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一片狼藉。
曾經莊嚴華貴的議事殿堂,此刻已面目全非。
原本整齊排列的桌椅,早已不見一把完整的。
桌腿、椅背、碎裂的木板散落各處,混著瓷杯的碎片、翻倒的茶壺、浸溼的文書紙張。
銀質餐具、螢石燈碎裂一地。
殿頂的天花板,裂開了數道粗壯的紋路,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最大的那道裂紋基本貫穿了整個穹頂,細碎的石粉從縫隙中簌簌落下,在空氣中揚起淡淡的塵霧。
牆壁也沒能倖免。
除了琉璃淵撞出的那個大坑之外,殿牆上還多了數道深深的劍痕。
有的如溝壑般深陷,有的如閃電般蜿蜒,最深處幾乎貫穿了整面牆體的三分之一。
那由S級金剛石鑄成的堅硬牆壁,此刻滿目瘡痍。
傳說級強者的戰鬥,破壞力便是如此恐怖。
若非這座大殿整體採用了S級金剛石建造,換成普通材料,恐怕早已在方才的碰撞中徹底崩塌。
而在這片廢墟之中,琉璃奕靜靜地站著。
他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從額前垂落,沾著些許灰白的石粉。金絲眼鏡上蒙了一層薄塵,鏡片後的眼睛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疲憊。
他的衣袍上有多處撕裂的痕跡,左肩處的布料被劍鋒削去一角,露出裡面的內襯。
嘴角,掛著一絲殷紅的血跡。
琉璃奕用拇指輕輕拭去,目光落在不遠處倒在地上的老國王身上。
琉璃空倒在破碎的軟榻殘骸旁,手中的弦月長虹已經滑落,劍身上的七彩熒光黯淡了許多。
他的臉色灰敗如土,嘴唇泛著青紫色,那是劇毒攻心的徵兆,胸口的起伏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耗盡最後的生命力。
方才那一戰,老國王雖身中劇毒、體力不支,但傳說級二星的底蘊仍在。
他的劍法依舊凌厲,經驗依舊老辣,技能依舊霸道,好幾次差點重創了琉璃奕。
若非毒素在戰鬥中加速蔓延,讓他後繼無力,這場父子對決的結局,勝負還未可知。
但終究,老國王還是因為體力不支倒下了。
琉璃奕看著昏迷中的父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砰、砰、砰~~”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金屬脆響。
琉璃奕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殿門外戛然而止,一個身影快步走入。
來人一身銀白鎧甲,他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下頜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鬚,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的模樣,眉宇間自有一股多年軍伍生涯磨礪出的沉穩。
皇宮騎士團隊長,項遠。
他按照琉璃奕的吩咐,完成任務後便在殿外附近值守,聽到殿內傳來的巨大動靜後,便立即調集人手封鎖了整座大殿。
此刻他踏入殿中,入目的景象讓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滿地的碎屑、裂開的牆壁、塌陷的天花板……
還有倒在牆邊的二王子,以及……躺在廢墟中的老國王。
項遠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在殿中央那個凌亂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殿下。”項遠喉結滾動了一下,低下頭,微微欠身,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項隊長,你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琉璃奕背對著他,聲音平淡。
“皇室成員……目前已經全部控制起來了,就等殿下處置。”項遠嚥了咽口水,聲音壓得很低。
琉璃奕輕輕一笑,那笑聲裡聽不出得意,只有一種淡淡的釋然。
“很好,辛苦了。煩請項隊長,要好好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切不可怠慢,更不可傷害他們。”琉璃奕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項遠臉上。
“他們都是我重要的家人。知道嗎?”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依舊,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
“屬下……明白。”項遠低下頭,聲音有些發乾。
“項隊長,手底下的人……可信任?”琉璃奕看著他,目光平靜,繼續詢問道。
“沒問題。只要不是老國王和四王子下令,屬下的命令,皇宮騎士們必須無條件服從。而且他們之中,很多是屬下一手帶起來的……”這一次,項遠的回答底氣足了些。
“他們都十分忠心。”項遠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皇宮騎士團,不同於外面的騎士團,他們只負責守護皇宮。
名義上他們由兼任王都騎士團團長的四王子琉璃燼管轄。
但四王子平日裡事務繁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王都防務和騎士團的其他事務,皇宮騎士團的日常管理,實際上一直由項遠全權負責。
這些年來,他在這支隊伍中深耕細作,從訓練到晉升,從賞罰到排程,事無鉅細皆經他手。說是“一手帶起來”的,並不誇張。
“很好。”琉璃奕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滿意。
“安排人手,將父王和二哥帶下去休息吧,好生照料。”琉璃奕掃了一眼殿內,淡淡吩咐道。
“遵命,殿下。”項遠躬身。
他正要轉身去安排,卻突然停了下來。
“還有別的事嗎?”琉璃奕有些疑惑,詢問道。
“殿下,王宮內還有數萬名僕從和工作人員……如何處理?是不是要……”項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不用。現在大局基本已定,加強管控便是。讓他們繼續為皇宮效力,但這期間,嚴禁任何人進出皇宮。所有的通訊卷軸……都收納起來。”琉璃奕搖了搖頭。
“是。”項遠低下頭。
他的內心有些複雜。
這位三王子,平日裡溫和低調,與世無爭,誰也沒想到他會在今日突然發難。
更沒想到的是,他竟有如此實力,如此手段。
一夜之間,控制所有王室成員,封鎖整座王宮,滴水不漏。
而他此刻的安排,既沒有大開殺戒,也沒有清洗異己,只是將人軟禁、切斷通訊……
這種剋制,比瘋狂更讓人心生寒意。
項遠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他們此刻,也在三王子的控制之中。
這是他此刻站在這裡,臣服於琉璃奕的原因。
“項隊長,不用覺得意外。沒意義的殺戮,我不會幹。”琉璃奕似乎看穿了項遠的心思,淡淡開口。
“而且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保證很安全。”他的目光落在項遠臉上,語氣平靜。
項遠的心頭一緊,臉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但很快便恢復了恭謹。
“感謝殿下。”他深深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琉璃奕沒有再說甚麼,轉身準備離開。
“殿下.....”項遠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還有何事?”琉璃奕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五王子……現在還在外面。不做處理嗎?萬一他察覺異常,走漏了訊息……”項遠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琉璃奕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頭,望向殿門外的天空,目光悠遠。
“無妨,或許……留他在外,還有用。”他輕輕說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