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撐著上朝……家父不忍其折磨國子監學子,更不能隨意處置危害他人,便把硯拿回了文府,這一連幾日,家裡實在是遭不住了。”
文玉書越說越疲憊:“哎……今日我欲上朝,臉上蠟黃,無奈之下只好讓母親的侍女撲了粉遮蓋,陛下不單獨召見也可混過去,不想即便如此,疲態也是遮掩不住。”
說著說著,他漸漸生無可戀。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那硯更是皇恩浩蕩,如何能說啊,只是怕繼續下去,我命休矣。”
程嫿差點笑了。
又憋住了。
自我反思了一下,怎麼能嘲笑受害者!而且,文家大義啊!
不忍心折磨學子,於是折磨自家人,瞧瞧人家原本的儒雅貴公子,此刻都趕上詐屍的了。
好吧,說笑歸說笑,文家還是很有功德的,不然也不會只是精神折磨了。
“文大人別擔心,今夜,我便去文府走一趟,一探究竟。”
“那再好不過了,文某先行謝過。”
他站起來就行禮,程嫿趕緊回禮,看他一副要暴斃的樣子,趕緊把他打發回去睡覺。
才走不久,順天府又迎來了一位客人,這次是梁老頭親自帶回來的。
皇上確實同意了,但是一般人也幹不了這差事,所以,特意叫國師挑幾個幫得上忙的。
她又換了身衣裳去見國師,抱怨著體面,一共就這麼幾身衣裳,再來幾個人可沒有更多的換了。
“好久不見啊,程姑娘。”
入耳的是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她抬頭望去,面前那人仙風道骨,長髮斑白,被髮冠束起,但是看臉,又只有二十餘歲的模樣。
莫名的,他和一個灰頭土臉,破衣爛衫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是你?!太好了!我正愁無人破局!”
她一下子激動起來,連行禮都忘了,一抬手抽出破妄,雙眼亮晶晶地過去。
“常言道,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國師嚇得仙風道骨也撐不住了,一眨眼到了椅子後面:“別別別,拿遠點……”
“哎呀……”
“你再找我也無用,傳承的寶物就一個,上次還花了我幾十年的修為啊,看看,我已經是須發斑白……”
程嫿又湊近了些:“它有修為,補給你!”
“不不不……我今日來也是順應天命,你不必太憂心……”
他又後退了些。
“怎麼能不憂心,前幾天差點把任百豐和戚耀打死了……”
“常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她變成了死魚眼。
國師尷尬地笑笑:“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的天命之人已經出現?”
破妄驟然亮起青光。
“你有沒有想過,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這混蛋,都甚麼時候了?還說那些沒有用的東西!甚麼天命之人,不如一桶糞水,還能澆地!
“欸欸欸!”
他一個閃身跳到了門口:“慢動手啊!我是說,你在尋找的天命!不是相公!”
“哦?”
劍光暗了,重新拿天蠶錦纏好。
國師終於鬆了口氣,勉強又撐起了那仙風道骨的模樣:“我夜觀星象半月有餘,終於推演出了結果,鋒刃無鞘,傷人傷己。”
“是啊,你不是體驗過了嗎?”
“而鞘焚燬於舊齊地,無處可尋。”
她又變成了死魚眼,臉上卻露出了陰森森的笑:“我已經知道了。”
國師擦擦頭上的汗:“但!若劍鞘有靈呢?”
“啊?”
程嫿一下子恢復了一身正氣。
“劍鞘還能有靈?這還是頭一次聽說。”
“這只是我的推測。”
她慢慢轉過頭看他:“你不是夜觀星象推演的嗎!”
國師漸漸渺小:“是……那不就是推測嗎……”
“那就是胡說八道了——”
“不!你可知這劍鞘的來歷?”
“嗯……據說,辟邪神天乙曾化為凡人行走世間,斬邪除惡,恐破妄過於強大誤傷他人,故此尋歷三雷劫的古木為材料,以自身精血為引,加之神力,打造神木劍鞘,可收邪祟戾氣,化邪為正,淨化神劍,反哺人間。”
“不錯,既然同樣是上古時候的寶物,又能化去戾氣,有靈也實屬正常。”
“可劍鞘能被燒燬,證明它的修為不高,或者是耗盡……就算真的能僥倖存活,只怕也封不住破妄吧。”
“一來,它乃是天生剋制,二來,你的劍也曾經受損,年日悠長,未必不能啊。”
這話,倒也有理。
破妄劍身確實斷裂過,還是爹孃差點把家底掏空,求了鍛造師修復的。
即便如此,修復過後的修為依然可以橫掃那對絕世神兵,那也許劍鞘器靈一樣厲害呢!
不知道是人還是物……
不會是戚耀那套劍法吧!
不會是戚耀本人吧!
不至於吧,如果是他本人,那他所運用的力量就是修為本身,不至於連臉上的傷都治不好啊。
不行,改日還是得過去看看!
“好,多謝國師大人——不過,你這是?”
“給你送人,來。”
門外進來了一男一女。
二人服裝相似,唯有腰帶顏色不同,為首的女子腰帶青藍色,剩下二人一紅一紫。
“這三位,都是我的弟子,雲煥,雖不擅長推演之術,但心思細膩,身手極佳。”
那女子出來見禮:“大人。”
“有禮有禮。”
“這是白越,天賦不在道術,而在武藝。”
那就是耐打了。
“見過大人。”
“好好好……你放心,我會善待他們的。”
國師點點頭,拍拍兩個徒弟的肩膀,示意他們轉身。
兩個弟子從他手裡一人接了一個荷包,見他打手勢,湊過去。
只聽——
“有事別硬抗,開啟荷包叫為師,保命,別惹她,小心被打死!”
“弟子明白。”
“……我現在能聽見很遠的聲音。”
三人一僵。
“五百米開外都能。”
“咳,那甚麼,這點銀子你們留著花,我觀星閣還有事,先走一步!”
跑了。
“真是……行了,你們初來乍到,先熟悉熟悉,後院有位單娘子,雲煥姑娘,你可代我同她聊聊,她近日受了驚嚇,安撫一番。”
雲煥點頭答應:“是。”
“白越,替我出去找一下丟了的馬和雜毛驢吧。”
“……啊?”
白越一臉茫然,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又看了看師姐。
師姐點頭。
再回頭,手上被塞了一幅畫,開啟,是一匹馬和一頭雜毛驢。
“圖樣子在這,前幾天跑丟了,你先儘量找,累了就歇著啊。”
“……是。”
天象多變,不久陰雨綿綿。
文府上下更是陰風陣陣。
文祭酒和文夫人如坐針氈,眼看時辰快到了,更是焦灼:“玉書,這,這時辰都快到了……程大人甚麼時候來啊?可靠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