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沉舟身上——這個平時連峰主會議都懶得來的人，今天居然第一個到了。
烈雲山最先開口，聲音粗獷：“陸師弟，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平時叫你開個會，三請四請都不來。”
陸沉舟沒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這才慢悠悠地開口：“我來，是為峰裡的弟子討獎勵的。”
“哦？”風衍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甚麼獎勵？”
陸沉舟道：“我峰裡弟子發現了新礦脈，品質又好，儲量又大，這麼大的功勞，宗門總不能虧待了人家。”
雲擎嶽忽然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陸師弟，你峰裡那個弟子，叫甚麼名字？是怎麼發現的？”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叫陳雲山，入門沒多久，他在礦場外面發現了一種叫銀紋草的藥草，判斷地底有靈石礦。駐守弟子不信，他硬是說服人家往深處挖，挖了幾天，果然挖出來了中品靈石，品質比外面挖出來的好得多。”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那銀紋草，長在礦場外面的山坡上，幾個人去巡查，只有他一個人認出來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陸沉舟放下茶杯，看向掌門，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掌門師兄，這樣重大的立功表現，應該怎麼獎勵？”
玄機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為宗門立下大功，自然要重獎，但礦脈還沒有全部挖出來，儲量還不清楚。我的意思是先給發現礦脈的弟子獎勵靈石一萬塊，貢獻點一萬點，築基丹一枚。後續獎勵，等礦脈挖出來，再看數量，按百分之十的比例給他。”
他頓了頓，又道：“其他參與此事的弟子，也要重獎。每人靈石三千塊，貢獻點三千點，築基丹一枚。鎮守礦洞多年的趙全，同樣獎勵靈石三千塊，築基丹一枚。參與挖掘的雜役弟子，允許進入外門培養，每人獎勵靈石五百塊。”
殿內安靜了。
陸沉舟坐在椅子上，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心裡已經翻起了波瀾。
他原本以為，掌門會給個幾千靈石、幾千貢獻點就差不多了。
畢竟陳雲山只是個煉氣期五層的新弟子，發現礦脈雖然是功勞，但礦脈還沒挖出來，儲量也不知道，能給這麼多已經是天大的面子。
沒想到掌門直接給了一萬靈石、一萬貢獻點，還有一枚築基丹。
而且後續還有百分之十的分成。
如果青石嶺的礦脈真的儲量巨大，那百分之十，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陸沉舟壓下心中的驚喜，站起身來，朝玄機子鄭重地拱了拱手：“我替弟子們，謝謝掌門師兄的獎勵。”
玄機子擺了擺手，正要說甚麼。
“不妥。”
雲擎嶽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陸沉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對方，聲音冷了幾分：“雲師兄，有甚麼不妥？”
雲擎嶽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玄機子身上，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掌門師兄，據我所知，這個陳雲山乃是雜靈根，並且境界低微，這樣的資質，給他那麼多靈石，完全是浪費資源。”
他頓了頓，又道：“與其把這些靈石給一個雜靈根的弟子，不如用在那些天賦好的弟子身上。我紫霄峰有很多弟子，資質上佳，苦於沒有資源，遲遲未能突破到築基。如果把這些靈石給他們，他們突破了，增強的可是宗門的整體實力。”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一個雜靈根的廢物，不配拿這麼多資源。
陸沉舟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盯著雲擎嶽一字一頓：“雲師兄，現在講的是宗門貢獻的獎勵，不是比天賦的獎勵。”
“陳雲山為宗門發現了新礦脈，這是實實在在的功勞，天賦好的弟子，宗門甚麼時候虧待過他們？修煉資源、功法、丹藥，哪一樣不是優先給天賦好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天機殿裡迴盪：“紫霄峰每年拿的靈石，比我青竹峰多出十倍不止。你峰裡的弟子，每個月領的丹藥比我峰裡的弟子多一倍。現在你跟我說，我峰裡的弟子立了功，獎勵還要讓給你峰裡的弟子？”
雲擎嶽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陸師弟，我這麼說，完全是為宗門考慮，現在古月宗虎視眈眈，我們天機宗必須儘快培養更多的強者，才能應對將來的危機。把有限的資源用在最有希望突破的弟子身上，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陸沉舟冷笑一聲：“天經地義？甚麼叫天經地義？弟子辛辛苦苦為宗門立了功，到頭來獎勵被別人拿走了，這叫天經地義？”
兩人對視，殿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玄機子抬手，制止了他們的爭論。
他看向其他幾位峰主，聲音平淡：“你們怎麼看？”
柳月華放下茶杯，第一個開口。
她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同意掌門的獎勵方案，陳雲山這個弟子，我見過，他的藥道天賦，不在我碧落峰任何弟子之下，這樣的弟子，值得培養。”
她頓了頓，看了陸沉舟一眼，又道：“而且，按貢獻獎勵，本來就是宗門的規矩。規矩不能壞。”
陸沉舟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柳月華會替他說話。
畢竟前幾天，她還當著眾人的面挖他的牆角，想讓陳雲山去碧落峰。
風衍之也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我也同意。”
他還有很多話沒說出口，陳雲山救過我峰裡的弟子沈逸，這個事他是後來回峰才知道。
反正又不用他出靈石，他不介意還了這樣一個人情。
烈雲山坐在椅子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撓了撓頭，嘿嘿笑道：“我聽掌門的。掌門說怎麼獎，就怎麼獎。”
誰都不想得罪，兩邊都不得罪。
雲擎嶽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沒想到，五峰之中，除了他自己，竟然沒有一個人支援他的提議。
“你們……”他的聲音有些沉，“你們就不想想宗門的發展？不想想宗門的將來？古月宗這幾年實力大增，已經和我們起了衝突。再這樣下去，我們天機宗遲早要被古月宗壓過去，現在不抓緊時間培養強者，等古月宗打過來的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他看向玄機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掌門師兄，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宗門考慮。一個雜靈根的弟子，給他再多的靈石，他也突破不了築基，這些東西給他，就是浪費。”
殿內安靜了下來。
幾個峰主都沒有說話，目光都落在玄機子身上。
玄機子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從面色鐵青的陸沉舟，到神色平靜的雲擎嶽，到端著茶杯的柳月華，到若有所思的風衍之，到誰也不得罪的烈雲山。
然後他開口了。
“獎勵就按我剛才說的發放。”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在空曠的天機殿裡迴盪。“宗門的發展，離不開規矩，弟子為宗門立了功，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天賦如何，不管他修為高低，都要重獎。”
他看向雲擎嶽，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只有這樣，宗門的弟子才會上下一心，才會有為宗門做貢獻的動力。如果立了功的人得不到應有的獎勵，以後誰還會為宗門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