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章 端州舊夢

2026-04-28 作者:瑣瀾鈴

“轟……”

硯臺之上的怨氣大作,無數人影咆哮著衝出。

“沒用的。”

青光一閃,那些瘋狂向外奔湧的怨氣和人影全都被蠻力抓了回去。

“甚麼?”

單芸瞪大了眼睛,晃了晃手中的硯臺。

“怎麼回事……我說,為甚麼拿回來和之前感覺不一樣,原來是你……”

“是啊,如若不然,我怎麼敢放心讓你拿走呢。”

單芸輕笑一聲,緩緩坐下,低著頭,輕輕撫摸著硯臺上雕刻的亭臺樓閣。

“還真是……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呢,如果我說了,你真的會幫我嗎?”

程嫿走過去,坐到她身旁:“當然,否則我何必費這麼多心力呢?”

“好……那我最後,再相信一次。”

她把硯臺放在自己腿上,像是安撫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我和你說的,絕大多數都是真的。”

她又沉默了一會,數年恩怨,緩緩展開。

端州,盛產一硯千金的端硯,端州知州也是眾人擠破腦袋的求著上任的。

可是官員調任,唯有朝中吏部,或皇帝本人才有資格干涉,那便是各憑本事了。

十年前,自打新知州上任,採硯為生的人家就變得越來越忙,不少人整日都泡在礦場裡開採原石,可是銀子卻不見增多,但若是不做,便動輒鞭笞打罵。

此時,官府貼出告示,誰若是能拿出好硯,便免除賦稅,從此不必做工。

訊息一出,不少人的眼睛都盯上了單家。

不為別的,據說,他們單家有一塊祖傳的端硯,乃是前朝柳大師的作品。

官府得知後,也是軟硬兼施,可是他們根本拿不出來,眼見無望,官府也只得作罷。

“他便是那時候,出現的。”

單家一家三口,只有單芸一個女兒,爹孃都在採礦,可她身子骨虛,做不得繁重活計,只好做女工補貼家用,那一日,她拿著自己做的繡品出去售賣,正瞧見一人倒在家附近。

那會子正是夏日,端州溼熱,這要是不管他,中暑也足夠要他的命。出於善心,單芸大著膽子過去推了推他。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

地上那人幽幽醒來,見一年前姑娘,掙扎著想起身,可動一動,又躺了回去:“姑娘……幫我,請個大夫,我懷裡有,銀子……”

說罷,他又兩眼一閉,頭一歪,暈了過去。

單芸猶豫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繡品,又看了看這人。

也罷,繡品明日再賣,這人衣裳料子不錯,幫了他,指不定還能得幾兩碎銀,再不濟,有爹孃在,總不至於出甚麼意外。

果然,他的病被醫好之後,千恩萬謝,拿出五兩銀子答謝。

這數目著實是不少了。

單老爺一高興,便關心道:“周公子之後可有甚麼打算?”

周白宇彬彬有禮,又似為難,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生打算進京趕考,但無安身之地,不知可否借貴府暫住一段時日,小生可付紋銀二十兩以作住宿之用。”

二十兩!

這足夠他們一整年的花用!

不過,這人出手闊綽,為何偏偏選了他們家呢?

“哎……先生有所不知,小生原是北方人,先母早逝,父親也連帶著厭惡我,加之兄弟排斥,這才不得已南下投奔外祖家,想著安生讀書,也好考取功名,自立門戶——可外祖家也……哎,給了一筆銀子便將我打發了出來,長途跋涉,加上天氣炎熱,這才一時病倒,若說去處,已經是無家可歸了。”

一番話,說的是可憐巴巴,目光一抬,便撞上單芸的關注,他臉色泛紅,連忙低下頭去。

這一幕,便落在了單老爺和單夫人眼中。

有錢,又無依無靠,和招贅了一個女婿無甚差別。

若能考中,便有希望離開這端州,若考不中,也是讓女兒多了一個依靠。

只是,都說薄倖最是讀書人,他人品如何難以考量啊。

既如此,他們便留下了周白宇,一是有銀子,二也是拿他當準女婿考察看待。

說到這,單芸微微笑了笑。

“那算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有了他,家裡一應事務都不必操心了,原是富貴人家,也低的下頭,彎的下腰。

她原怯於靠近,奈何它人如耀陽。

“單姑娘,一直做女工辛苦,來喝碗湯歇歇吧。”

“多謝……”

他微微笑著,把湯放下便出去了,從不逾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清朗俊逸,朗朗書聲入耳,讓人不由得駐足。

“單姑娘?”

“啊……失禮了,我……”

她竟是入了迷,連他出門都沒看見。

周白宇瞭然一笑,回屋去拿出一本書來:“姑娘想學書嗎?我這有些早已讀通的書,不嫌棄的話,便拿去看吧。”

她霎時羞紅了臉,退後半步:“不不不,我不識字的,看不懂書。”

“這樣啊,不妨,只要有好學之心,便無甚阻礙,若想學,我可以教你,只是姑娘別怪我託大。”

“怎麼會……只是,你還要趕考,太耽誤你了。”

“不妨,那點時間總是有的,我教你,你回去練,也不必一直學不是?”

“……好。”

她漸漸發現,周白宇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來,無書不通,無書不曉。

總是腹有詩書氣自華,亦或是他實在是過於光亮,她慢慢動了心。

他去採買,總能帶回來她喜歡的小玩意,或是吃食。

她便一針一線,繡了個荷包來。

他道:“我想同你一處,同船渡,同生死。”

她答應了。

第二年春天,他便在爹孃的做主下,和他成了婚。

沒有甚麼大排場,只是拜了高堂,改了稱呼。

可那已經是極好的日子了。

他很會照顧她,會寫詩屬文,漸漸的,他們家也不必一直採礦,收入也不錯。

她曾問:何不趕考去?

他答:不過是想靠近的藉口罷了……考功名,我已經落第了。

那也罷了,兩個人一起,日子總有奔頭。

“阿芸,我出去送信,聽得外頭流言如沸,說我們家裡有一方寶硯?”

她聽了,笑道:“聽了甚麼勞什子渾話,若有那東西,我們不也就穿金戴銀了,何必繼續採硯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