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峰主陸續起身離去。
陸沉舟想走時。
“師弟，留步。”玄機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沉舟停下腳步，轉過身。
玄機子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卻沒有喝。
他看著陸沉舟，目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坐。”玄機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陸沉舟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著玄機子開口。
玄機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師弟，你的劍道，甚麼時候到劍心通明的境界的 ？”
陸沉舟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玄機子留下他，是要說天機古殿的事，或者礦脈的事，沒想到問的是這個。
他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前幾年的事。”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玄機子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師父當年說過，你的天賦，是師兄弟幾人中最好的。我那時候不太服氣，現在看，師父說得對。”
陸沉舟沒有接話。
玄機子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看著陸沉舟，像是在看一個很久沒有認真看過的人。“師弟，我今天留下你，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陸沉舟等著他繼續說。
“我推衍過了。”玄機子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能讓別人聽到的事，“天機宗，會有大劫。”
陸沉舟的手微微一頓。
“大劫之中，有一線生機。”玄機子看著他，一字一頓，“生機在青竹峰。”
殿內安靜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師兄，你留下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玄機子點了點頭。“師弟，你今天露的這一手劍道，讓我放心了不少。青竹峰有你坐鎮，生機就有了七分把握。”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青竹峰有甚麼需要，有甚麼要提的，儘管說。我這個掌門能辦到的，一定辦。”
陸沉舟抬起頭，看著玄機子。
他這位師兄，平時不苟言笑，對誰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今天這番話，倒是難得。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沒甚麼需要的。獎勵的事，掌門師兄已經安排好了。其他的，青竹峰不缺。”
玄機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甚麼。
他知道陸沉舟的性子，他說不缺，就是真的不缺。
強塞給他，他也不會要。
“那行。”玄機子端起茶杯，“師弟，去吧。”
陸沉舟站起身，朝玄機子拱了拱手，轉身走出天機殿。
大劫……生機……
他搖了搖頭，祭出飛劍，縱身躍上。
青色劍光劃破雲海，朝青竹峰的方向掠去。
青竹峰，院子裡。
陸沉舟落在院子裡，收起飛劍，走到石桌前坐下。
他的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很亮。
“都過來。”他朝幾人招了招手。
陸沉舟目光掃過幾人，緩緩開口：“天機古殿，三個月後開放，各峰選十名弟子進入。我們青竹峰弟子少，全部都可以進去。”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陸清音瞪大了眼睛：“全部？我也能去？”
陸沉舟點了點頭。
錢多福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天機古殿？就是那個百年才開放一次的天機古殿？”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我聽老弟子說，那裡面有上古傳承、靈器、丹藥，隨便拿到一樣，就能少修煉幾十年！”
言寂風沒有說話，但抱劍的手收緊了一些。
陸沉舟看著幾人，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天機古殿裡面機緣多，危險也多。禁制、機關、妖獸，還有別的宗門的弟子。你們進去，能不能活著出來，全看自己的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雲崢身上。“陳雲山，你現在煉氣期五層，這個境界進去，百死無生。”
陳雲崢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心裡已經翻起了波瀾。
天機古殿。
他一直在找木靈之心。
入宗以來，他明裡暗裡探過不少地方，用神識掃過紫霄峰的方向，也查過藏經閣裡的典籍，始終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他原本以為，可能是被陣法遮掩了氣息，或者藏在了宗門最隱秘的地方。
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師父說天機宗有木靈之心，應該不是在現在的天機宗，而是在天機宗沒有分裂之前的天機古殿。
那裡才是天機宗真正的根基所在，存放著宗門最古老的傳承和寶物。
木靈之心，一定在那裡。
陳雲崢抬起頭，看著陸沉舟。“師父，弟子想去。”
陸沉舟皺了皺眉。“我說了，你這個境界進去，很難活著出來。”
“還有三個月。”陳雲崢的聲音很平靜，“弟子會努力修煉，爭取在這三個月裡再提高一些境界。”
陸沉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這個弟子入門以來的表現——三天入門青竹劍法，十幾天小成，用藥草救了青玄峰的弟子，又用藥草發現了新礦脈。
一個雜靈根的人，能做到這些，靠的不是天賦，是腦子。
“三個月後，看你的境界。”陸沉舟的語氣鬆了一些，“如果能到煉氣期七層以上，我就讓你去。”
陳雲崢點了點頭。“弟子明白。”
陸沉舟又看向其他人：“你們還有甚麼想問的？”
幾人面面相覷。
錢多福張了張嘴，似乎想問問古殿裡到底有甚麼，但對上陸沉舟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陸清音低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言寂風沒有說話。
陸沉舟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這幾個弟子會問一堆問題——古殿裡有甚麼、進去要注意甚麼、需要準備甚麼。
結果一個都沒問。
他的目光落在陳雲崢身上。
這個弟子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不問獎勵，不問古殿，不問三個月後能不能去。
就那麼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是甚麼都不在乎。
換了別人，立了這麼大的功，早該跑來問獎勵甚麼時候發、發多少了。
這個弟子倒好，一句都沒提。
陸沉舟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弟子，沉得住氣。
“既然沒甚麼要問的，就都去修煉吧。”他擺了擺手，“三個月時間不長，能多提升一分是一分。”
幾人應了一聲，轉身各自散去。
陸清音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爹，獎勵的事你可得抓緊啊！小師弟立了那麼大的功，不能讓人家等太久！”
陸沉舟瞪了她一眼。“還用你說？”
陸清音吐了吐舌頭，跑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陸沉舟坐在石桌旁，看著幾個弟子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天機古殿兇險，他自己當年進去的時候，已經是築基期了，都差點沒出來。
這幾個弟子，修為最高的言寂風也不過煉氣期八層。
三個月的時間，能提升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望著遠處的天機峰。
掌門師兄說要加快獎勵發放，他得去催一催。
靈石、貢獻點、築基丹，這些東西越早到手，弟子們就能越早開始準備。
尤其是陳雲山，沒有足夠的靈石輔助，三個月想突破兩層，太難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屋裡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雲崢住的那間小屋。
燈亮著，窗戶上映著一個端坐的身影，一動不動，像是在修煉。
陸沉舟看了片刻，轉身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