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飛速趕回順天府,開門,和雜毛驢對視上。
雜毛驢一看她就嚇了一跳,怪叫著尥蹶子。
她氣的往它腦門拍一巴掌,總算是讓它清醒過來,栓到後院去。
“大人。”
“哦,雲煥,你在等我?”
“是,白越讓我替他回稟一聲,馬找到了,在馬棚,驢倔得很,踢了他幾腳,死活不肯走,沒辦法接了個推車把它打暈了推回來的,現在去還車了。”
……這倔驢。
“好,你可見過單芸了?”
“見過了。”
“來,進來說。”
門一關,點起燈來,屋子裡亮起微弱的光。
“你覺得她是怎樣的人?”
“不簡單。”
她饒有興致地看向她一本正經的臉,笑道:“怎麼說?”
“屬下以熟悉為名,和所有人打招呼,打探訊息,唯有她表面從容,而回答問題時往往遲疑,似乎深思熟慮。”
“而且,她說自己家中採硯為生,言辭之中卻有四書典故,分明非一般人家。”
“不錯。”
一個普通人再怎麼偽裝,刻在骨子裡的談吐是極難改變的。
“於是屬下便繼續試探,詢問其夫婿姓甚名誰,她卻遲疑不言,她見我起疑,才道,那人,和京城的貴人有關,再剩下就一問三不知了。”
頓了頓,雲煥又道:“大人,屬下認為,此等刁民,溫言詢問不如另擇手段,也許強硬一些更有效果。”
程嫿微微笑了:“曾幾何時,我也這麼想。”
“嗯?”
“但是老頭教我,若是查案以武力威懾就可以了,何不打擂臺選官呢?”
“大人的意思是……”
“只要她肯說話,那便是線索,有不平事,我們去查,查到水落石出,若她所言不虛,被害者非鋼鐵,受了傷害,中間隱瞞遮飾也是人之常情,若她所言有假,誣告他人,再另行懲罰就是了。”
“可是,這樣辦案效率……”
“這便是常態,並不是所有人都信官府的。”
雲煥似懂非懂,點點頭:“師傅讓我和師弟二人前來修行,想來是大人確有過人之處,屬下佩服。”
“得了,今兒讓她緩緩,明天,我去見見,你可以偷偷跟著。”
“是。”
一夜無眠,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
這修為解封了也不好,搞得連覺也睡不下。
她讀了讀自己一夜寫下的卷宗,又拿起張陳新那借的書。
春秋筆法,微言大義……
果然修文太難,能做進士者人中龍鳳啊。
她搖搖頭,把晾乾的紙張收起來,之後打算繼續寫第二版試試。
單芸絕對是個不好啃的骨頭,不能把希望都放在她那,也許可以從端硯的來歷入手。
她再度背起包袱,騎馬入宮。
她是御前帶刀侍衛,可佩劍入宮,憑腰牌暢通無阻,然而進來才想起來為難。
這來歷自然是文皇帝。
可是怎麼問?
皇上,你賞給文祭酒的硯臺鬧鬼啦,這鬼東西你是打哪來的呀?
放肆!來人拖出去砍了!
……可惡。
“哦?程姑娘?”
聽了這個聲音,她心裡一喜。
太好了!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張大人!好久不見!你這是往哪去?”
他笑著和她回禮:“方下朝,正要出宮去,但是太后召見——姑娘這是去何處?”
“我啊……想去見見公主。”
“哦?可是迷了路?公主住在昭華宮,是東六宮區域。”
“多謝多謝,那我不打擾了,改日再敘,告辭。”
“好。”
一路問了不少宮女,腰牌出示了十幾次,終於是摸到了昭華宮的大門。
丹寧公主正百無聊賴,聽她來了,大喜過望,扔下正在繡是帕子就出來,拉著她往裡走。
“你可算來了,我都打算下個帖子請你了!怎麼樣,最近可有甚麼趣事?”
“趣事沒有,麻煩事倒是有……想請公主幫個忙。”
“幫忙?讓我幫忙查案?太好了!我到要看看查案到底怎麼樣!來日,等我單獨開了公主府,我也要查不平事去!”
見她興致勃勃,可知是在宮裡被憋壞了,便將那銅鏡和小鼎的事撿了說給她聽。
“真真是有趣,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古器物有靈……那不就是小神仙一般了?”
“略有相似。”
“欸?那你這把劍可有靈啊?”
她嘆了一聲,把劍摘下來:“應該是有,但是我從未見過,想試試嗎?”
“想!”
她活動了兩下,雙手接過劍。
“嗷”一聲,感覺手已經落地了,可是身子還在上頭!
“好沉!”
程嫿眼疾手快,單手接住劍往上抬,把她穩住,笑道:“對不曾習武之人而言確實是沉了些。”
“那算了……好了別鬧了。”
她一下子正襟危坐,端出了一副公主的架子:“甚麼事要求本公主啊,說來聽聽。”
程嫿嚥了咽口水。
這皇家的人真是不一般,變臉真快。
“公主可要保密,說出去我腦袋可沒了。”
“放心,本公主至於那麼蠢嗎?快說。”
“好,公主可知道,有哪位王爺,沾親帶故的,有姓周的親戚?”
丹寧公主猶豫了一會:“旁的不知道,只有先皇后身邊周嬤嬤……可是三皇兄沒怎麼見過她,應該不算了,再……”
“哦,對了,六皇兄的未婚妻的表兄姓周。”
……
這真是拐了好幾個彎子啊。
“未婚妻?”
“他們是打小定的親,只是雲娘娘去年走了,六皇兄要守孝,才沒成婚的。”
這麼說,也值得去試試……
“對了,我最近聽說,國子監新得了塊端硯,可是好東西呢,要是有錢,我可真想弄來一塊。”
“那個啊,父皇賞的,那東西確實不錯,據說是端州知州進獻的呢,你喜歡,我給你要一塊去。”
“我近來打算好生研習屬文,待我學有所成,定要尋一套好的文房四寶!”
“好!你想學屬文?我把我表兄徐子謙介紹給你呀?”
娘哎!怎麼到處都在拉郎配!
“不,不用了……”
“別客氣!我母后打算辦個賞荷宴!到時候各家公子貴女都會出席!”
丹寧公主一甩袖子站起來,出去拿了個帖子回來遞給她:“你不來我也預備叫人送給你,那個有眼無珠的任百豐膽敢拒絕本公主,本公主也不稀罕他!到時候全京城的好男兒都過來,讓本公主好好挑……你不是想看看誰姓周嗎?去瞧瞧,名正言順!”
好像……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