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萬山敗了。
盧廣坤也敗了。
訊息傳到朱家時,正是午後。
朱家府邸,正廳。
朱鼎坤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裡捏著一份密報,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下方,朱家的一眾核心人物分坐兩側——大長老朱鼎炎、二長老朱鼎山,以及幾個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都看到了?”朱鼎坤把密報往桌上一摔,“餘萬山和盧廣坤,全栽了!”
廳內一片寂靜。
朱鼎炎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家主,那個陳雨嶸能連敗兩位築基老祖,實力確實深不可測。咱們朱家……”
“咱們朱家怎麼了?”朱鼎坤打斷他,目光凌厲,“朱長青那個叛徒就在他身邊,你以為咱們能躲得過去?”
提到朱長青,廳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朱鼎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朱鼎山見狀,試探著開口:“家主,依我看,這事還得從長計議。畢竟朱長青的事……”
“朱長青的事怎麼了?”朱鼎坤盯著他,“他背叛家族,殺害盧家三位宗師,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朱鼎炎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道:“家主,當年的事,真的是朱長青背叛嗎?”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死寂。
朱鼎坤臉色一變:“你甚麼意思?”
朱鼎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朱長青十六歲入家族,二十年裡立下多少功勞,大家都看在眼裡。他不過是想娶一個普通女子,家族卻逼他娶盧家小姐。那女子被盧家殺害,他想報仇,家族不但不支援,反而要拿下他交給盧家——”
他頓了頓,直視朱鼎坤的眼睛。
“家主,換作是你,你服嗎?”
“放肆!”朱鼎坤猛地拍案而起,“朱鼎炎,你這是在替叛徒說話!”
朱鼎炎沒有退讓,沉聲道:“我只是在說事實。當年那事,本就是咱們朱家理虧。如今朱長青跟著那個陳雨嶸,若陳雨嶸贏了,朱長青會放過咱們嗎?”
朱鼎坤臉色鐵青,卻說不出話來。
廳內陷入僵持。
就在這時——
一股恐怖的氣息忽然從後院湧來。
那氣息如山如嶽,壓得廳內眾人心頭一顫。幾個修為稍弱的年輕一輩,只覺得呼吸困難,臉色發白。
“老祖出關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齊齊起身,朝後院方向躬身行禮。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入正廳。
他身形清瘦,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彷彿能洞穿一切。
正是朱家老祖,朱天罡。
朱鼎坤連忙讓出主位,躬身道:“恭迎老祖出關。”
朱天罡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那目光所過之處,每個人都覺得心頭一緊,彷彿被看穿了所有心思。
“都坐下吧。”
眾人落座,卻沒人敢說話。
朱天罡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朱鼎炎臉色微變,低下頭不敢說話。
朱天罡看向他,語氣平靜:“你剛才說,當年那事,是朱家理虧?”
朱鼎炎硬著頭皮道:“老祖,孫兒只是……”
“不必解釋。”朱天罡打斷他,“我問你,當年那女子,是怎麼死的?”
朱鼎炎一愣,想了想道:“是被盧家派人殺害的。”
朱天罡點了點頭,又看向朱鼎坤:“你呢?你知道那女子是怎麼死的嗎?”
朱鼎坤咬了咬牙:“是被盧家殺的。但那也是因為她不識抬舉,非要纏著朱長青……”
“不識抬舉?”朱天罡打斷他,目光陡然凌厲起來,“一個女子,被人殺害,你跟我說她不識抬舉?”
朱鼎坤臉色一白,不敢再說話。
朱天罡站起身,負手而立。
“朱長青的事,我當年閉關,不太清楚。但既然鬧到這個地步,總得有個了結。”
他看向朱鼎炎:“朱長青為朱家立過多少功勞?”
朱鼎炎連忙道:“十六歲入家族,二十年裡立下功勞無數。單是擊殺敵對武道宗師,就有十七位。若不是那件事,他本該是下一任家主的候選人。”
朱天罡點了點頭,又看向朱鼎坤:“他殺盧家三位宗師,是為甚麼?”
朱鼎坤低下頭:“為那女子報仇。”
朱天罡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這事,是朱家對不起他。”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死寂。
朱鼎坤猛地抬頭:“老祖!”
朱天罡抬手製止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我朱家能在京城立足百年,靠的是甚麼?是實力,也是人心。朱長青有功,該賞。他心愛的女子被殺,該報仇。家族不但不幫他,反而要拿他交給盧家——”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這叫寒了自家人的心。”
朱鼎炎眼眶一紅,低下頭去。
朱鼎坤咬著牙,卻說不出話來。
朱天罡走回主位坐下,緩緩道:“傳我的話,從今天起,朱家不再追究朱長青的事。他若願意回來,朱家歡迎。他若不回來——”
他看了朱鼎坤一眼。
“也不勉強。”
朱鼎坤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甚麼。
朱鼎炎和朱鼎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就在這時,朱天罡忽然又開口。
“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那個陳雨嶸的事,還沒完。”
朱鼎坤眼睛一亮:“老祖的意思是……”
朱天罡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後院的方向。
“餘萬山和盧廣坤都敗了,但你們以為,京城就只有他們幾個?”
朱鼎坤一愣。
朱天罡緩緩道:“上二家還沒動呢。”
話音落下,廳內眾人齊齊變色。
上二家——葉家、蕭家。
那是京城真正的龐然大物。
朱鼎坤試探著問:“老祖,您的意思是,上二家會出手?”
朱天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知道。但餘萬山若是被逼到絕路,一定會去求葉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葉無涯那個人……不會看著餘家倒下的。”
窗外,天色漸暗。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訊息傳到陳雲崢耳中時,已經是傍晚。
孟晴楚站在院子裡,一字不漏地彙報著朱家的情況。
“朱天罡親自發話,不再追究朱長青的事。但最後提到了上二家——葉家和蕭家。說餘萬山若是被逼到絕路,可能會去求葉家出手。”
陳雲崢聽完,神色平靜。
“葉家?蕭家?”
孟晴楚點頭:“是。京城九大隱世家族,上二家實力遠勝下四家和中三家。葉家以武力稱雄,蕭家以謀略見長。兩家平日裡極少參與京城事務,但一旦出手,必是雷霆萬鈞。”
陳雲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意思。”
孟晴楚看著他,忍不住問:“陳神行,您不擔心?”
陳雲崢放下茶杯,笑了。
“擔心甚麼?”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負手而立。
“讓他們來。”
……
夜深了。
朱家府邸,後院。
朱天罡獨自坐在靜室裡,面前擺著一盞孤燈。
門外傳來腳步聲,朱鼎炎走了進來。
“老祖,您找我?”
朱天罡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今天在正廳裡,有些話我不方便說。”
朱鼎炎一愣:“老祖的意思是……”
朱天罡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朱長青的事,沒那麼簡單。當年那女子被殺,背後不只是盧家。”
朱鼎炎臉色一變:“您的意思是……”
朱天罡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你只需記住,朱長青若能回來,對朱家是好事。若回不來——”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也要讓他知道,朱家欠他的,遲早會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