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崢離開功勳閣後,沒有直接回青竹峰。
他沿著山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拐進一條岔路,往紫霄峰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多遠,前面出現一座低矮的山峰,孤零零地立在山道旁邊,不在五峰之列,只是一座無名的野山。
他縱身而起,落在山峰頂上。
山頂很平,長著幾叢野草和灌木。
他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抬頭看了看天。
他往後一靠,躺在石頭上,嘴裡叼著一根草根,望著天空慢慢變暗。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不久後,有一道劍光正在靠近
他吐掉嘴裡的草根,坐起來。
“來了。”
話音剛落,他縱身而起。
劍光越來越近,他負手而立,不閃不避。
那道劍光在距離他三丈遠的地方猛地停住。
孟玄英站在飛劍上,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清攔路的人後,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煉氣期五層的新弟子,大晚上不回去修煉,跑到這荒山野嶺來攔他的路?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人腦子有問題。
第二反應是——不對,他可能是有求於自己。
孟玄英收了飛劍,落在地上,上下打量了陳雲崢一眼。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陳師弟,大半夜的攔我的路,莫不是有求於我?”
陳雲崢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孟玄英看到自己,會警惕,會心虛,甚至會動手。
沒想到,這人臉上竟然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甚麼意思?”他問。
孟玄英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輕蔑,像是在看一個終於想通了的蠢貨。
“陳師弟,你今天來功勳閣換天蠶絲,我沒換給你。你現在攔在這裡,不就是想求我把天蠶絲換給你嗎?”他頓了頓,手指在袖口上輕輕彈了彈,“明面上換不了,私底下可以換。這個規矩,你應該懂吧?”
陳雲崢看著他,沒有說話。
孟玄英以為他在猶豫,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你這次立了大功,獎勵了不少靈石吧?一萬靈石,不少了。你拿出一些來,我把天蠶絲換給你。你我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在陳雲崢面前晃了晃。“五千靈石。你給我五千靈石,天蠶絲就是你的。你還有五千靈石剩下,夠你用好一陣子了。怎麼樣,我夠厚道吧?”
陳雲崢看著那隻手,忽然笑了。
孟玄英看著那笑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舒服。
那個煉氣期五層的新弟子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築基期的師兄,倒像在看一個……小丑。
“五千靈石?”陳雲崢的聲音很平靜,“你覺得,你值五千靈石?”
孟玄英的臉色變了。
“你也配?”陳雲崢吐出這三個字,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孟玄英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他盯著陳雲崢,眼中的輕蔑變成了憤怒,憤怒中又夾雜著幾分難以置信,一個煉氣期五層的雜靈根,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
“原來你不是來求我的。”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像石頭扔進深潭,“你是來找死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劍柄上。
“也好。”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天黑了,這山道上也沒人。青竹峰少一個雜靈根的弟子,誰會在意?”
飛劍出鞘。
劍光如虹,帶著築基期修士全力一擊的威勢,直奔陳雲崢面門。
那一劍快到了極致,快到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劍身上灌注了孟玄英十成的靈力,青色的劍芒暴漲,將半條山道都照得雪亮。
這一劍,他要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弟子死。
陳雲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道劍光越來越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恐懼,沒有慌張,甚至沒有認真。
他抬起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一團火焰從掌心升起,拳頭大小,安靜地跳動著。
那火焰的顏色很特別——外層是深紫,紫到發黑,紫到能吞噬周圍的光線。
但火焰的中心,卻是一團純粹的金色,如同凝固的陽光,又如同剛從地心取出的熔岩。
金與紫交織在一起,金色在內,紫色在外,一層一層,一圈一圈,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那是吸收了地心火蓮之後的紫火。
火焰升起的那一刻,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
孟玄英的劍光衝到陳雲崢面前三尺處,忽然停住了。
不是孟玄英想停,是那團火焰散發出的威壓,讓他的劍根本無法前進分毫。
他的飛劍懸在半空,劍身上的光芒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哀鳴,像是遇到了天敵。
孟玄英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感覺到了那團火焰散發出的氣息,不僅僅是高溫,還有一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威壓。
他想收劍,想後退,想逃離這個地方。
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他的腿在發抖,他的牙關在打顫,他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團金紫色的火焰,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陳雲崢看著他的表情,眼中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厭倦。
他輕輕一推。
那團火焰從他掌心飛出。
金色的核心在深紫的火焰中緩緩旋轉,像一朵盛開的蓮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紫火落在孟玄英身上。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一絲聲響。
孟玄英的身體在火焰中迅速消融,築基期修士千錘百煉的骨骼,在火焰中支撐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化為白色的粉末,又被熱浪吹散。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的時間。
一個大活人,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縷青煙。
那縷青煙在夜風中飄散,很快就看不見了。
山道上空空蕩蕩,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雲崢收回手,掌心上的火焰漸漸熄滅。
“明天,應該能換到天蠶絲了吧。”
他收回目光,縱身而起,如同一道流光,朝著青竹身的方向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