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陳雲崢身上,聲音都有些發顫。
“挖到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陸清音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翻了都沒察覺。
“挖到了?真的挖到了?”
趙全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漲紅——不是氣的,是激動的。
“靈石,好多靈石。老黑他們還在挖,我跑上來報信。”
錢多福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他看了看趙全,又看了看陳雲崢,忽然一拍大腿:“我就說嘛!小師弟說的話甚麼時候錯過!”
陸清音已經顧不上他了,拉著陳雲崢就往外跑。“快走快走,去看看!”
陳雲崢被她拉著,臉上沒有任何驚喜的表情,彷彿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趙全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說:“老黑他們挖到第三尺的時候,鎬頭鑿下去的聲音就變了。不是那種悶響,是脆的,帶著迴音。老黑當時就愣住了,說這聲音不對。”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裡還帶著難以置信。“他又鑿了幾下,巖壁裂開一道縫,裡面透出光來——藍色的光。靈石的光。我們往裡扒了扒,全是靈石,一塊挨著一塊,品質比外面挖出來的好太多了。”
幾個人快步走進礦洞。
越往裡走,空氣裡的靈氣越濃,帶著一股靈石特有的清冽氣息。
到了最深處,眼前的景象讓陸清音和錢多福同時停住了腳步。
巖壁上,一片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
明亮的、濃郁的、彷彿要從石頭裡溢位來的光澤。
靈石嵌在岩層中,一塊接一塊,密密麻麻,品質明顯比外面挖出來的高出一截。
老黑蹲在巖壁前面,手裡的鎬頭扔在地上,整個人像傻了一樣盯著那些靈石。
幾個雜役弟子圍在他身邊,臉上全是狂喜。
“中品靈石……這是中品靈石啊……”一個雜役弟子喃喃道,聲音都在發抖。
老黑聽到腳步聲,猛地站起來,轉身看到陳雲崢,大步走過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半天沒擠出一句話。
最後他往後退了一步,朝陳雲崢深深鞠了一躬。
“陳師弟,我老黑服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愧疚,“前幾天我還說風涼話,是我不對。您別往心裡去。”
陳雲崢伸手扶了他一下。“不必如此。挖出來就好。”
老黑直起身來,眼眶都有些紅了。
他在這個礦場幹了五六年,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礦脈枯竭,回宗門當個雜役,混吃等死,沒想到,還有今天。
趙全站在一旁,臉上的激動已經壓不住了。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還是帶著顫音。“陳師弟,你說接下來怎麼挖?往哪個方向?”
陳雲崢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巖壁前,目光在那些靈石上停留了片刻。
神識無聲無息地散開,穿過岩層,探向更深處。
礦脈的走向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像一條蜿蜒的地下河,從這面巖壁後面向東北方向延伸,越往深處,靈石的品質越高。
他甚至還探到了更深處有幾處靈力異常濃郁的點,可能是靈石富集的礦芯。
“往東北方向挖。”他收回神識,指著巖壁的右側,“順著這條線走,礦脈至少還能延伸幾十丈。而且越往裡,品質越好。”
趙全連連點頭,也不問他憑甚麼這麼判斷了。
經過這幾天,他已經徹底信了這個人。
老黑更是二話不說,抄起鎬頭就帶著人往陳雲崢指的方向挖。
陸清音站在一旁,看著陳雲崢的背影,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幾天她嘴上不說,心裡其實一直懸著。
萬一挖不出來怎麼辦?
萬一小師弟的判斷是錯的怎麼辦?
現在好了,靈石就在眼前,小師弟是對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小師弟雖然修煉天賦不怎麼樣,但做起事來,比很多修為高的人都要靠譜。
那種感覺,不是靠境界壓人,而是——怎麼說呢——就是讓人放心。
好像只要他說了,就一定能成。
可惜了,靈根不行。
她心裡又嘆了口氣。
要是靈根再好一點,青竹峰用不了幾年,就能讓其他幾峰刮目相看。
錢多福不知道她在想甚麼,湊到巖壁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靈石,又縮回來,嘿嘿笑著說:“小師弟,你這下可立大功了。發現新礦脈,宗門還不得賞你一大筆貢獻點?”
陳雲崢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陳雲崢等人準備回宗。
趙全和幾個雜役弟子一直送到礦場外面。
老黑走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鎬頭,臉上的礦灰都沒來得及洗,但笑得比誰都開心。
“陳師弟,路上小心。”趙全鄭重地拱了拱手,態度和第一天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以為陳雲崢是峰主的私生子,心裡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現在他是真心服了。
陳雲崢點了點頭,翻身上了青雲駒。
陸清音騎在馬上,回頭朝他們揮了揮手。“趙師兄,老黑,你們等著領賞吧!”
幾個人笑著應和,目送他們走遠。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幾天後,四人終於回到天機宗。
山門在望的時候,錢多福長出了一口氣,說:“可算回來了。這幾天折騰得我骨頭都散架了。”
陸清音白了他一眼:“你騎馬還能散架?老黑他們挖礦的都沒喊累。”
錢多福嘿嘿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四人直接去了任務殿。
三號視窗後面還是那個圓臉弟子,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打招呼。
“幾位回來了?任務還順利吧?”
他翻了翻桌上的冊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青石嶺礦脈巡視,期限五天。你們……好像晚了兩天。”
錢多福把任務竹簡往桌上一放,嘿嘿笑道:“晚是晚了點,但不是壞事,天大的好事!”
圓臉弟子愣了一下:“甚麼好事?”
“我們在青石嶺發現新礦脈了!”錢多福的聲音不小,旁邊幾個交任務的弟子都看了過來。
圓臉弟子手裡的筆差點掉了。
“甚麼?”
陸清音把他推到一邊,自己上前道:“別聽他咋咋呼呼的,我們在礦場巡視的時候,發現礦洞深處的巖壁後面還有靈石,而且品質比原來的高,趙全師兄帶人挖了幾天,果然挖出來了,至少是中品靈石。”
圓臉弟子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他反應過來,連忙道:“幾位稍等,我去請執事!”
他轉身就跑,差點撞上門框。
不一會兒,周明德快步從後殿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青色長袍,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陳雲崢身上。
“青石嶺發現了新礦脈?”他的聲音很平穩,但眼中的光出賣了他的激動。
靈石礦脈是宗門的命脈。
幾百年前靈氣開始枯竭的時候,各宗各派之所以還能維持,靠的就是祖上留下的靈石礦脈。
一座新礦脈的價值,遠比幾件法器、幾爐丹藥重要得多。
陸清音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趙全接待他們,到陳雲崢發現銀紋草,到說服趙全和雜役弟子挖掘,到最後挖出中品靈石,她講得詳細,周明德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句。
“銀紋草?”他皺了皺眉,“這是甚麼草?我怎麼沒聽說過?”
陳雲崢淡淡道:“一種很偏門的藥草,只生長在地底有穩定靈氣的地方。《藥草真解》下冊的附錄裡有記載,那本書太偏了,很少有人翻到。”
周明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這個年輕人對藥草的瞭解震驚了。
“你們這次的任務,原本只有六百貢獻點。”周明德沉吟片刻,語氣鄭重起來,“但發現新礦脈,是為宗門立了大功,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必須上報宗門高層,由他們來決定你們的貢獻。還有礦場那邊的趙全和雜役弟子,他們也有功勞。”
陸清音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趙師兄和老黑他們出了大力氣。”
周明德在冊子上記了幾筆,抬頭道:“你們先回去休息,這件事我會盡快上報,有訊息了通知你們。”
四人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任務殿。
回到青竹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院子裡的燈亮著,陸沉舟正坐在竹椅上看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回來了?”他的聲音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可不平淡,“一個巡查任務,五天就夠了,你們走了七天。”
陸清音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來。“爹,我們沒偷懶!是有大事!”
陸沉舟放下書,看著她。“甚麼大事?”
陸清音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面前,滿臉興奮。“青石嶺發現新礦脈了!中品靈石!是小師弟發現的!”
陸沉舟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看著陸清音,又看了看陳雲崢,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說甚麼?”
“新礦脈!靈石礦!”陸清音比劃著,“礦洞深處的巖壁後面,全是中品靈石,小師弟用銀紋草判斷出來的,一開始大家都不信,後來真的挖到了!”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陳雲崢身上,眼神複雜得很。
“她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雲崢點了點頭。“弟子在礦場外面發現了一種叫銀紋草的植物,這種草只生長在地底有穩定靈氣的地方,弟子推測巖壁後面還有礦脈,趙全師兄帶人挖了幾天,果然挖到了。”
陸沉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歡喜,又從歡喜變成了凝重。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他也沒有扶。
“我要去找掌門師兄。”他的聲音很急,“你們哪裡都不要去,在峰裡等著。”
話音未落,他已經祭出飛劍,縱身躍上。
青色劍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天機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