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接過令牌,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輕輕摩挲著令牌表面那些細小的劃痕,沉默了很久。其他四位金丹期強者也都圍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塊令牌上。
“你叫甚麼名字?”灰袍老者抬起頭,看著陳雲崢。
“陳雲山。”
“這令牌,從哪來的?”
陳雲崢早就想好了說辭:“祖上傳下來的。家裡的老人說,拿著這塊令牌,可以來天機宗求個前程。”
灰袍老者沒有說話,又看了令牌好一會兒。他轉身看向韓青巖。
“此人的考核結果如何?”
韓青巖連忙道:“四靈根,煉氣期四層。按規矩,本宗不收。”
灰袍老者點了點頭,又沉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宗門典籍有記載。很久以前,宗門為了獎勵立下大功的弟子,會發放極少數這樣的令牌。持令者,不論資質,不論修為,其後人都可入宗修習。這是宗門對大功弟子的承諾,也是對功臣後人的照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四位峰主。
“這種令牌,已經上千年沒有出現過了。”
其他四位峰主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穿著藍色道袍的中年女子開口:“既然典籍有載,令牌又確實是真的,那就沒有不收的道理。”
另一個身形魁梧的峰主也點了點頭:“規矩如此,收了便是。”
第三個峰主看了看陳雲崢,又看了看令牌,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第四個峰主只是點了點頭。
灰袍老者問:“既如此,哪一峰願意收他?”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
穿藍色道袍的女峰主率先開口:“我碧落峰弟子注重對煉丹,恐怕他不合我峰對弟子的要求。”
她說完,目光就落在林雪身上,眼中滿是滿意之色。天靈根的弟子,哪個峰不想要?
身形魁梧的峰主也搖了搖頭:“我赤霞峰弟子不少,騰不出人手來教他。”他的目光也落在周元身上,二靈根,純度還高,這樣的苗子也不能放過。
第三個峰主直接沒說話,只是看著趙鐵山和孫明,意思很明顯。
第四個峰主看了看陳雲崢,又看了看其他幾位峰主,嘆了口氣:“我那邊也不缺人。”
陳雲崢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就在這時,站在最邊上的一位老者開口了。他穿著灰色道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身上的氣息比其他四位峰主弱了一截。從出現到現在,他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我青竹峰收。”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其他四位峰主都看了過來。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
“青竹峰如今弟子不足十人,正好缺人。四靈根也好,煉氣期也好,總比沒人強。”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此人正是青竹峰峰主陸沉舟。
灰袍老者點了點頭,看向陳雲崢:“你可願意入青入峰門下?”
陳雲崢點頭:“願意。”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
接下來便是分弟子。林雪毫無懸念地被灰袍老者所在的紫霄峰要走。天靈根的弟子,放在哪一峰都是寶貝,紫霄峰是五峰之首,資源最多,功法最強,最適合培養這樣的苗子。
周元被赤霞峰的峰主看中。二靈根,純度還高,這樣的資質在散修中極為少見。赤霞峰以煉體見長,正適合他這樣性格大大咧咧的人。
趙鐵山被青玄峰的峰主帶走。三靈根,雖然不如周元,但勝在心性沉穩,好好培養,將來未必不能成器。
孫明被碧落峰的峰主收下。三靈根,靈根純度一般,但這人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走丹道或陣道的料,碧落峰正好擅長這個。
其他幾個散修也各有去處,有的入了紫霄峰,有的入了赤霞峰,有的入了青玄峰,有的入了碧落峰。剩下陳雲崢,跟著陸沉舟,往青竹峰走去。
青竹峰在五峰中最偏,陸沉舟祭出一柄劍,讓陳雲崢上去後,直接就飛往了青竹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現了一片建築。說是建築,其實就是幾間竹屋,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竹屋前面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株靈藥,品級不高,長得也不太好。
陸沉舟停在一座院子前,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清音。”
片刻之後,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從屋裡跑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裙子,扎著馬尾辮,眼睛很亮,臉上帶著笑。
“爹,你回來了。”
陸沉舟點了點頭,指了指陳雲崢:“這是新來的弟子,叫陳雲山。四靈根,煉氣期四層。以後就歸你管了,帶他熟悉一下峰裡的情況。”
陸清音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新來的?太好了!”她圍著陳雲崢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嘻嘻地說,“我終於不是最小的了。從今天起,我就是師姐了!”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屋。
陸清音拉住陳雲崢的袖子,興致勃勃地說:“走,我帶你轉轉。咱們青竹峰雖然人少,但地方不小。那邊是練功房,那邊是藏書閣,那邊是廚房,那邊是茅房……”
她一邊走一邊介紹,嘴就沒停過。陳雲崢跟著她,時不時點個頭,應一聲。
轉了一圈,陸清音把他帶到一片藥田前。藥田不大,也就半畝左右,種著一些低品級的靈藥。長勢一般,有些葉子上還有蟲眼。
“這是咱們峰的藥田。”陸清音指了指那些靈藥,“以前是我管的。現在你來了,就交給你了。澆水、除草、驅蟲,都歸你管。不用太費心,這些藥皮實得很,死不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顯然早就不想管這片藥田了。
陳雲崢看了一眼藥田,點了點頭。
“行。”陸清音高興地拍了拍手,“那你先忙著,我回去修煉了。有事來後山找我,我住在那邊的竹屋裡。”
說完,她就跑了。
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衝陳雲崢喊了一聲:“對了,我叫陸清音,你以後叫我師姐就行。”
然後她真的跑了,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竹林裡。
陳雲崢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藥田,沒有說話。
屋裡,陸沉舟坐在窗前,看著女兒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讓清音管藥田,是想讓她性子沉穩一些。現在看來,她還是坐不住,一有人接手就跑得沒影了。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院子裡那個年輕人。
令牌的事,他倒是沒怎麼懷疑。那塊令牌是真的,做不了假。如果這年輕人真是功臣之後,那就不能虧待了。天機宗欠那些人的情,得還。
只是這四靈根的資質……
陸沉舟嘆了口氣,不再想了。先看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