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嫿來不及多想,手一扯布袋子,往上一提,“碰”一聲,似乎是甚麼東西磕到了劍上。
來了!
她立刻彎腰,翻身下馬,烈風追逐而來,轉瞬間,街道上煙塵瀰漫!
“程嫿……”
“你別過來!保護好我的驢!”
程嫿持劍上前,將他們擋在身後,風聲四面八方,斜左前方細微靠近,她手腕一轉,隨手一劃,寒光過處,風沙竟然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透過裂縫,不遠處人影好像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迅速後退。
“喂,來都來了,留下談談?”
那影子抬手甩出一個黑白色的墨糰子,往地上狠狠一砸,霎時間,水墨浸染,四周也變成山水畫一般,街上行人紛紛凝滯,隨後不知道看見甚麼一個個露出了沉醉的笑。
“這臭畫靈!”
她向前追去想抓住他,卻見得周圍場景,只能停下來揮劍破幻。
破除幻境算是破妄最基礎的用法,因而四下一斬,水墨街道就好像碎裂的琉璃瓦,斑駁著恢復了原貌,百姓們也紛紛清醒過來,面面相覷,唸叨幾句,繼續做生意。
戚耀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到了她旁邊,看了一眼她纏劍的破布:“跑了。”
“嗯,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穫,今天晚上,我們再去找它好好聊聊。”
“能找到?”
“嗯,我記住它的能量場了。”
戚耀感覺有諸多不解,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因為事關重大,也需要個安靜的去處,戚耀道既然晚上同去,不如直接去他那,省的奔波。
程嫿看了看那匹金光閃閃,威風凜凜的馬,欣然應下,想也知道他府上肯定很多好東西!
果不其然,進門,她就睜大了眼睛。
假山流水,亭臺水榭,湖裡有荷花欲放,蓮葉下魚戲其間。遠看頗有山水相映的意趣,近看又覺得怡然自樂。
再繼續走,零星幾個侍者向他們行禮問安,穿過迴廊入廳,文玩古件整齊列在格子架上,三折琉璃屏風上更有山水之色,一看便知道這東西沒幾千兩銀子拿不下。
諸如此類的汝窯天青盞,哥窯冰裂大花瓶,至少三千年前的獸形陶壺,青銅尊……
吸溜。
這還只是前廳。
隨便拿回去一樣就發財了啊。
“王爺,程捕快。”
直到個熟悉聲音傳來,她才依依不捨地轉移視線,來人正是任百豐,正將他整理出來的靈異志怪冊放下。
戚耀點點頭:“把那匹天蠶錦拿來。
百豐應下離去。
程嫿瞪大眼睛:“天蠶錦?”
“高山冰蠶絲織就,質地柔軟,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適合纏劍。”
她下巴差點掉了。
纏劍?所以他是覺得她的破布太破了?不是,這太奢侈了!相當於用金銀線織錦擦腚……
“這……”
“拿著。”
反應過來時,她的爪子已經不受控地接住了那冰涼涼滑溜溜的天蠶錦。
……捨不得放下。
“王爺,你人太好了!”
戚耀依舊平淡,寵辱不驚地點點頭:“百豐也這麼說。”
她嘿嘿一笑,身子往他那邊傾了傾:“王爺,你怎麼有那麼多好東西啊?”
他看著她的動作,也往她這側了側:“戰場收繳,皇上賞賜,你喜歡就拿。”
“不不不,這怎麼好意思!”
她確實眼饞,可是身為人也不能太不要臉了不是?
戚耀也沒多想,點點頭,看她愛不釋手的模樣,才終於將疑問問出。
“方才街道上的,便是那作祟的畫靈?”
程嫿點點頭,稀罕了好一陣子,把布袋子開啟,用天蠶錦把破布替換掉:“沒錯……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說。”
“此前我多次試圖與畫靈溝通,但都無果,想來一是它不願,二就是畫靈本體並不在畫中。”
這畫靈很厲害,但是主體不在畫這邊,留下的力量只夠一葉障目,而本體則強得多,應該是知道她查到了畫的背景,特地趕來滅口。
把破妄劍重新纏好,布還剩了一大截,普通的剪子根本剪不開,又只好把劍拿出來,蓄力一斬。
不愧是寶物,連破妄這種頂級神兵都連砍三次才斷。
“這劍很好。”
抬頭,看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劍上,她也難得大方了一回,把劍遞給他:“那你看看。”
他接過來,細細端詳。
“感覺,很強。”
“當然。”
原本確實很強……只要有它在,方圓幾里所有的虛幻之術都無法展開,其他畫靈器靈都會被壓制,爹孃酷愛金石學,難免偶爾也會淘到有靈的寶貝,趕上哪個調皮的鬧騰一下,但他們說,自從有了她,原本那些神神鬼鬼的異常都沒了。倒不是她的功勞,而是破妄的力量。這便是斬邪神劍的壓迫。
可惜……自打當年失控以後,那位高人就幫她把劍封印了起來。
那封印著實厲害,不僅平息了躁動,就連她這個主人也有被束縛之感,而劍的威力也是十不存一。
否則,怎麼會只能讓她自己免疫障目幻術,又哪裡輪得到那些器靈畫靈放肆。
“那畫靈,怕也是畏懼我的劍,這才放棄了滅口的想法,倉促離開的。”
戚耀輕輕撫過劍身,他眼裡映襯著明滅寒光,莫名其妙的,心裡竟然湧起了幾分陌生的波動。
聽她說話,才回過神,將劍還給她:“我雖然不懂這些,但據常理,畫靈也應該逃回本體畫中,它卻反其道而行之……”
她連連點頭,滿是讚揚:“沒錯!王爺能想到這點,實在睿智啊!”
真是讀書的神奇,他不僅“開竅”了,還開智了!
對她的激動,他有些不解,想了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深究。
“為甚麼一定要晚上,不追蹤而去?”
白誇了。
“王爺你……是如何上得戰場?”
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分明說著畫靈,怎麼跑到這來了:“……看史書兵書,學以致用,以及百豐。”
天才和人才。
不過天才與呆子僅一線之隔。
“那你……平日與何人交往?”
“百豐。”
“?”
“皇上和皇后說,人心難測,叫我多靜思,少參與集會,勿理外人。”
“……”
原來是把這個天才的呆子這麼保護起來了。
果然是帝后,何等睿智。
她清了清嗓子,把思緒拉回來:“咳……不說這個,我們之所以要晚上前去,因為白天太過顯眼了,滿大街的人都看著我們,容易走漏訊息。”
“有理。”
“我看,王爺府上也有不少好東西,尋常之物難以靠近,不如把畫留在這,免得畫靈察覺。”
“好。”
是夜,循著畫靈一路的能量場,七拐八繞,繞了北街三圈,東街兩圈半,從王府帶的糖饅頭啃了三個,終於回到了白天它鬧事的地方。
天殺的,臭畫靈。
你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