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耀認真地點點頭:“有趣——不過,下次不想扒衣服了,他皮都鬆了,還髒。”
“呃……”
和外頭還算平順的氣氛不同,流芳閣一片壓抑。
往內室一探,見一面色蒼白的年輕人披著外袍,坐在榻上。
呼吸急促,氣息短促不足,硬是喘息都不夠,可他硬是咬牙切齒:“去告訴周白逸,找不回來阿芸,我要斷子絕孫!”
哦?這人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周白宇了吧。
她趴在屋頂,閉眼感知。
感覺不是一般的體弱,呼吸短促無力,中氣不足……她摸一摸破妄,補了些修為,感知也更清晰起來。
是中毒。
依照方才李總管的表現,雖然家裡是少主做主,但是三爺的威懾力明顯高於少主。
可果真如此,他中毒居然無人發現嗎?
狠話放完,他像是一口氣到了肺裡,又受不住,瘋狂咳嗽了起來。
“三爺!”
身邊人感覺過來扶著他,遞上茶。
他勉強喝了兩口,卻也不見任何緩解。
“三爺,您就叫大夫來看看吧……這麼熬下去,不等夫人回來,您就先垮了啊。”
“咳咳……此事……不必再提。”
“三爺……您不能這樣折騰自己呀!夫人肯定也不會想看您這樣的……”
周白宇笑了一聲,躺下來:“不會嗎……她是,希望我死在她面前才是……早點找到,讓她看著我死……也許會好些。”
程嫿立刻將那個瓦片放了回去,叫戚耀離開。
她本想再裝神弄鬼一次,套一套他們之間的過往,看看單芸所說幾分真,幾分假。
但說要講話滴水不漏,自然是九分真,一分假,再不然就是說的每句都是實話,略微調換順序罷了。
他們之間曾經有情是真的,現在不死不休也許也是真的。
若如此,裝神弄鬼就騙不過周白宇了。
還得從單芸身上入手。
兩人一路離開,辨認了一下路徑,確認是京城邊緣的郊區,兩人運氣真氣,一路飛簷走壁。
“你累嗎?”
“不累,接下來要做甚麼?”
“去找單芸,攤牌。”
“可以聽故事?”
“是啊,你喜歡?”
戚耀沉吟片刻,才道:“從前不喜歡,覺得無病呻吟,但是如今卻想聽聽,想看一看人是怎樣的。”
“人啊……我知道!”
“嗯?”
“這世間的人,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多。有的人善良,有人惡毒,有人利慾薰心,有人捨身取義,有人可稱惡毒,卻又行善,有人本是善人,只略為惡變成了道貌岸然……世上的人,無法定論,正是那句古話,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怎麼聽起來像廢話一樣……”
戚耀看著她的背影。
她很強,雖然現在有所收斂,釋放的力量不足當日十中之一,可即便如此他也是跟不上。
她見他吃力,又放慢了些。
天上烏紗飄過,月光時而明亮,時而昏暗,她也就時不時閃閃發光。
“你懂的真多。”
要是別人說這話,有可能是陰陽怪氣,但是戚耀來說,便是真真正正的肺腑之言。
她回頭看他,笑的眉眼彎彎:“我可以慢慢教你,這樣,你也就懂得很多了。”
他也笑了起來:“好……學費……”
“免費,當然,有件事要求你。”
“好。”
她又看他一眼:“可能有點難,還有點危險。”
戚耀心神一動,便知道她想說甚麼:“你是說,如果像上次那樣,希望我阻止你?”
“沒錯……當然這很危險……”
他加快了些,到她身邊:“好,我有經驗了,以後……要互相指教了。”
“好!”她心下大喜,更是輕鬆,“話說回來,感覺你和之前大有不同了,可是看了甚麼使人明智的書?”
“嗯……也許是瀕死之後,再次開竅了,我確實感覺有些不同,好像……腦袋裡多了甚麼。”
“啊?還能有這等離奇的經歷?不會是干將給你下了降頭吧!”
他一本正經:“不像,可能是長腦子了。”
“噗嗤……”
“真的。”
“好好好……哈哈哈……”
月落西沉,順天府早已沉睡,但卻有一人夜不成寐。
單芸翻來覆去,拿起硯臺反覆摩挲。
“睡不著嗎?”
她嚇了一跳,身體先於意識,直接把端硯塞回身後,看見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噗”一聲,油燈亮起,他們的身影也清晰起來。
“程姑娘……還有……你們這是……”
程嫿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戚耀猶豫了一下,站在她身後。
他聽了程嫿說起單芸的情況,還是儘量和單芸維持著較遠的距離。
程嫿聲音溫和,和一開始鼓勵她一樣:“這位你也許不認識,但這個不重要,我們不會傷害你,只是有些事,需要開誠佈公的談上一談。”
單芸定了定神,整整衣衫:“哦……要,談甚麼?今日已經這樣晚了,不如明日再……”
“你是聰明人,我便直說了,你的所有一舉一動都在我掌握之中,告訴我你的故事,你真正的目的——否則,你甚麼也做不了。”
單芸背後握著硯臺的手一緊,又鬆了鬆:“我知道的,都說了,真的……”
“我找到周府了,去溜達了一圈,密室,機關暗門,他們有的硯臺都是普通的硯,真正的幕後黑手也不是周家。”
單芸猛的抬頭,咬了咬牙:“……你在說甚麼,我不懂。”
“周白逸派了人,明日午時接頭,就是你的死期……包括今日,要不是雲煥暗中出手保護,你已經回不來了。”
程嫿看著她肉眼可見的動搖,繼續道:“你說了我一定會查清真相,還世間一個應有的公道,你不說,我最多保住你的命,你自己,能成事嗎?”
“我有甚麼不能!別小看我了,我一個人……來到京城,我甚麼都見過!甚麼還世間公道,別開玩笑了,官字兩個口,不要來妨礙我!”
說罷,她拿出那方端硯,掏出枕下的簪子,刺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硯臺之上。
“嗡——”
血紅色的光輪擴散,狠狠撞上程嫿下的封印。
“有它,我就甚麼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