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靈們一個恍惚,便個個神志不清了。
“你怎麼樣?”
曾靈樂喘了口氣,搖搖頭:“那老道跑了,只怕……”
“老道也罷,怎麼會有這麼多器靈?”
曾靈樂眉頭緊鎖,長話短說:“這件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是他們使用邪術所造,受他們操控。”
程嫿一合計,那老道指不定有多少底牌,也不好說景王那邊會不會和南王他們一樣,還是人命要緊。
“劍回。”
天際青芒劃過,破妄化作一道流光歸來,她擺手,劍落在雲煥手中。
“雲煥,你拿著,你身上有我留下的修為,可以使用,隨她們去找老道和他們的巢穴,可以直接破邪陣,免得你們受限。”
“是。”
她兩手抬起,一人給了些修為,拱手抱拳:“有勞你們辛苦一趟,我處理完景王那邊,立刻就來。”
“好。”
曾靈樂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雪迎略一猶豫,點點頭,三人化作流光而去。
程嫿先是回了一趟古物司,果然看見戚耀在在那等她,來不及寒暄,一把抓起他就往蘭府去。
“怎……怎麼了?”
“大亂子,之後再說。”
蘭府顯然是沒有預料到這樣冒昧又倉促的來訪,還不等他們疑惑,便被噩耗迎頭痛擊。
“甚麼?程大人……小女命懸一線?可,可她身在景王府,你是如何得知?”
“跟我走,再晚,便是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
她說的斬釘截鐵,蘭侍郎一時間的猶豫全都沒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她真的胡說八道,以後再算賬不遲。
可……這種事沒把握的,她會莫名其妙上門信口雌黃嗎?
蘭家人慌里慌張地出來,夕陽下快馬加鞭。
程嫿先行一步,還不等到景王府,她心裡就咯噔一聲。
王府上空籠罩著黑氣,往下看去,環環相扣的法陣比起南王府的更加在上!
她不敢耽擱,步履放輕,開靈視一觀,便尋到了雪迎修為的流向。
“四月花妍彩蝶追,三餐不計羊兒肥……
秋來碩果枝頭綴,深雪帳裡雙雁飛……”
男子的聲音輕柔,他輕輕拍著孩子,又像是打拍子。
聲音漸漸低下去,小嬰孩的呼吸綿長,景王低頭看著,小心放下。
門開了,景王看見她,苦笑一聲。
“來的真快啊……”
“你竟然能察覺到我……”
“當然沒有,我只是感覺,有蓬勃的生命力而已。”
她眉頭緊鎖,上前一步:“你的生命……”
“跟我來吧。”
她跟了上去,與此同時,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盛夏時節,他的袍子比一般人厚上一些,身形單薄,這晚間的暖風一吹,他竟然也要緩上一緩,可他一絲一毫驚訝和不快也沒有,就好像甚麼也不在意,甚麼也不理會了。
他只是走著,去見自己心愛的人。
“我不曾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正好,許久沒有人聽我和允諳的故事了。”
“王爺,現在不是聽故事的時候,邪陣不除,後患無窮,還是先把你和王妃救出來才是。”
他回過頭,看她笑了笑:“你能救她嗎?”
不等她回答,他便轉了回去:“你不能……沒有人能。”
推開門,屋內正是邪陣的最中心,上面,金色的修為環繞,帳幔中靜靜躺著一個女子,想來就是王妃蘭允諳了。
她心頭一跳,看向景王。
蘭允諳,沒有任何氣息,也沒有生機散發。
若是像南王一樣還有生機被留住,那也許還能有續命的機會,可她,分明是死去多時了!
“果然……你也救不了她。”
景王慢慢走了過去,挑開張子,坐下來,深深凝望她的容顏。
“我去求國師,國師說,天道如此,生死不可違逆。”
“定山利用我尋找靈物,可是有了靈物修為,允諳真的好了……她面色紅潤,溫暖,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捋一捋她的髮絲,將她扶起來,摟在臂彎裡,臉貼著她的額頭。
她確實就像睡下一般,神色安寧。
他貼著她,閉上眼。
“……”
程嫿突然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世上最難勸的,便是心知肚明,又一去不返。
他分明甚麼都懂。
定山在騙他,雪迎的修為確實有在這裡留存,可並非神明,修為不能起死回生,不過是維持屍身不腐。
“我生母早逝,自幼在德妃膝下,她待我並不親厚,後來,又有了老八,便連面子上的過場也沒了。”
“老八因病而死,她也一蹶不振,時而對我打罵。父皇憐憫我,也憐憫她。”
“父皇不是我一個人的父皇,兄長也無甚溫情。”
“我時常想,丹寧真是幸福,大家都愛她。”
“我,唯有允諳只愛我。”
他說著,眼角淚光閃爍,輕輕蹭了蹭她。
“傻瓜,我都說了不要孩子……幹嘛非要生下他……”
“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程嫿張了張口,卻覺得喉頭乾澀。
人世間,生死倫常,要如何釋懷得到又轉瞬逝去。
即便她恢復了幾千年的記憶,可曾經的情感牽絆,就像爹孃陪她的短短十餘載,不過白駒過隙,可依舊難以忘卻。
何況於他。
“王爺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甚至不在乎王府上下僕婦家丁,自己一心求死,和王妃團聚,可你們的孩子,也不在乎了嗎?”
他頓了頓。
“聽說,王妃瘟疫過後,身子便不好,可還是要生下小世子……不過是她知道,自己陪伴你的歲月不多,所以拼死也要為你留下一個家人。王爺是王妃的知心人,可還記得王妃最後的話?”
“啪嗒——”
淚珠滑下,砸在他手上炸開。
那時候的她,遠不是現在的面色紅潤,而是面色蒼白,大出血和生產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甚至看著他,都要拼盡最後的力氣。
她躺在他懷裡,像現在一樣。
“夫君……別怪太醫……是我自己……”
“允諳……”
和那時候一樣,他一遍一遍換著她的名字,竟然說不出別的,只有眼淚如傾盆大雨,簌簌而下。
“別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