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卷最上面,陌陽公主正在砍價,在她身後,站著一個青衫男子,他目光柔和,正和旁邊的男子說些甚麼。
分明是安靜的畫作,她卻似乎聽見了他說的話。
“看,主人,那就是那個笨蛋,她是一位將軍,一位公主,是很厲害,很好的人。”
旁邊的陳篁捋著鬍鬚,笑意盎然。
程嫿也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是啊,陳篁的畫靈,畫風當然隨他。
“你倒是過上好日子了……算了。”
“希望你們還能再見吧。”
雖然那種機會很渺茫。
也許看遍了人間百態,百商圖還能再度聚起靈智,再度化身為人。
只是不知道那時候,他還是不是這個他,有沒有此時此刻的記憶。也不知道陳篁還是不是陳篁。
五百年一面,對他而言似乎值得。
她把畫卷收起來,躺在床鋪上。
五百年化人,與他強大的執念脫不了干係,那如果她意志力強大,能不能抵抗失控呢?
而且……按理來說,破妄是上古神劍,斬邪除惡,不可能沒有劍靈才對。
可是她從來沒感應到過。
“啪嗒。”
“嗯?”
床邊的破布袋子動了動。
又動了動。
掙扎了一會,銅鏡一點一點蹭了出來。
“呦,你會動了。”
銅鏡氣喘吁吁,嗖地一下站起來:“是啊,感覺畫靈有點修為殘留給我了……喂,事情解決了,答應我的一百兩銀子呢?”
“沒有。”
“甚麼?!”
銅鏡氣的上下蹦躂,越跳越高:“你這個騙子,還錢!”
“得等皇上賞賜才行啊,我自己已經沒有銀子了。”
她一臉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往那一躺,扯被子翻身就睡。
鏡子噠噠噠地過去,張嘴叼住杯子往外扯:“臭女人!你睡甚麼睡,快起來!去求賞賜啊!”
她扯回被子:“哎呀,這怎麼能要?朝堂之事你不懂。”
“我不管!我要銀子!”
“別鬧了……”
“銀子!”
夜不成寐,一人一鏡折騰了一晚上。
拜別皇后之後,她順著宮人地指引離開,揹著破布袋子,看看一草一木。
也罷。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事情還沒發生,也許劍鞘會感覺到劍自己跑出來呢!
哈哈。
正想著,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那人似乎沒有超過她的意思,不緊不慢地走著。
嗯?
不會是甚麼大臣吧,不能那麼吊兒郎當地走了!
她努力端正,走得氣宇軒昂。
“咳……程姑娘,可是要回順天府了?”
……任百豐?
她猛一回頭,慢慢靠近的可不就是戚耀和任百豐嗎?
“小任將軍啊,你們怎麼悄悄的,我還當是誰……”
她尷尬地笑了笑。
天殺的,剛剛裝太過了。
“抱歉,姑娘要不要和我們回一趟王府,也好收拾行李,或者,我叫人給你送去也好。”
她瞬間就明白了任百豐的話外之音。
一定是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
“不麻煩,我自己去拿正好,而且,我的驢還在王府呢。”
“那正好,我們一道走吧。”
出了宮,她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跟著上了任百豐派人回去叫的馬車。
“昨晚,可是處置了?”
任百豐點點頭:“原本皇上休息,許是難以入眠,便叫了我和王爺過去,問清了前因後果,後來,又把辰王叫過去,我們不便留下,但可知,辰王走時失魂落魄,滿臉淚痕。”
“看起來,有些事情是不會得到秉公處理了。”
比如,辰王的小廝說的那些女人,有多少是自願的,有多少是被迫自願的。
或者,在他長久的壓抑扭曲之下,是否有喪盡天良之舉。
在戚耀那留下吃了頓飯,騎上自己的雜毛驢,離開了華麗漂亮的平王府,回了順天府的小破房間。
還不等收拾一番,便見自己小案上堆了一堆東西。
甚麼玩意?
“回來了。”
梁老頭笑呵呵地敲敲門,看她開門,笑意更濃:“可是解決好了?”
她一看他就來氣。
“哼,沒有,咱們順天府上下馬上就要腦袋搬家!”
“去去去,胡說甚麼!可有賞賜?”
“沒有。”
“你這孩子,罷了,還有件事。”
看老頭這樣還能維持著欠兮兮的笑,程嫿一個大跳,把老頭拎出去,“砰”一聲關上門!
老頭反應過來,砰砰就開始砸門:“臭丫頭!你關門也沒用!劉大嫂家鬧鬼案和這次的案子,卷宗都歸你寫了!”
“甚麼!”
她猛地開啟門,老頭一個踉蹌,一腳絆在門檻上。
好在程嫿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拎住,才免於這小老頭摔個狗啃泥。
“師爺呢?主簿呢?我是捕快啊,怎麼叫我寫卷宗啊!”
老頭穩了穩身形,呵呵一笑:“因為案子只有你一人經手,主簿都沒跟去,如何確保盡實盡詳?”
“那我……”
還不等說完,老頭一擺手,衙役魚貫而入,大案几,筆墨紙硯一順子排好,連墨都磨好了!
“好好寫!”
“砰!”
門關上了。
她看看書案,看看門。
這個臭老頭!
事情解決了居然還要寫功課!
不過卷宗確實不好記,百商圖案要記到甚麼程度呢?
比答案更快來的是封賞。
皇帝心緒不佳,緩了幾日之後才把他們召進宮去。
今日一見,果然是有修為加持,幾日夜不成寐,但是精神尚可。
“聽聞,你是梁府尹找來的捕快。”
“正是。”
“嗯……朕已經問過,如今民間也偶有鬧鬼傳說,想來也是古物所致,既然你專司此案,也不宜挪動。”
“是。”
皇帝一擺手:“傳旨,程嫿,武藝過人,聰明機智,破靈物之患,有救駕之功,故此,特封其為正四品御前侍衛,暫居順天府任職。”
娘欸!升官了!
從沒品到了正四品!也是一飛沖天了!
她趕緊跪下謝恩,皇帝看她喜不自勝的樣子,也笑了笑。
還是個孩子樣。
再出宮,可是喜氣洋洋了。
順天府的破房子可以翻修了,雜毛驢可以休息了,金銀器物也掙了不少。
她特地等了一會,抓住戚耀:“辰王怎麼處置了?”
戚耀拉著她到隱秘處:“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