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酒店門口，幾輛車整裝待發。
所有的學生早已等在車旁，一個個精神抖擻，眼中滿是期待。邵寶正揹著他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包，正往車上塞。林驚蟄站在一旁，無奈地看著他。
陳雲崢從酒店走出，身後跟著朱長青和孟晴楚。
“出發。”
他上了第一輛車。
朱長青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孟晴楚坐在副駕駛，陳雲崢在後排閉目養神。
三輛車駛出薊城，朝城北方向開去。
……
路上，朱長青開始介紹情況。
“陳大師，發現妖獸的地點，在薊城城北八十里外，靠近山區的地方。”
陳雲崢睜開眼，看著他。
朱長青繼續道。
“那個地方，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陳雲崢眉頭微微一挑。
“生物科技公司？”
朱長青點頭。
“叫‘神光生物科技’，據說已經存在數十年了。表面上是研究基因工程、生物製藥的，但具體做甚麼，外人根本不知道。那家公司選址很偏，周圍十幾裡都沒有人煙，廠房建在山腳下，後面就是連綿的群山。”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之前去探查過，但進不去。那公司防衛極其森嚴，圍牆上有紅外攝像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
“我能感覺到，裡面有強者坐鎮。至少是武道大宗師級別，甚至更強。我不敢貿然深入，怕打草驚蛇。”
陳雲崢點了點頭。
防衛森嚴，有強者坐鎮。
這公司，果然有問題。
“妖獸最早被發現的地方，就在那家公司附近的山裡。最開始是附近的村民發現的，說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動物出沒。後來有人報了警，當地武道協會派人去查，結果……”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陳雲崢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數十年曆史的生物科技公司，防衛森嚴，有強者坐鎮，附近出現妖獸……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人為製造妖獸。
這種事，他在道宗的典籍裡見過。一些邪道修士，為了快速獲得強大的戰力，會用各種殘忍的手段改造野獸，讓它們變成妖獸。那些被改造的妖獸，往往比自然形成的妖獸更加兇殘，也更加難以控制。
若真是如此……
陳雲崢沒有繼續想下去，也沒有把心中的猜測說出來。
他只是淡淡道。
“繼續盯著。到了再說。”
朱長青應了一聲，繼續開車。
車子一路向北，道路越來越顛簸，兩邊的景色也越來越荒涼。
……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
陳雲崢猛然睜開眼。
朱長青一腳剎車，車子猛地停住。
前方，是一個村莊。
準確說，是一個正在被摧毀的村莊。
三隻體型巨大的妖獸，正在村子裡肆虐。
一隻渾身漆黑，形似巨狼，卻長著兩顆腦袋。它正將一箇中年男子撲倒在地，兩顆腦袋同時咬下，鮮血飛濺。
一隻通體赤紅，形似野豬，卻比普通野豬大了三四倍。它用那對巨大的獠牙，將一間房屋的牆壁撞塌，裡面傳來驚恐的尖叫，隨即戛然而止。
還有一隻，形似巨蟒，卻長著四隻短腿，渾身覆蓋著鱗片。它正在追逐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巨大的身軀碾過之處，留下一片狼藉。
村口，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
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
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有的被踩成了肉泥，已經分不清是人還是甚麼。
有的還在抽搐，卻已經沒了人樣，喉嚨裡發出最後的氣聲。
鮮血匯成小溪，在泥土裡流淌。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甜膩得讓人作嘔。
邵寶正從後面的車上跳下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煞白。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林驚蟄扶住他，自己的腿也在發抖。
那些學生們，一個個臉色慘白。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吐了起來，有人死死捂住嘴巴，有人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們見過妖獸的標本，聽過妖獸的課，卻從未見過真正的妖獸——更沒見過妖獸殺人。
不，這不是殺人。
這是屠殺。
朱長青和孟晴楚已經衝了出去。
朱長青身形如電，瞬間掠過數十丈距離，出現在那頭雙頭巨狼面前。那巨狼剛吞下口中的血肉，兩顆腦袋同時轉向他，發出低沉的嘶吼。
朱長青沒有給它任何機會。
他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如雪，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嗤——”
兩顆狼頭同時飛起。
巨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噴湧而出。
朱長青沒有停留，轉身衝向那頭巨蟒。
與此同時，孟晴楚已經攔在了那頭赤紅野豬面前。
野豬看到她，發出一聲狂暴的嘶吼，低頭朝她衝來。它那對巨大的獠牙，足以將任何擋路者撕成碎片。
孟晴楚沒有退。
她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野豬撞了個空，還沒反應過來，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它身側。
孟晴楚一掌拍出。
那一掌，輕飄飄的，沒有任何聲勢。
但落在野豬身上時，卻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野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朝側面橫飛出去，連翻幾個滾，撞塌了一間房屋的殘牆。
它掙扎著想爬起來，孟晴楚的第二掌已經到了。
這一掌，拍在它腦袋上。
野豬的頭骨塌陷，七竅流血，徹底沒了聲息。
另一邊，朱長青已經追上了那頭巨蟒。
巨蟒意識到危險，掉頭想跑。它那四隻短腿拼命蹬地，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朱長青冷笑一聲，縱身而起。
他在空中一個翻身，劍尖朝下，如同一道流星，直直刺向巨蟒的七寸。
“噗——”
長劍貫穿巨蟒的身體，將它死死釘在地上。
巨蟒劇烈掙扎，尾巴瘋狂甩動，將周圍的地面砸得塵土飛揚。但朱長青死死按住劍柄，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幾息之後，巨蟒終於不動了。
朱長青拔出長劍，甩了甩上面的血跡，朝陳雲崢走去。
戰鬥，結束。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但那座村莊，已經沒了。
陳雲崢站在村口，目光掃過這片煉獄般的景象。
太晚了。
朱長青和孟晴楚的動作已經很快，但還是太晚了。
村子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不——
一聲微弱的哭泣，從一間倒塌的房屋裡傳來。
陳雲崢目光一凝，快步走過去。
他抬手，將壓在屋頂上的橫樑移開。
下面，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
她渾身是血，卻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她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嘴裡發出微弱的哭泣。
“媽媽……媽媽……”
陳雲崢蹲下身，輕輕將她抱起。
小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空洞的茫然。
她太小了，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陳雲崢抱著她，走出廢墟。
學生們圍了上來，看著那個孩子，一個個眼眶都紅了。
孫思雅走上前，伸出手。
“陳老師，讓我來吧。”
陳雲崢看了她一眼，將小女孩輕輕遞過去。
孫思雅接過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小女孩趴在她肩上，哭泣聲漸漸小了下去，最後變成輕輕的抽噎。
陳雲崢轉身，走向那三具妖獸的屍體。
他蹲下，仔細檢視。
雙頭巨狼，他認識。這是變異的狼妖，自然形成的話，需要數百年時間。
但這頭巨狼，顯然沒有那麼長的壽命。
他翻開巨狼的皮毛，仔細檢查。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巨狼的後頸處，有一道細小的疤痕。
疤痕很新，像是……注射留下的。
陳雲崢又走向那頭巨蟒，同樣檢查了一遍。
同樣，後頸處有一道疤痕。
他又走向那頭野豬。
同樣，後頸處有一道疤痕。
陳雲崢站起身，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果然。
這些妖獸，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們是被人制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