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她越過他,舉頭望月。
她證據不足,丟了原告。
就算是周家肯指認,也不能證明黃五和太后的關係。
就算證明了又如何?
皇上會允許她胡言亂語,有辱太后名聲嗎?
宮裡,想打探訊息談何容易……
等等,或許還有個人,能知道些秘辛。
張陳新的母親,是皇親國戚,和皇上關係不錯。
賭一次吧,問出點甚麼……就去闖一闖。
單芸……撐住,等等她。
“我去一趟張府。”
“我陪你。”
“不必,我自己去……”
哎。
這樣危險的事,別讓這個憨子摻和了。
“不。”
他猝不及防地伸手,猛的拉住她的手腕。
他抿了抿唇,看了看自己拉著她的手,疑惑自己為甚麼這樣的念頭一掠而過,抬起頭,帶著說不出的執拗。
“我想跟著你。”
程嫿微嘆一聲,輕輕挪開他的手,又覺得這樣似乎有些絕情,拍拍他的臂膀,安撫著有些焦躁的孩子一樣:“這個時候,別鬧了,這次並不有趣。”
“不是有趣,我知道處境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又不是皇上下旨,沒甚麼必要非要你一個人的,哪怕我只是跟著你也好,便不是孤立無援了。”
程嫿微微睜大了眼。
笨蛋,要不怎麼說他是個憨子……
哪有這種特意惹麻煩上身的,這些原本和他無關,何必一而再,再而三蹚渾水。
她笑一笑。
真是的,說他幹甚麼,原本是她想使喚他的,他倒是個好人,予取予求,她卻說他傻了。
“你不叫我去,我也知道張府在哪的。”
她無奈地轉過臉去:“……行行行,看了甚麼雜書,竟然叫你學了耍賴。”
“不是雜書,是我開竅了。”
“好好好,天下第一聰明人,走吧。”
夤夜不請自來,張陳新倒是沒生氣,見他們夜半衣著整齊,行色匆匆,便知道是有大事,請了他們進來。
“王爺,程大人,可有要事是在下幫得上忙的?”
程嫿也沒時間和他客套,鄭重行禮:“張大人,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求見令堂。”
張陳新原本的溫和頃刻間被嚴肅取代。
夜半三更,求見母親,只能有一個原因,因為母親是寧安縣主,是皇上的表妹。
又是涉及大內的重案。
“好……我去見母親,二位稍候。”
“多謝大人。”
約莫一盞茶後,打扮素麗的婦人便走了出來。
雖然血脈上不是和皇上多近的妹妹,但打小卻是在皇上跟前的,特例封了縣主。
如今雖然已經是四十出頭,但夫妻和睦,兒子孝順,平安和樂,保養得當,整個人看起來溫和又不失皇家威嚴。
“這位就是新晉的程大人了吧,初次見面,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這話說的,若是解讀,便可多方理解了。
不過程嫿無心去想這些。
她深施一禮,低著頭,語氣謙卑恭敬:“微臣深夜不請自來,自知失禮,但求縣主高抬貴手,日後,必定登門賠罪。”
“罷了,深夜前來必有要事,起來說話。”
她沒動,身子卻更低:“微臣不敢,今日前來,是為天家之事,懇請縣主為萬千百姓,江山社稷,不吝賜教。”
戚耀看著她,手下意識動了動,伸出,又收了回去,目光低垂。
寧安縣主眉頭一皺:“你問吧,當不當說,我自有決斷。”
“不知縣主……可知太后?”
“當然,只是太后多年來深居簡出,何事能與她老人家相干?”
“太后膝下,可有無名之人?”
“放肆!”
寧安縣主驟然變了臉,平靜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嚴厲,面上陰雲密佈。
然而多年素養讓她立刻察覺自己失態,舒展眉頭,轉身而去。
“今日所言,本縣主只當不曾聽過,你等速速離去吧。”
“縣主留步!”
她聲音微揚,整個人氣勢沉了下來。
“素不相識,何必相擾,微臣今日來迫不得已,只因此案牽扯黎民百姓,甚至是江山社稷,不得不幹這得罪人,甚至可能掉腦袋的事。”
“天下百姓不重要,江山社稷不重要,唯有太后的顏面重要嗎?”
寧安縣主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轉過身:“荒謬,你可知你在說甚麼?!”
“微臣盡知,更知道天下之大,能人異士無數,那人身懷靈器,輔以邪陣抽取他人壽命,為自己求得指引,以得到可以實現人願望的烏血硯。”
“許願便有代價,他難道會用自己的性命交換嗎?”
“縣主以為,那人心中難道有家國,有兄弟情義,有母子親情嗎?”
寧安縣主上前兩步,又生生停住,臉上的威嚴被猶豫取代:“世上,當真有如此之事……”
程嫿一抬手,身側憑空出現一把劍。
那劍隨她的動作飛舞盤旋,又消失不見。
“天地間靈器何其多,邪術又何其多。”
寧安縣主閉上眼,半晌,轉身,行屍走肉般坐在凳子上。
“那人……長甚麼樣子?”
“和皇上幾分相似,手腕內側,有三寸左右的長疤。”
寧安縣主微微一抖,回過神,掌心被自己掐的生疼。
“他叫路爍,是皇上的兄弟……”
“據說,他出生時,天地異象,當年的國師批命,說他日後禍亂江山,致使王朝傾覆,若想破局,唯有讓其身死。”
“太后不忍,苦苦哀求,國師無奈之下透露,他的同胞兄長乃是未來的真龍天子,若血脈交融,或可以擾亂命局。”
“太后便照做了……但是先帝依舊視他為邪祟,後來找了個由頭,將他廢為庶人,發落出京,彼時,他也不過七八歲,誰都知道他此番是活不成了。”
“我曾在年少時見過他一面,這些密事,如今也沒幾個人知曉……”
“只是,他真能活著?”
程嫿閉了閉眼,語氣更沉重:“因為皇上的氣運,有一部分給了他,龍氣傍身,即便微弱,也足以讓他化險為夷。”
但與之相對的,皇帝自身氣運便會有所衰減,加之年歲增長,新的帝王可能已經要嶄露頭角,新舊迭代,也許,皇帝之前被三王爺輕易算計,也有這部分原因。
若是他身懷氣運,便很難對付了……
她行了個大禮,保證自己絕不會將寧安郡主透露出去,再三道謝,這才離開張府。
暮色深深,人皆寂寂,卻不知風暴將至。
她腳步忽的一頓,引得戚耀也停下來看向她。
“這感覺……是單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