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菈笑嘻嘻地給琉璃楓倒了一杯熱茶。
琉璃楓見狀心領神會，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潤了潤喉。
安琪菈雙手託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兩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時刻，聽自己的丈夫說那些她聽不太懂的東西。雖然有時候雲裡霧裡，但看著他那副專注又認真的樣子，她就覺得很幸福。
偶爾講到戰鬥類的知識，她倒是能聽懂不少，有時還能從他這裡聽到一些連她父親都沒教過的東西，覺得十分有趣。
而每次傾聽之前，她都會先給他倒一杯熱茶。
這已經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小儀式了。
“琪菈，人物面板嘛，這東西，還真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五王子放下茶杯，嘴角帶著笑。
“不就是個資訊面板嗎？名字、戰力等級、戰力、國籍、技能……還能有甚麼？”安琪菈歪了歪頭。
琉璃楓沒有急著回答，他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安琪菈的鼻尖。
安琪菈皺了皺鼻子，笑嘻嘻地躲了一下。
“你想得太簡單了。”
“這個世界，從誕生之初，就好像被某位至高的神明定下了一套執行規則。所有在神魔大陸上的生命，包括魔物，都要按這套規則執行。”五王子收回手，目光落回桌上那本攤開的典籍。
安琪菈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幾千年來，人類慢慢摸透了一部分規則。”
“比如地下城的挑戰機制，組隊限制、魔物的掉落物、每層地下城的場景、難度，這些規律已經被總結得差不多了。”
“還有材料的應用，甚麼礦石能鍛造甚麼等級的武器，甚麼草藥能煉製甚麼效果的藥劑，這方面的圖譜已經很完善。”
“再比如天賦技能的覺醒條件，技能的領悟，雖然因人而異，但大致的方向是清楚的。”五王子豎起一根手指。
安琪菈點了點頭，這些常識，她倒是知道。
“但那只是‘會用’。很多事情的原理和起源，我們其實根本不懂。”琉璃楓話鋒一轉。
“比如北大陸的魔物到底從哪來的？為甚麼殺不完？地下城又是甚麼？是誰造的？為甚麼有的天賦技能16歲就覺醒，有的要到30歲？有的突破E級就能覺醒，有的要突破S級才能覺醒？甚至有人一輩子都覺醒不了？為甚麼啟用條件都不一樣？”他翻了翻桌上的典籍，找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圖案。
安琪菈託著下巴，認真地聽著。
“這些問題的答案，目前我們還一無所知。”五王子推了推他的銀絲眼鏡。
“而人物面板，就是這些‘未解之謎’中的一個。”他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人物面板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東西。從我們有意識起，它就在那裡，記錄著我們所有的資訊。但它有個很特別的地方，只有自己能完整地看到。”琉璃楓開啟了自己的人物面板，說道。
安琪菈下意識地死死盯著自己丈夫，好像在期待能看到甚麼。
“別看了，你看不到的。想看別人的，得靠資訊水晶，或者城市核心。但城市核心那東西，一般不會隨便拿來給人鑑定。”琉璃楓被安琪菈的樣子逗笑了。
“那資訊水晶鑑定的資訊是完整的嗎？”安琪菈作為冒險者，當然知道這東西，但還是下意識地詢問道。
“一般情況下，還是比較完整的。它能鑑定出最基本的名字、戰力、職業、國籍等。”
“但是總有一些特殊的情況，像是一些特殊的技能，天賦技能，特殊的狀態等，等級低的城市，他們的資訊水晶，可能就鑑定不出來。”
“甚至有一些，就連等級高的城市，他們的資訊水晶都鑑定不出來！”
“只有高等級城市的城市核心那種級別的，才能完整呈現。”琉璃楓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那不就是說……資訊水晶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安琪菈輕咬著拇指，歪著頭想了想。
“嚴格來說，只是不全。資訊水晶不會造假，它只是看不到全部。”
“但還真的有一類東西，能讓人看到假的資訊。”琉璃楓糾正道。
安琪菈眼睛一亮，身體往前湊了湊，這可是她沒有聽過的訊息。
“咳咳....說這個之前，我先再補充兩樣東西。”
“鑑定類技能和鑑定類裝備。”琉璃楓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這兩樣東西，都是能看穿人物的一些資訊，雖然資訊量可能不如資訊水晶多，但是，有一樣，比資訊水晶厲害！”
“資訊水晶一旦離開城市核心的範圍，就會失效。但在野外、在地下城裡，那些鑑定類的技能和裝備，卻依然有效。”
“你可以想象一下，在深入地下城的時候，遇到一種未知的魔物，或者在野外，你遇到了未知的魔獸，你透過鑑定知道他們的戰力，弱點等資訊，你覺得，厲害嗎？”琉璃楓繼續補充道。
“呀....那樣子的話.....確實很厲害……”安琪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之前身為冒險者的她，天天跟地下城的魔物打交道，當然知道這類技能或者裝備的強大之處。
“沒錯，可以說是相當厲害！”
“所以每次出現擁有鑑定類技能或者天賦技能的人才，或者出現鑑定類的裝備，都會引發各大勢力的爭搶。光輝城上次新招的那個種子騎士實習生，據說就擁有類似的天賦技能。”琉璃楓笑了笑。
“這樣子.....那既然有能看穿別人的，是不是也有能不讓人看穿的？就是你前面提到的，讓人看到假資訊的那個。”安琪菈眼睛閃著金光，又想起甚麼。
“聰明。”琉璃楓看著她，目光裡帶著讚許。
“反鑑定類技能，反鑑定類裝備。這兩樣比鑑定類的還要稀少。它們可以遮蔽外部的窺探，資訊水晶、鑑定技能、甚至是城市核心。更高階的，甚至能篡改反饋出去的資訊，讓你看到一個假的‘人物面板’。”琉璃楓又翻了一頁典籍，指著上面一段密密麻麻的批註。
“那豈不是說，一個傳說級強者，可以偽裝成F級？”安琪菈瞪大了眼睛。
“理論上可以。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琉璃楓點了點頭。
“不知道甚麼？”安琪菈歪著腦袋疑惑道。
“不知道這些反鑑定能力，到底能防住甚麼等級。”
“例如，一個B級的反鑑定技能，能防住甚麼城市級別的資訊水晶的鑑定，能防住多少資訊量。沒有人知道，因為案例太少了，少到根本總結不出規律。”琉璃楓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這就是我們目前‘未解的規則’之一。我們知道了有這類東西存在，知道了它們的大致作用，但具體的等級對應、生效範圍、剋制關係……全都是空白。”他頓了頓，目光落回那本典籍上。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擁有這種反鑑定的能力，他完全可以隱藏自己的真實實力？那樣子的話，不是太危險了？！”安琪菈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五王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片刻後才開口。
“也許....是的。他甚至可以……變成任何他想變成的人。”琉璃楓輕聲說。
閱覽室安靜了下來。安琪菈看著丈夫的側臉，忽然覺得他今天看這些，是有其他原因的。
“殿下，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安琪菈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是的，我發現了……”琉璃楓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安琪菈嚥了咽口水，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時，接下來要說的，通常都是很重要的事。
閱覽室內安靜得能聽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然後，琉璃楓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安琪菈的頭髮。
“我發現，你今天又變漂亮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安琪菈微微一愣。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殿、殿下！你.....”安琪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她惱羞成怒，一頭扎進琉璃楓懷裡，粉拳雨點般落在他胸口。
“真是的！就會打趣我！我剛才聽得那麼認真！你.....”安琪菈撅著嘴吐槽道。
琉璃楓任由她捶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對外人總是安靜、寡言、甚至有些木訥，但唯獨對安琪菈，偶爾會開這種小玩笑。
也許是因為她每次的反應都很有趣，先是愣住，然後臉紅，然後惱羞成怒，最後趴進他懷裡撒嬌。
每一次，都是這個流程。
每一次，他都覺得很可愛。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是我的錯，下次不打趣你了。”琉璃楓握住她還在捶打的手。
安琪菈從他懷裡抬起頭，撅著嘴，眼圈微微泛紅，不是委屈，是害羞。。
“殿下，不要看書了，現在陪我去逛街嘛。你都好久沒陪我一起逛街了。”安琪菈吸了吸鼻子，語氣裡帶著撒嬌的尾音。
琉璃楓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攤開的典籍。
換做其他人，他可能會直接拒絕，說或““等我看完再說”。
但安琪菈不一樣。
她是他唯一會打破原則的人。
“好好好，現在陪我的大小姐去逛街。”琉璃楓合上書，站起身，語氣裡滿是寵溺。
安琪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從椅子上蹦起來，雙手勾住琉璃楓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啵~~”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閱覽室裡格外響亮。
“走吧走吧！夏奈兒集團新出了一款超好聞的香水，咱們去看看！”安琪菈牽起琉璃楓的手，往外拽。
“好好好。”琉璃楓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連忙穩住身形。
“還有還有！晚上父親說去他家吃飯，說他好久沒見到我們了，讓我們過去。”安琪菈一邊走一邊掰著手指。
“都聽大小姐的安排。”琉璃楓看著她興高采烈的側臉，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