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越來越濃,山路卻漸漸開闊起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霧氣忽然散去,眼前豁然開朗。幾個人同時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山門巍峨,高約十丈,由整塊青石雕成。門柱上刻著兩行古字,筆力遒勁,入石三分。左邊是“天機演造化”,右邊是“玄門通古今”。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天機宗”三個大字,金光流轉,隱隱有靈氣波動。
門前是一片青石鋪就的廣場,廣場上已經站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來投奔天機宗的散修。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四處張望,有的盤膝打坐,臉上都帶著幾分緊張和期待。
廣場中央擺著一張長條石桌,桌後面坐著三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繡著一個“天”字。他們是天機宗的弟子,負責接待前來投奔的散修。
長桌旁邊還站著一箇中年男子,四十來歲,面白無鬚,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他的氣息沉穩,目光銳利,站在那裡如同一柄出鞘的劍。
陳雲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此人是築基中期。
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姓韓,名青巖,天機宗外門長老。今日負責考核。”他頓了頓,“天機宗收徒,不看出身,不看來歷,只看兩樣。第一,靈根。第二,修為。”
說完,他退到一旁,在椅子上坐下。
第一個走上前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緊張得手都在抖。一個弟子讓他把手放在一塊拳頭大的透明晶石上,晶石亮起五色光芒——紅、黃、藍、綠、金。五道光芒都很微弱,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
“五靈根,無修為。”弟子面無表情地報出結果。
韓青巖搖了搖頭:“不合格。”
那年輕人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想說點甚麼,卻被另一個弟子請下了場。他站在那裡,看著山門,眼眶紅了,終究沒有哭出來,轉身走了。
陳雲崢站在人群后面,靜靜看著。
第二個,三靈根,煉氣期一層。韓青巖點了點頭,弟子報出“合格”。那人大喜過望,連連鞠躬。第三個,無靈根,無修為,不合格。第四個,四靈根,無修為,不合格。第五個,二靈根,煉氣期三層,合格。
一個接一個,有人歡喜有人愁。合格的站到左邊,不合格的請下山去。不到半個時辰,廣場上的人已經少了一半。
輪到周元了。他大咧咧地走上去,把手往晶石上一按。晶石亮起兩道光芒,一道金色,一道青色。金是金靈根,青是木靈根。
“二靈根,煉氣期五層,合格。”弟子報完結果,又加了一句,“靈根純度很高。”
韓青巖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周元咧嘴一笑,朝陳雲崢比了個手勢,站到了左邊。
接著是趙鐵山。他走上前,一言不發,把手按在晶石上。晶石亮起三道光芒,紅、黃、藍。
“三靈根,煉氣期四層,合格。”弟子報完結果,又看了趙鐵山一眼,“靈根純度也不錯。”
趙鐵山點了點頭,站到了左邊。
然後是孫明。他推了推眼鏡,走上前,把手按在晶石上。晶石亮起三道光芒,青、藍、金。
“三靈根,煉氣期三層,合格。”弟子報完結果,頓了一下,“靈根純度一般。”
孫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站到了左邊。
輪到林雪了。她把手裡的草螞蚱收進袖中,走上前,把手輕輕按在晶石上。
晶石亮了。一道光,只有一道。那光芒是青色的,純淨得如同春天的嫩葉,亮得刺眼。整個廣場都被那光芒照亮,連韓青巖都站了起來。
“天靈根!木屬性天靈根!煉氣期二層!”報結果的弟子聲音都在發抖。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天靈根!真的是天靈根!”
“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天靈根!”
“天機宗這次撿到寶了!”
韓青巖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著林雪,眼中滿是激動。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天靈根,百年難遇。你叫甚麼名字?”
林雪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慌,小聲道:“林雪。”
韓青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許多:“林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天機宗的弟子了。以後有甚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林雪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周元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就知道這姑娘不簡單。你看她那氣質,跟咱們就不一樣。”
陳雲崢沒有接話。
韓青巖坐回椅子上,目光掃過剩下的人。
“下一個。”
陳雲崢走上前。他的腳步很穩,不快不慢,和那些普通散修一模一樣。他走到長桌前,把手按在晶石上。
晶石亮了。四道光芒,紅、黃、藍、綠,一道不少。但每一道都很微弱,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在晶石中苟延殘喘。
“四靈根,煉氣期四層。”弟子報完結果,看向韓青巖。
韓青巖看了一眼晶石上那四道微弱的光芒,搖了搖頭。
“四靈根,本宗不收。你下山去吧。”
陳雲崢看著他,緩緩開口:“我已經是煉氣期四層了。為甚麼不能收?”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低聲議論。
“浪費大家時間。”
“走吧走吧,別耽誤後面的人。”
韓青巖抬起手,制止了那些議論。他看著陳雲崢,目光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四靈根,上限太低。你現在能修煉到煉氣期四層,想必是在世俗間有過甚麼奇遇。但奇遇能幫你到煉氣期,幫不了你到築基。你留在宗門,也是浪費資源。”
他頓了頓,語氣倒是溫和了些。
“如今山門新開,宗門要培養的是能扛大樑的強者。四靈根,走不遠。我勸你,不要在宗門浪費時間了。回世俗間去,以你煉氣期四層的修為,當一方強者綽綽有餘。找個好地方,過好日子,不比在宗門苦修強?”
他說得很誠懇,甚至有些語重心長。
陳雲崢沉默了片刻,他當然知道韓青巖說的是實話,原本自己偽裝成四靈根想低調一把,沒有想到居然通不過宗門考核。
看來失算了,原本不打算用青牛老道的令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現在只好用了。
他從袖中取出了那塊令牌。
令牌烏黑髮亮,正面一個“天”字,背面一個“機”字。陽光照在上面,不反光,反而把光線都吸了進去,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吞進那巴掌大的木頭裡。
“我有這個。”他把令牌遞過去,“持此令者,不論資質,天機宗都應收入門內。”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那塊令牌。
韓青巖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令牌入手極沉,不像木頭,倒像鐵塊。正面的“天”字和背面的“機”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但令牌上流轉的那種氣息,絕不是凡物。
他抬起頭,盯著陳雲崢。
“你叫甚麼名字,你從哪得來的?”
陳雲崢說:“我叫陳雲山,令牌是祖傳的。”
韓青巖皺起眉頭,又看了看令牌。他在宗門待了幾十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但令牌上的氣息,讓他不敢輕視。
“你等著。”
他轉身走到一旁,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輕輕一捏。玉符碎裂,一道光芒沖天而起,沒入山門深處的雲霧之中。
片刻之後,山門深處傳來一聲長嘯。
那嘯聲由遠及近,從山巔傳來,震得廣場上的碎石都在跳動。雲霧被嘯聲震散,露出一道身影。
那人腳踏飛劍,從山巔飛掠而下。他穿著灰色道袍,白髮白鬚,面容清瘦,周身氣息深沉如海。
金丹期。
又一聲長嘯從另一座山峰傳來。又一道身影踏空而下,身形魁梧,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
又一個金丹期。
第三聲長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一道青色身影從雲層中穿出,衣袂飄飄,如同仙人。
三個金丹期,從三座不同的山峰上飛掠而下。他們的速度快到極致,幾個呼吸間便落在廣場上,落在韓青巖面前。
……
總共五位金丹期強者站在了陳雲崢面前。
廣場上的散修們早就被這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一個個臉色發白,有人甚至雙腿發軟,直接坐倒在地。
周元瞪大了眼睛,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鐵山臉色也變了,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孫明推了推眼鏡,手在發抖。
林雪低著頭,不敢看那些從天而降的身影。
五個金丹期強者同時看向韓青巖手中的令牌。
灰袍老者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
“青巖,拿來我看。”
“是,師父。”韓青巖雙手遞過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