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崢推開人群，朝那個角落走去。
攤位很小，灰撲撲的布鋪在地上，邊緣都起了毛。
上面只擺著一個巴掌大的琉璃瓶，瓶身灰暗，像是蒙了一層灰，裡面的液體呈深褐色，渾濁不清，毫不起眼。
賣東西的是個青玄峰的弟子，煉氣期六層，二十出頭，瘦瘦小小，縮在角落裡，低著頭，像是怕被人看見。
他的道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也沒補，腳上的布鞋沾滿了泥點子。
陳雲崢蹲下來，拿起瓶子。
瓶身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他晃了晃，裡面的液體濃稠得像漿糊，掛在瓶壁上慢慢流下來，留下一道深褐色的痕跡。
神識探進去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瓶中升起，像一條蛇在黑暗中吐著信子。
是毒。
而且不是普通的毒。
他在道宗的典籍裡見過這種東西。
七絕散，用七種毒蟲、七種毒草、七種毒花煉製而成，每一味材料都有劇毒，合在一起更是霸道。
中者四肢麻痺，靈力凝滯，神志模糊，連金丹期的強者都扛不住。
這東西在修仙界早就失傳了，沒想到會在這裡出現。
陳雲崢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這個怎麼賣？”
那弟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聲音很小：“兩千靈石。”
周圍幾個跟著過來兜售東西的人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炸開了鍋。
“兩千靈石？你瘋了吧？”
“這甚麼東西？黑不溜秋的，路邊撿塊石頭都比這好看。”
“青玄峰的師弟，你是不是想靈石想瘋了？”
那弟子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越來越小：“這是我在一個遺蹟裡撿到的……當時差點丟了性命，還好一位築基期的師兄救了我。我想……如果能賣掉的話，分一半靈石給那位師兄，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遺蹟裡撿的？”有人嗤笑一聲，“遺蹟裡撿個破瓶子就敢賣兩千靈石？我還說我撿了個上古神器呢。”
“就是。這東西要真值錢，你自己怎麼不用？”
那弟子不說話了，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攥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陳雲崢把瓶子放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看。
那弟子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若是師弟真看上這件物品了，一千靈石也可以，這樣靈石全給那位師兄，我一分不留。”
邊上的人更來勁了。
“一千靈石買個破瓶子？師弟，你可想清楚了。”
“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
“就是，一千靈石夠買多少好東西了。”
陳雲崢沒有理會那些人，從儲物袋裡取出二千靈石語氣平淡：“兩千。我買了。”
四周瞬間安靜了。
那幾個剛才還在嘲笑的人，嘴巴張著，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千靈石，買一個來歷不明的破瓶子？
這人是不是瘋了？
那弟子也愣住了，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不可置信。“兩……兩千？”
陳雲崢點了點頭。“這東西值這個價。”
他沒有多解釋。
七絕散這種東西，有價無市。
兩千靈石買下來，是撿了大便宜。
那弟子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又說不出來。
他站起來，朝陳雲崢深深鞠了一躬，聲音發顫：“多謝師弟。”
陳雲崢擺了擺手，把瓶子收進儲物袋，起身準備離開。
這下週圍那些人徹底急了。
一個煉氣期五層的新弟子，買東西不還價也就罷了，連這種來路不明的破瓶子都肯花兩千靈石買——這不是冤大頭，這是金主啊！
“師弟師弟！看看我這個！百年靈芝，只要五百靈石！”
“師弟！我這塊隕鐵可是好東西，煉器最合適的材料！”
“師弟！我這丹藥是碧落峰的師兄親手煉的，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一群人圍上來，手裡捧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恨不得直接塞到陳雲崢懷裡。
陳雲崢側身從人群中穿過去，腳步不停。
他需要的東西已經買齊了，再多看無益。
走出交易一條街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賣東西的人還在原地，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還在跟同伴嘀咕“那個青竹峰的師弟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陳雲崢收回目光，朝青竹峰的方向走去。
這次來交易一條街，收穫比預想的大得多。
軟銀鐵、寒泉精粹，加上剛才那瓶七絕散——原本打算煉製的天羅網，只能困住金丹強者三息時間。
有了寒泉精粹，天羅網的寒意會更重，能多困一息。
再加上七絕散，塗在網上，金丹強者沾上了就會四肢麻痺、靈力凝滯，又能多困四息。
三加一再加四，一共八息。
八息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陳雲崢嘴角微微上揚，加快了腳步。
回到青竹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剛走進院子，就看到陸清音坐在他屋前的石階上，雙手托腮，一副等了好久的樣子。
“小師弟！”看到他回來，陸清音跳起來，幾步跑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陳雲崢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師姐，怎麼了？”
“怎麼了？”陸清音叉著腰，瞪著眼睛，“你還問我怎麼了？你在交易一條街大手大腳花錢的事，整個宗門都傳開了！現在好多弟子都說要來青竹峰找你交易呢！”
陳雲崢愣了一下。訊息傳得這麼快？
“你那一萬靈石，是宗門獎勵你的，不是讓你亂花的！”陸清音越說越急，“買甚麼天蠶絲、軟銀鐵，還有那個甚麼破瓶子，花了那麼多靈石。這些錢留著買丹藥提升境界不好嗎？你現在才煉氣期五層，三個月後就要進天機古殿了，到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但陳雲崢聽懂了。
她是擔心他。
“師姐放心。”陳雲崢笑了笑，“修煉我不會落下的，三個月後進天機古殿，我一定不會有事的。”
陸清音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這個師弟入門以來的種種——三天入門青竹劍法，用藥草救了青玄峰的師兄，用藥草發現了新礦脈。每一件事，都不是一個煉氣期五層的四靈根能做到的。
可他偏偏都做到了。
“行吧。”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你自己有數就行，不過要是靈石不夠用了，跟我說，我那裡還有三千，你先拿去用。”
陳雲崢搖了搖頭。“夠了。師姐的靈石自己留著用。”
陸清音又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小師弟。”
“嗯？”
“你閉關修煉的時候，別太拼。身體要緊。”
她不想陳雲崢體會努力，越沒有任何回報的感覺。
陳雲崢點了點頭。“師姐也是。”
陸清音沒有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
她走出院子，沿著青竹峰的山道往下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雲崢住的那間小屋。窗戶開著，能看到他坐在桌前，從儲物袋裡往外拿東西——那些在交易一條街買來的材料，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三個月。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
這三個月，一定要努力修煉，把境界提上去。
等進了天機古殿，不管遇到甚麼危險，都要保護好小師弟。
她握了握拳頭，轉身快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