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影不知謝瑾窈是不是在問自己,一時不作答。旁邊的金菱真情實感地為謝瑾窈擔憂,思考片刻,給謝瑾窈出主意:“既是姑爺的妹妹,不若給一筆錢讓她出府去另謀出路?”
金菱說話時不免要留意著些玹影的神色,不知她這般提議,會不會引起玹影的不滿。不過,那張英俊得不像話的臉上慣常沒有表情,此刻也是一樣,找不到一絲異樣的情緒。
不管是金菱也好,還是其他的丫鬟也罷,都是為著謝瑾窈著想,其餘人排在後頭。
謝瑾窈笑了笑,道:“有句話金菱說對了,玉桃是玹影的妹妹,既然這個人是玹影招來的,日後出了事端,我只管找玹影要說法。玹影,你聽見了?”
玹影道:“聽見了。”
雖是如此,玹影心裡卻明白,是謝瑾窈執意留下玉桃,否則在他說出玉桃不適合留在這裡時,謝瑾窈就該趁機把人攆走,或者在金菱提議給玉桃一筆錢讓她出府時,謝瑾窈也該順水推舟地同意。
金菱顯然也是這麼想,待玹影出去後,金菱忍不住輕聲問謝瑾窈:“小姐,為何要留下玉桃,奴婢見姑爺對這個妹妹並不上心,是留下還是趕走姑爺都不在意,小姐又何必把這麼一個唯利是圖的人放在身邊。”
“謝雲裳不會輕易放棄。”謝瑾窈輕飄飄地點明。
金菱豁然開朗,玉桃一次算計不成,以謝雲裳的執著定會再次找上玉桃。畢竟謝瑾窈身邊有暗衛日夜輪守,院外擺在明面上的護衛皆是軍營裡訓練出來的精銳,丫鬟們也都十分精明,湘水閣是個連蒼蠅都飛不進來的鐵桶。謝宗鉞把謝瑾窈保護得很好,誰能算計得了她。謝雲裳想下手,只能在玉桃這個唯一的豁口上做文章。
如今玉桃為了向謝瑾窈表忠心反水了,若是謝雲裳再找上玉桃,玉桃為了討好謝瑾窈,一定會選擇傾吐實情換取謝瑾窈更多的信任。
如果就此趕走玉桃,謝雲裳想要報復的心無法滿足又該如何?想必會另找法子動手。與其防備,不如豎起一個靶子引敵人冒頭。
金菱道:“奴婢明白了。”
“我這個八妹妹……”謝瑾窈眉眼彎彎,低低“嘖”了一聲,“不簡單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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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湘水閣到菡萏院的路上,玉桃的心情不再沉重,主動與銀屏攀談:“銀屏姐姐,這次我是真曉得了咱們小姐的好,從前是我不懂規矩。我是鄉野之人,沒甚麼見識,不是在姨母家受磋磨就是在黑心繡坊裡做苦工,比不得你們這些自小在國公府里長大的姑娘見多識廣,日後哪裡做得不對,勞煩銀屏姐姐多提點。”
類似的話玉桃說過不止一次,好似形成了一個套路,先誇謝瑾窈是好人,再說起自己悽慘的過往博得別人的憐憫,最後表忠心。可能玉桃自己都沒意識到,旁人聽了卻總結出了她的習慣。要說有甚麼不同,那便是這次的玉桃比前幾次更誠懇了些。
饒是如此,銀屏也沒有心軟。本以為玉桃能在菡萏院待個兩三月,被孫嬤嬤管教得服服帖帖,出來以後哪怕心性無法改變多少,至少行為舉止端正一些,這才過了幾日,玉桃就想出揭露謝雲裳的陰謀來換取自由的法子,解救了自己。
如此,更加說明玉桃是個偷奸耍滑之人,不得不防備。
“都是湘水閣的丫鬟,只要你一心為著小姐,老實本分,咱們自當你是一家人。”銀屏淡淡笑道,“事不過三,小姐待你已是寬容至極。”
“我明白。”玉桃笑嘻嘻地挽住銀屏的胳膊,“多謝銀屏姐姐。”
銀屏去菡萏院跟孫嬤嬤說了一聲,孫嬤嬤目光如炬地瞅著玉桃,她不過是休憩一會兒,這個丫頭就偷溜出去擾了謝瑾窈的清淨。
孫嬤嬤的眼神好似要吃人,玉桃乾笑了兩聲,抓緊了銀屏的衣袖,賣乖道:“嬤嬤莫氣,是小姐看我忠心耿耿才準我回湘水閣繼續伺候,日後我還是會來菡萏院跟嬤嬤學規矩的,還望嬤嬤看在小姐的份兒上,耐心教導。”
這是拐彎抹角地暗指孫嬤嬤沒有耐心,只知一味苛責。
銀屏拍了拍孫嬤嬤的手背,示意她彆氣,謝瑾窈此舉另有用意:“母親,我還要回小姐那裡當值,有空再來。”
回去的時候,玉桃回了兩次頭,每一次都恰好看到孫嬤嬤陰沉沉的眼神,嚇得玉桃縮了縮脖子:“銀屏姐姐,孫嬤嬤是你的母親?”玉桃不曉得二人的關係,甫一聽到銀屏對孫嬤嬤的稱呼,有些驚訝。
“嗯。”銀屏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想了想,又道,“在小姐身邊伺候的一等丫鬟都是家生子,金菱她們的父母有的仍在府中當差,有的出府安家,無論哪種都對國公府忠心不二。”
銀屏藉機點撥玉桃,若是真的忠心耿耿,往後有的是好處,卻也不知玉桃聽進去沒有,只見玉桃一副深思的模樣。
然而玉桃此刻想的是謝瑾窈身邊的人一個賽一個的忠心,她在其中一點也不顯眼,哪會有出頭之日。經此一事,對玹影的念頭也得歇一歇了,謝瑾窈根本不是她一開始想象中的那種嬌滴滴任人拿捏的小姐,謝瑾窈美麗的皮囊下可不是一副慈悲心腸,說話做事永遠不緊不慢,卻猶如貓戲老鼠一般。
不管前路如何,玉桃暫時是會老老實實在謝瑾窈身邊做丫鬟。
很快,玉桃便體會到了給謝瑾窈當丫鬟的好處,除夕將至,謝瑾窈給身邊的丫鬟都備了除夕禮,提前發放到丫鬟們的手中,一人一身新裁的錦繡衣裳、一件首飾,一錠沉甸甸的金子。
連玉桃這個“半路出家”的丫鬟也有份,只不過玉桃前幾日在菡萏院,裁縫來湘水閣給丫鬟們量體時她不在,只能買成衣。便是成衣,料子也是極好的。玉桃如第一次進國公府那日,將衣裳捧起來貼在臉上蹭了又蹭,比平日裡穿的料子還要好。
玉桃又揹著人悄悄咬了一口金子,是實實在在的真金。玉桃幸福得像在做夢,反觀其他的丫鬟,雖也是高興的,卻不似玉桃這般欣喜若狂、恨不得尖叫出來,可見她們對此習以為常,謝瑾窈從前待她們也是這般好,愈發堅定了玉桃想要留在湘水閣的決心。
她出賣謝雲裳是對的,謝雲裳贈與她的串珠步搖無論是成色還是做工都沒有謝瑾窈賞賜的首飾好。
這般想著,玉桃便在去往菡萏院的路上遇著了好幾日未見的謝雲裳。
? ?雲裳還不知道自己被賣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