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陳師弟，你剛入門，可能不太瞭解靈石礦脈。這東西是有規律的，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外面挖空了，裡面就沒有了。宗門長老親自來看過，確認了礦脈已經枯竭。”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
“我在這個礦場守了兩年，每天看著這些石頭。哪塊有靈氣，哪塊沒有，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採掘面，確實到頭了。”
陸清音也拉了拉陳雲崢的袖子，小聲說：“小師弟，趙師兄在這裡守了這麼久，他的話應該沒錯。而且宗門長老都來看過了……”
錢多福也湊過來，猶豫著說：“小師弟，你是不是看錯了？這巖壁上的靈石確實沒甚麼靈氣了。”
言寂風沒有說話，但目光落在陳雲崢身上，等著他解釋。
陳雲崢沒有看他們，目光依舊落在那面巖壁上。
“巖壁後面，還有靈石。不是殘礦，是完整的礦脈。品質比外面挖出來的都好。”
趙全忍不住笑了。
“陳師弟，你這話說的……你才來第一天，就看了這麼幾眼，就能斷定巖壁後面有礦？那宗門長老親自來看，用靈器探測，花了好幾天才下的結論，都不如你這一眼？”
他的語氣還算客氣，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一個煉氣期五層的新弟子，憑甚麼質疑宗門長老的判斷？
錢多福也覺得不妥，拉了拉陳雲崢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小師弟，咱就是來做巡視任務的，籤個字就行了。礦脈的事，有宗門長老操心……”
陸清音也道：“小師弟，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出去歇歇？”
她倒不是不信陳雲崢，只是覺得這事太大了。
一個煉氣期弟子說礦脈沒枯竭，這不是打宗門長老的臉嗎？
陳雲崢轉過身，看著他們。
“你們不信？”
幾個人都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回答了。
趙全笑了笑，退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陳師弟，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這礦洞就這麼大，能挖的地方都挖了。你要是能找到靈石，我趙全第一個服你。”
陳雲崢沒有動。
他看著趙全，又看了看同峰的幾人，淡淡道：“你們若是不信，可以隨我到外面去。我給你們找到證據。”
說完，他轉身朝礦洞外走去。
陸清音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小師弟，你等等，甚麼證據啊？”
錢多福也小跑著跟上，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趙全。
趙全站在原地，看著幾個人的背影，臉上露出幾分好笑，又有幾分無奈。
他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峰主家的私生子，能拿出甚麼證據來。
陳雲崢帶著眾人走出礦洞，腳步不停，一直走到礦場上方的山坡才停下來。
山坡上長滿了各種雜草和灌木，高高低低，密密麻麻。
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草木的清氣。
趙全站在後面，臉上的好笑已經變成了不耐煩。
他在這礦場守了兩年，哪塊石頭長甚麼草，他閉著眼都知道。
這個新來的弟子能找出甚麼證據？
陸清音和錢多福跟在陳雲崢身後，滿臉疑惑。
言寂風站在最後面，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四周。
陳雲崢蹲下身，在山坡上走了幾步，目光在草叢中掃過，最後停在一叢不起眼的植物面前。
那叢植物長在一塊大石頭旁邊的縫隙裡，葉子細長，顏色翠綠，莖稈上有一圈一圈的銀色紋路。
植株不大，只有巴掌高，混在周圍的雜草裡，若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指著那叢植物，問眾人：“你們認識這個嗎？”
幾個人湊過來看了看，面面相覷。
趙全皺著眉頭打量了半天，搖了搖頭。
“沒見過。這山裡雜草多了去了，誰能全認識？”
錢多福蹲下來看了又看，撓撓頭：“好像……在藥園見過類似的？又不太像。”他扭頭看陳雲崢，“小師弟，這是甚麼？”
陸清音也搖頭：“我沒見過。藥園裡沒有這種草。”
言寂風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搖了搖頭。
陳雲崢伸手輕輕撥開一片葉子，露出莖稈上那一圈一圈的銀色紋路。
“這叫銀紋草，對生長環境非常挑剔。它只長在靈氣濃郁的地方——不是地表靈氣，是地底深處的靈氣。地面上靈氣再濃，它也長不好。只有地底下有充沛的靈氣滲上來，它才會長成這樣。”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看這株銀紋草，葉子翠綠，莖稈上的銀紋一圈疊一圈，說明地底下的靈氣非常充足。而且不止這一株——”
他站起身，往山坡上走了幾步，又蹲下來，撥開一片草叢。
“這裡還有一株。”又走了幾步，“這裡也有。”
眾人跟著他走了一圈，發現山坡上散落著十幾株銀紋草，有的長在石縫裡，有的藏在灌木叢下，長勢都很好。
趙全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銀紋草？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東西。就算你說的有道理，那也只能說明地底下有靈氣，不代表有靈石礦脈。說不定只是地下有一條靈脈，或者有甚麼靈物埋著。靈石礦脈是大事，不能憑几棵草就斷定。”
陸清音沒有理他，蹲在一株銀紋草前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
“小師弟，我從來沒在宗門附近見過這種草。是不是因為大氣中的靈氣不夠它生長，它只能往地底下紮根吸收靈氣？這說明……地底下確實有靈氣來源。”
陳雲崢點了點頭。“六師姐說得對。銀紋草不是普通植物，它需要持續穩定的靈氣供給才能存活。地表靈氣時濃時淡，靠不住。只有地底深處有穩定的靈石礦脈，才能讓它長成這樣。而且你們看這些草的分佈——”
他指了指山坡上那十幾株銀紋草的位置，手掌在空中劃了一條線。
“它們不是亂長的，是沿著一條線分佈的。這條線，正好對著礦洞深處那個採掘面的方向。”
趙全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他在這個礦場守了兩年，每天看著這些石頭、這些草，從來沒有注意過這種不起眼的植物。
一個第一次來的新弟子，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就找到了他兩年都沒發現的東西，難道真有靈石礦？
不過他又搖了搖頭，光憑几棵草就斷定有礦脈，也太兒戲了。
宗門長老親自來勘測過，長老難道還不如一個煉氣期的新弟子？
“陳師弟，你說的這些，我聽著是有幾分道理。”趙全斟酌著措辭，“但宗門長老來勘測的時候，用的是專門的靈器，探測了幾天幾夜，長老都說礦脈枯竭了，要挖不出東西來，怎麼交代？”
錢多福在旁邊小聲嘀咕：“小師弟，趙師兄說得也有道理。萬一挖不出來，白費力氣不說，傳到宗門裡去，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陸清音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反駁。
她相信小師弟不會亂說，可這事確實太大了。
一個煉氣期弟子說礦脈沒枯竭，這不是在質疑宗門長老的判斷嗎？
陳雲崢看著趙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趙師兄，你在這礦場守了兩年，功勞苦勞都有，如果礦脈真的枯竭了，你回宗門，最多就是換個地方繼續修行，可如果礦脈還在，而且品質更好——”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那就不一樣了，發現新礦脈，是宗門的大事，上報的人，宗門不會虧待。”
趙全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發現新礦脈意味著甚麼。
靈石礦脈是宗門的命脈，發現一處新礦脈，哪怕只是一個小礦，也能讓上報的人獲得大量貢獻點，甚至有可能破格提拔。
他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守了兩年，每天對著石頭和雜草，不就是為了攢點貢獻，回宗門換個好點的修行之處嗎？
如果陳雲崢說的是真的……
趙全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些銀紋草，又看了看陳雲崢平靜的臉。
這年輕人是峰主親自關照的人，總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萬一真的挖出了礦脈，自己就是發現者之一。
就算沒挖出來，他也可以說是配合巡查弟子工作，不丟人。
主意打定，趙全咬了咬牙。“行，我讓人挖。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挖不出來，陳師弟，你可別怪我不給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