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耀看她又掏出一個饅頭,洩憤似的狠狠一咬,忍不住提醒道:“我們已經走了兩個時辰……莫不是迷路了?”
“是那傢伙繞圈子,特意誤導!該死的……居然敢耍我,等我找到它,必將它反覆捶打,鞭打!毆打!”
她撕咬下一塊饅頭,嚐到了甜味,大吃幾口,臉色驟然通紅。
“咳咳咳……”
旁邊遞來了一個水袋。
她開啟大口灌,辛辣的氣味瞬間浸透了饅頭,也衝上了她的腦子。
哦……
救命。
嗆死了!
“咳咳咳!”
戚耀些許不解,拍拍她的後背:“還沒嚥下去嗎?”
謝謝……
是還沒死。
她顫巍巍地把酒袋遞給她,抬起漲紅的臉,巴上他的胳膊:“下次……遞水。”
“哦,抱歉。”
小小意外,算是把她的氣憤給衝散了,後知後覺自己丟臉,看一眼戚耀,還是沒甚麼波動的樣子。
還好還好,呆子應該不會在意。
不過這麼一直繞來繞去也不是辦法,遲則生變。
猶豫了一下,她下意識摸了摸破妄的劍柄。
劍被封印,不知道為甚麼,她自己的力量也被封印了……要是能多呼叫一點……
有風險大殺四方啊。
還好之前在凌州的時候失控產生了幻覺,自以為大殺四方實際是砍了一大片樹,還得了砍柴錢……
算了,別冒險了,那個破畫靈不值得。
要不……
她諂媚一笑:“王爺,借點真氣唄。”
“嗯,怎麼借?”
“手,傳我就行。”
雙掌相對,洶湧的真氣奔湧而來。
然而與他憑戰功立足官場的出身,真氣竟並不暴戾,反而如同溪流一般安靜綿長,就和他的人一樣平靜,傳入周身,如同置身清泉。
好個真氣!
感知被放大了數倍,畫靈一路繞行的軌跡清晰展開。
“走!”
兩人一路飛簷走壁,月下兩個影子一路飛馳而過,直到看見一個極為豪華的府邸後門才停下。
她指著前方,劃了一下到它所在房間的路線圖:“就是這了。”
“這裡……”
“怎麼了?”
“是三王爺,辰王的王府。”
程嫿兩眼一閉。
怕甚麼來甚麼。
自古以來,皇室鬥爭是最容易死的,尤其是她這種人微言輕的,最容易被當替死鬼。
皇權巍巍,要人命只需那人一個字。
要捲進來,腦袋瓜子就開始忽隱忽現了。
……
她整個人如同失去了生機的爛茄子,幽靈似的飄了進去,一灘爛泥一樣趴在房頂。
屋內對話聲若隱若現。
仔細聽,兩個人似乎在互相埋怨。
“我都說了,道行不夠,我根本打不過那個女人!”
另一人冷笑一聲:“你不是五百多年的道行嗎?怎麼會打不過?怕不是心軟了,忘了當初的恨……”
戚耀戳了戳她,微微一點頭。
她也點點頭,明白了,這人就是那辰王。
畫靈卻是十分憤怒:“胡說!我對主人……世上再無人趕得上我!你不過是個盲目的庸人!我區區五百年就能化作人形是因為我有強大的執念!論道行,這片大地上有多少幾千年前的東西!”
“你等魚目,死目!不識那些真正有道行的,焉知世上諸多上古器物,更有相伴大功德者被稱為神器的物件!那人的劍……雖然威勢內斂,但我若上去,就是個身死道消!”
“砰!”
辰王氣的一拍桌子,聽聲音,是狠狠地站了起來,椅子吱嘎一聲,顫巍巍後退。
“大膽!”
“怎麼?想殺父弒君的皇子也想教訓我?我對你們人類而言也許確實不是好東西,但是……我一切都為了我的主人,你呢,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東西!”
哇塞……好罵啊!
辰王呼吸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大,顯然是氣的不輕,過了一會,他坐下來:“你我爭執無用,現在,父皇那邊也下不了手,那個女捕快也殺不得,平王府也進不去,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坐不上皇位,就沒人可以洗刷陳篁的汙名,無人會讓他流芳千古。”
畫靈被抓住了七寸,飄遠了點,又回來。
“我昨日進宮……看見那女捕快留下的畫,那畫上有那把劍的氣息,所以我無法靠近,但是同為畫作,我感覺得到那是殘卷,畫靈朦朧,也許重創沉睡……若是能尋到殘缺的部分,趁那畫靈虛弱,我有把握讓其為我所用。”
哎呦呵!
程嫿的死魚眼瞬間亮了。
好哇,這可是好的很!
要是他們能幫她找到另外半截古畫,那掉腦袋的事都值得賭一賭!
想一想有劍鞘,力量解封,能和從前一樣乘風逐日……回凌州去祭拜爹孃都方便多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次被當成替死鬼了,只要有了劍鞘,亡命天涯他們都追不上她!
繼續待了一會,辰王也同意了畫靈的提議。
畢竟這方面他確實沒甚麼經驗,不過是心思比滿腦子主人的畫靈複雜許多。
回了平王府,戚耀倒是一反常態地沉默著。
“王爺,幕後主使浮出水面,乃是極大的進展,為何沉默不語啊?”
戚耀坐下來,側過身子,拿起茶盞喝了一口,嘆息一聲:“你喜從何來?”
她也拿起茶盞喝一口:“我……有進展就高興。”
“先別高興,你不知道辰王之重。”
感覺兜頭一盆涼水劈頭蓋臉地下來了,再開口,聲音好像被雷劈了。
“怎,怎麼說……”
“雖然他排行第三,可實際是長子,是當年皇上未登基時,王妃唯一存活下來的孩子,後來王妃體弱去世,被皇上追封為皇后。”
她的心咔吧一聲。
“不僅如此,他四歲開蒙,七歲作詩,策論曾讓皇帝讚不絕口,如今二十有七,有嫡子,已加封世子,朝中勢力穩固,更是皇帝最看重的皇子。”
懸著的心一下子死掉了。
“就算皇上親口聽見今日之言,也只怕未必肯重罰,至於你我……”
她感覺周圍一下子黑了。
哀也戚也,天地失色。
憂也思也,愁怨滿腔。
憂?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她滿臉痛苦地揪下了戚耀的酒袋,開啟,大喝一斤。
永和三十年五月,程嫿,大醉不起。
戚耀:?
不是不喝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