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又說了幾句,便各自散了。
錢多福扛著野豬走在前面,嘴裡唸叨著晚上加餐。
言寂風抱著劍走在最後,腳步沒甚麼聲音。
陸清音叮囑陳雲崢好好休息,明天來教他劍法,然後跟著走了。
藥園安靜下來。陳雲崢回到小屋,從袖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冊子。
青木功,青竹劍法,陸清音走之前塞給他的。
青木功是木屬性功法,中正平和,以溫養經脈為主,沒甚麼出奇的地方。青竹劍法一共九式,招式樸實無華,講究的是穩、準、快。
陳雲崢看了一遍,便明白了其中的執行原理。
這種入門劍法,對他來說看一眼就夠了。他把冊子合上,收進袖中,閉上眼睛。
第三天一早,陸清音來了。她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掛著一柄短劍,馬尾扎得高高的,精神抖擻。
“小師弟,劍法學了嗎?”她站在小屋門口,探著頭問。
陳雲崢點頭:“學了。”
“學了就好,來,耍給我看看。”
陳雲崢從牆上取下一柄青鋼劍,走到屋外的空地上。
這劍是陸清音前天一起帶來的,青竹峰弟子的制式佩劍,比世俗界的兵器強不少,劍身輕薄,韌性也好。
他站定,起手。九式劍法一氣呵成,劍勢連綿,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陸清音站在旁邊,嘴巴微張,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陳雲崢的袖子。
“小師弟,你以前學過青竹劍法?”
陳雲崢搖頭:“沒有,前天晚上才看的。”
陸清音的聲音都變了:“前天晚上才看,今天就練成了?你騙人的吧?”
她鬆開手,上下打量著陳雲崢,滿臉不可置信。
“我當年練這青竹劍法,花了一個多月才入門,師父還誇我天賦好、進步快。你……你三天就入門了?”
陳雲崢笑了笑:“六師姐,我在世俗界的時候,別的沒幹,就專心練劍了。雖然沒學過甚麼像樣的劍法,但基本功還算紮實。青竹劍法招式不復雜,我上手快些也正常。”
陸清音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對。你那個鐵砂掌也是練了十幾年的,說明你練功確實肯下苦功夫。”
她圍著陳雲崢轉了一圈,又看了看他的手,嘖嘖道:“世俗界的功法粗糙得很,你能練出這樣的掌力和劍法,說明天賦是真的好。其他峰沒要你,真是虧大了。”
陳雲崢被她這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逗笑了。
陸清音才十六歲,在峰裡年紀最小,自從他來了之後,她倒是擺起了師姐的架子,說話做事都裝出一副大人模樣。
陸清音不知道他在笑甚麼,自顧自地說:“劍法入門了就好辦了。這次下山做任務,你肯定能派上用場。”
她拍了拍陳雲崢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等任務完成了,看其他峰的人還有甚麼話說。”
陳雲崢問:“六師姐,到底是甚麼任務?”
陸清音在石頭上坐下來,把情況說了一遍。
山門外三十里有個村莊,叫青溪村,村裡人多以種茶為生。
村子後面有一片茶園,最近來了三頭鐵背狼,一階中期,把茶園糟蹋得不成樣子。
村民求到天機宗頭上,宗門就掛了個任務出來,貢獻點不多,適合煉氣期的弟子練手。
“鐵背狼單獨一頭不算難,但三頭一起上就麻煩了。”陸清音掰著指頭算,“四師兄對付一頭沒問題,我對付一頭也勉強能行。剩下那一頭,就得靠胖子和你了。”
陳雲崢點頭。
他算是明白了,這次下山,主力是言寂風,陸清音是幫手,他和錢多福是跟著見世面的。
陸清音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好了,明天一早出發。你今天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四人在山門集合。
陸清音換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腰間掛著短劍,精神抖擻。
言寂風依舊抱著他那把舊劍,站在一旁不說話。
錢多福揹著一個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甚麼。
“胖子,你背的甚麼?”陸清音問。
錢多福嘿嘿笑:“乾糧、水、傷藥,還有換洗的衣服。”
陸清音無語:“就去一兩天,你帶換洗的衣服幹甚麼?”
錢多福理直氣壯:“萬一弄髒了呢?”
陸清音懶得理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四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出了山門,穿過一片竹林,再走半個時辰,就到了青溪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依山傍水,村後是大片的茶園。
茶園裡雜草叢生,茶樹枝葉凌亂,明顯很久沒人打理了。
陸清音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抬頭道:“是鐵背狼,三頭。腳印是新的,應該還在附近。”
四個人分散開,在茶園裡搜尋。
忽然,一個聲音從茶園外面傳來。
“喲,這不是青竹峰的幾位嗎?”
四個人抬頭看去。
三個人從茶園外面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高大青年,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手提一杆銀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紅袍的年輕人,一人背刀,一人挎劍。
陸清音認出了他,皺了皺眉:“趙明遠?你來幹甚麼?”
趙明遠,碧落峰弟子,煉氣期的弟子中算排得上號的人物。
趙明遠提著槍走到近前,掃了一眼茶園裡的痕跡,笑道:“清剿鐵背狼,這是宗門任務,誰都能接。怎麼,只許你們青竹峰接?”
言寂風淡淡道:“我們先來的。”
趙明遠也不惱,目光從言寂風身上移到錢多福身上,又移到陸清音身上,最後落在陳雲崢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陳雲崢幾眼,忽然笑了。
“這位面孔很生啊。不會就是那個靠走後門入宗的吧?”
他身後那兩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聽說是個四靈根,煉氣期四層。”
“這種資質,放在別的峰連門都進不了。”
“青竹峰嘛,收不到人,甚麼人都要。”
陸清音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趙明遠,你嘴巴放乾淨點!誰是走後門的?你再說一遍試試!”
她的聲音又脆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趙明遠聳聳肩:“我說錯了嗎?四靈根,煉氣期四層,不是走後門進來的?”
錢多福站出來,把陳雲崢擋在身後,氣鼓鼓地說:“你們知道甚麼?小師弟前兩天一個人殺了一頭一階中期的鐵鬃豬!一掌拍死的!你們誰能一掌拍死鐵鬃豬?”
趙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鐵鬃豬?就他?”
錢多福挺著肚子:“不信你去青竹峰問!那豬還在呢,肉都被我們吃了!骨頭還在!”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還有,小師弟學青竹劍法,三天就入門了!三天!你們碧落峰誰能三天入門一套劍法?”
趙明遠身後的兩個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三天入門一套劍法,確實有些駭人。
趙明遠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過來,嗤笑道:“青竹峰真是越來越會吹牛了。三天入門?你們怎麼不說他一天就能把九式全練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語氣輕蔑:“不過話說回來,就你們幾個,也敢來接這個任務?三頭一階中期的鐵背狼,可不是鐵鬃豬那種蠢東西。你們自己送死可以,別連累村民。”
他轉頭對身後的兩人說:“走吧,我們自己動手。省得等會兒還要給他們收屍。”
三人轉身要走。
陳雲崢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這些人看不起青竹峰,說到底是因為他。
四靈根,走後門,煉氣期四層,每一個都是別人嘲笑青竹峰的理由。陸清音和錢多福替他出頭,言寂風雖然不說話,但也站在他這邊。
他上前一步。
“這位師兄,等一下。”
趙明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陳雲崢看著他,緩緩道:“我跟你打個賭,不用師兄師姐出手,我一個人解決這三頭鐵背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