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呂一言起了個大早。
他推開窗,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昨日他去拜訪陳雲崢,本想勸他暫避鋒芒。可那人只是淡淡一笑,說了句“讓他們來”。
呂一言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麼狂的。
可問題是——
他有狂的資本嗎?
呂一言不知道。他只知道,餘萬山那個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穿上外袍,推門而出。
……
陳雲崢的住處,院門虛掩。
呂一言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他推門而入,看到陳雲崢正坐在石桌前喝茶。孟晴楚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疊密報。
“呂老?”陳雲崢有些意外,“這麼早?”
呂一言走到石桌前,在陳雲崢對面坐下。
孟晴楚給他倒了一杯茶,退到一旁。
呂一言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
“陳老師,我昨夜一夜沒睡。”
陳雲崢看著他,沒有說話。
呂一言繼續道:“我翻來覆去地想,你到底是甚麼人,你到底有多強,你到底憑甚麼不把九大家族放在眼裡。”
陳雲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依舊沒有說話。
呂一言嘆了口氣。
“想了一夜,我還是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我想明白了。”
陳雲崢挑了挑眉:“甚麼事?”
呂一言看著他,一字一頓。
“餘萬山他們,等不及了。”
陳雲崢放下茶杯,神色依舊平靜。
“我知道。”
呂一言一愣:“你知道?”
陳雲崢點了點頭。
“昨天柴榮來過,告訴我餘家派人去了蕭家。上官家也在查我的底細。朱家那邊,派人去接觸朱長青。”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他們在等一個結果。”
呂一言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懂這個人了。
他知道,他甚麼都知道。
可他卻甚麼都不做。
“陳老師。”呂一言深吸一口氣,“你既然知道他們在等,那你知不知道,他們等的是甚麼?”
陳雲崢看向他。
呂一言一字一頓:“他們在等你露出破綻。等你一著不慎,等你孤立無援。到那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陳雲崢點了點頭。
“呂老說得有理。”
呂一言急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雲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
呂一言愣住了。
“等?等甚麼?”
陳雲崢放下茶杯,目光平靜。
“等他們等不及。”
呂一言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這個人,到底是甚麼做的?
陳雲崢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負手而立。
“呂老,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件事,您就別操心了。”
呂一言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陳雲崢身邊。
“陳老師,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很多人。有些人,狂是因為無知。有些人,狂是因為有所依仗。你……”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我看不透你。”
陳雲崢回頭看他,笑了。
“看不透,就不必看。”
呂一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好,我不看。但我有一句話,想送給你。”
陳雲崢挑了挑眉。
呂一言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歷史上那些狂人,十個有九個,死在一個‘等’字上。他們等著敵人露出破綻,等著局勢對自己有利,等著天時地利人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可他們忘了,敵人也在等。”
陳雲崢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呂老,您說得對。敵人確實也在等。”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的天空。
“那就看誰等得起。”
呂一言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發現,這個人眼中的平靜,不是無知,不是狂妄,而是一種……
一種俯視。
就好像,那些所謂的敵人,在他眼裡,不過是螻蟻。
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陳雲崢。
“陳老師,保重。”
陳雲崢點了點頭。
呂一言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
院子裡,只剩下陳雲崢和孟晴楚。
孟晴楚看著那扇關上的院門,忍不住開口。
“陳神行,呂老的話……”
“我知道。”陳雲崢打斷她,“他是好意。”
孟晴楚猶豫了一下,又問:“那您真的就這麼等著?”
陳雲崢回頭看她,笑了。
“不然呢?”
孟晴楚張了張嘴,不知該說甚麼。
陳雲崢走回石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讓他們查。讓他們等。讓他們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到時候,一次性解決。”
……
與此同時,餘家府邸。
餘萬山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份密報。
餘滄海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餘萬山看完了密報,沉默了片刻。
“蕭家那邊,還是沒有回應?”
餘滄海搖頭:“沒有。帖子遞進去了,但蕭家那邊只說‘知道了’,甚麼都沒說。”
餘萬山冷笑一聲。
“蕭玄機那個老狐狸,這是要坐山觀虎鬥。”
餘滄海小心翼翼地問:“老祖,那咱們怎麼辦?”
餘萬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
餘滄海一愣。
餘萬山回頭看他,目光陰冷。
“讓他等,讓他查。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到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
上官家。
上官雲鶴坐在靜室裡,面前擺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
他看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上官鴻站在一旁,試探著問:“老祖,怎麼了?”
上官雲鶴把密報遞給他。
上官鴻接過,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之江大學查無此人?杭城那邊也查不到他的來歷?”
上官雲鶴點了點頭。
“這個陳雨嶸,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上官鴻皺眉:“那他是怎麼來的京城?”
上官雲鶴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偽造了所有身份。要麼——”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有人幫他偽造了所有身份。”
上官鴻臉色一變:“您的意思是……”
上官雲鶴擺了擺手,沒有繼續說下去。
“繼續查。查不到,就等著。”
……
夜深了。
陳雲崢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夜空。
糯米從袖中探出腦袋,豎瞳在夜色中閃著幽幽的光。
它彷彿在說:“主人,那些人都在等。”
陳雲崢伸手摸了摸它的頭,笑了。
“讓他們等。”
糯米不解地搖了搖腦袋。
陳雲崢看著它,目光平靜,彷彿解釋了一句。
“等到他們等不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