朋友!”
陳雲崢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千靈石,堆在攤位上。
攤主眼睛都直了——他在這條街上擺了這麼久的攤,還是第一次見到買東西這麼爽快的人。
陳雲崢收了軟銀鐵,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又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
這次賣的是一種深藍色的液體,裝在一個透明的琉璃瓶裡,輕輕晃動時,液體中像是有星光在閃爍。
“寒泉精粹。”攤主是個碧落峰的女弟子,說話輕聲細語的,“從極北之地的寒泉中提煉出來的,一滴就能凍住一丈方圓的水面,煉器的時候加進去,能讓法器帶上寒冰屬性。”
寒泉精粹,天蠶絲性寒,加了它,網上的寒意會更重,更能限制人的行動,控制別人的時間會增加。
“多少靈石?”
“一千五。”女弟子怯生生地說,似乎怕自己開高了。
陳雲崢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千靈石。“一千。”
女弟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陳雲崢收了瓶子,繼續往前走。
他走得快,付錢也快,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在好幾個攤位上買了東西。
交易一條街不大,訊息傳得更快。
沒過多長時間,幾乎所有擺攤的人都知道了,來了個青竹峰的師弟,買東西說給就給,爽快得很。
“聽說了嗎?那邊有個師弟,買軟銀鐵直接掏一千靈石,眼都沒眨一下。”
“真的假的?哪個峰的?”
“青竹峰的。”
“青竹峰甚麼時候有這麼闊的弟子了?”
“管他呢,趕緊拿東西去賣啊!”
一時間,不少攤主收了攤,拿著自己最好的東西,朝陳雲崢所在的方向湧過來。
陳雲崢剛從一個攤位前站起來,就發現自己被圍住了。
七八個人擠在他面前,手裡捧著各式各樣的東西,七嘴八舌地喊著。
“師弟!看看我這個!百年靈芝,只要五百靈石!”
“師弟!我這有塊隕鐵,煉器最好的材料!”
“師弟!我這丹藥……”
陳雲崢皺了皺眉,正要開口,目光忽然落在人群后面一個不起眼的攤位上。
那個攤位很小,就在路邊角落裡,一塊灰撲撲的布鋪在地上,上面只擺著一樣東西。
賣東西的是個青玄峰的弟子,縮在角落裡,低著頭,像是怕被人看見。
那塊布上,擺著一個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但陳雲崢的神識掃過那個瓶子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咦,居然還有這東西?”
他推開面前的人群,朝那個角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