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不可避免地動了心。
哪怕她知道,其實在南王府,她不過是眾多姬妾中的一個,她只是隨時可以被替代的人罷了。
“卿卿何處不快?本網叫人給你這屋子翻修一番,父皇賞了些好東西,最適配你。”
“冰兒今日這文章極好,字字珠璣……本王送你個禮物,以做獎勵,如何?”
“於我如此,卿卿何不為妻?”
“冰兒,本王答應你,待你生下孩兒,便為你求來側妃之位,如何?”
王爺看起來深情款款,她感動著,笑著點頭答應。
王爺最喜歡她的坦誠,她便不會虛以委蛇。
活著嘛,信他或是不信,其實於結果而言沒有差別,那便不如哄哄他,也哄哄自己。
她有孕了,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又突然惆悵起來。
孩子,是下一個他,還是下一個她呢?
還是男孩子好,至少不會和她,和娘一樣吧。
可惜,那個孩子並沒能生下來。
甚至王爺根本不知道它存在過。
一場瘟疫,王爺病了,太醫進進出出,就連皇上也親自探望,可依舊只能看著王爺越發虛弱。
她悄悄看著他。
他容顏俊美,膚白高大。
此刻卻是形容枯槁,像是個骨頭架子,就那樣擺在床上。
太醫言辭委婉,可眼中惶恐,同情……分明在說,王爺不行了。
她不知道是甚麼感覺,心裡一下子空空蕩蕩的,後知後覺,又酸脹的很。
她一直不肯全心全意地信他,因為知道這天下薄倖之人何其多。
可若他死了呢?
回了屋子,是他命人新打的妝臺,妝奩裡金銀玉器,是不曾見過的富貴。
身著綢緞,伸手,過去的粗糙不見。
離開屋子,樹下是他教她下棋的影子,庭中是一起餵魚的愜意。
她笑了。
回去給娘上了炷香,去尋了那不久前到來的老道。
還記得前些日子,他說王爺命中有一死劫。
王爺當時不信,說若是真的有,便去求國師,何必聽江湖騙子的。
或許是她太傻,不知道國師何處,或許是關心則亂,難以叫人思慮周全。
那老道搖頭嘆息:“王爺如今已經回天乏術,貧道也無可奈何啊。”
她淚落成珠,跪了下來。
“求求您,救救王爺,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夫人……快請起,”老道面露不忍,見她一求再求,終於咬牙道,“方法,唯有一個,那便是以命換命。”
“好,那便用我的命,換王爺的命吧!”
“噼啪”一聲,蠟燭燃了一夜。
南王醒來,見到父皇,心中欣喜。
太醫直呼奇蹟,說天命護佑,上蒼賜福。
他養病,卻不見她。
老道適時出現,隱晦又刻意。
南王頓時大怒,抽刀而起!
“你這妖道!坑害我妻,本王今日要你的命!”
“王爺息怒,難道您……不肯救夫人嗎?”
“甚麼意思?”
老道笑著靠近,非但並無懼色,甚至還帶了一絲他不懂的興奮。
“王爺,一命換一命,而今夫人腹中,有另一條生命,只要舍了,夫人便能醒來,王爺……如何?”
“當——”
刀落了地。
他去找國師,國師說,換命之術乃是邪術,玄門中人並不會此技,擾亂天和的事,他們不會做。
他失魂落魄地回來。
他同意了。
比起孩子,他還是更想要活生生的她。
楊硯冰醒來,只以為是因為孩子替自己擋了劫,卻不知道,那其實是南王抉擇過後的結果。
他不說,就好像他不知道,就好像他們之間還沒有過那個孩子。只是心疼她,為她求來了正妃之位。
她也不說,免得讓他傷懷,當起了王妃,富貴榮華,只是心裡萬分愧疚,總想著,要是孩子還在,他們一家人又當如何?
可是孩子的命不夠,生機不足,王爺的身子還是漸漸差了。
他還不到而立之年啊!
老道說,若王爺實在不忍心用人的生命交換,可以尋得世間靈物,靈物生於天地,有無上修為,渡之,哪怕只有些許,便可除災厄,益壽延年。
程嫿一時無言。
這才是無妄之災。
“王妃……若我所料不錯,你們從一開始就被騙了。”
難王妃還沒從悲傷中緩過來,聽了這話,不可置信和荒謬之感一起湧上心頭:“甚麼?”
“死劫卻實難過,但皇上既然親自來探望,難道會沒有問過國師嗎?”
“甚麼意思?”
“國師知禍福,唯有一種情況可能無法準確斷言,那便是有強大力量遮蔽或干擾。”
不說別的,就是她的事,國師也只能看出大事或皮毛,大事,說不好是不是辟邪的指引,皮毛,則是國師自己的本事。
也就是說……
“從一開始,南王的死劫,就是那個老道一手造就。”
“怎麼可能!”
“邪術,抽取人壽元,吸取生機,百雲就是死在這上頭,你們的孩子做了犧牲,不過是讓你們相信他的籌碼,若我所言不錯,老道真正的目的……是借你們,顛覆王朝。”
“你,你說甚麼……怎麼可能……”
王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神卻一下子茫然起來,她搖搖頭,喃喃著“不可能”,又噤了聲,捂著額頭,滿臉痛苦之色。
“所以……所以……我們的孩子……還有王爺,都是被那個臭牛鼻子害的!”
程嫿看著她,也難以抑制地露出了些心疼之色,猶豫片刻,閉了閉眼,張口,輕飄飄的一句話:“應該不只有你們吧?”
她一下子頓住了,僵硬地抬起頭來:“對……和我們一道照靈物的,還有景王,景王妃生產過後病重,回天乏術。”
“先帶我們去見南王,若來得及,或許還能破了邪術,景王那邊,需要你們加以勸解。”
“好……”
“不過,此事之後,你們要向皇上請罪,接受聖裁。”
他二話不說便答應了:“若能活著,甚麼都行。”
南王府的建築塌了一些,他們挪到了偏院去住,進門,竟然傳來了荒涼的氣息。
南王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青白。
“王爺!王爺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