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極其平靜地規劃著明天的“高空拋物”防線。
這是絕對的物理降維打擊。
血影做夢都想不到。
他苦苦追尋的死敵,不僅沒跑遠。
反而坐在他的頭頂上,準備隨時請他吃幾十噸重的從天而降的大石頭。
“你這心眼子,比這黑夜裡的灌木還能編排。”
蕭野佈置完最簡單的警戒線走回來。
靠著一棵矮樹坐下,冷冷地嘲了一句。
“這叫戰略。”林枝連眼皮都沒翻。“睡覺吧公子哥,明天多打幾個人掙點醫藥費還我。”
夜色漸深。
崖頂的寒風呼嘯。
底下的石林裡。
那三團暗紅色的光暈還在絕望地尋找。
“瑪德!”血影一腳踹碎了一塊石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接下來的幾次強制座標播報,迦南隊伍的經緯度就沒動過。
這反而讓九幽的人更加抓狂。
“就在這位置!怎麼就找不到人!”
毒師不在,他們連找腳印都極其費勁。
血影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抬頭看著四周黑壓壓的石牆。
“迦南這群滑頭,居然躲地洞裡了?”
他壓根沒想過,人其實在天上。
……
同一時間。
賽場外的臨時監控中心。
迦南學院的帶隊老師韓宗霖,正端著一杯熱茶。
看著大螢幕上紅光閃爍的地圖圖示。
旁邊坐著玄武學院的帶隊教官和九幽死煞海的領隊。
九幽的領隊是個滿臉陰鷙的中年人,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你們迦南這屆新生,躲貓貓的技術屬實不錯。”這話說得極其刺耳。
韓宗霖喝了一口茶。
面上帶笑。
“野外實戰,兵不厭詐嘛。能把你們的王牌隊伍溜成這樣,也算本事了。”
大螢幕上的二維平面裡。
代表迦南第一小隊的四個綠點,和代表九幽小隊的三個紅點。
在這個比例尺下,完全是重合在一起的。
玄武的教官摸著下巴。“奇了怪了,貼這麼近,居然沒打起來?”
監控攝像頭都是固定在某些主道上的。
那種石林裡的畫面極其模糊。
根本看不到具體的Z軸高度。
韓宗霖心裡其實也沒底。
但他知道林枝那丫頭的行事作風。
那可是個去黑市買了一堆下三濫道具,揚言要把副本炸翻的主。
血影碰上她,估計不死也得脫層皮。
“最後十個小時了。馬上就會刷出總結算光柱。”
九幽領隊冷哼一聲。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三十六個牌子,我們九幽要定了。”
韓宗霖放下茶杯,極其客氣地回了一句。
“是嗎?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距離賽場關閉,天色微亮。
懸崖頂上。
林枝驀然睜開了眼。
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是外界,而是她懷裡那顆內丹。
那顆內丹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吸收周圍遊離的靈力。
甚至由於吸力太大。
導致林枝腰間的空膠管都在微微發抖。
林枝坐起身。
微觀靈力視覺全開。
她看到懸崖下方的極遠處。
也就是昨天結算山谷的那個方向。
一道粗壯無比的亮白色能量柱,正沖天而起。
這能量柱甚至肉眼可見地撕裂了半空中的人造雲層。
“所有人,起來!”
林枝的聲音極其短促。
極其乾脆地打破了寧靜。
江鑄一個激靈翻身爬起。
“怎麼了?九幽的人上來了?”
“血影就算插了翅膀也上不來。”
林枝把那顆內丹掏出來,放在地上。
眾人立刻圍了過來。
此時這內丹已經不再是紫黑色。
它完全通明,像個高密度的發光體。
內部能量翻湧不息。
“這到底是個甚麼玩意?”陸青葵臉色煞白。
這能量等級太嚇人了。
“蕭野。”林枝轉頭。
“你對A級巔峰異獸瞭解最多,這東西是能隨便吸收空間靈力的嗎?”
蕭野看著那發光的珠子,搖了搖頭。
“內丹離體,就是個死物。死物是不可能自主吸收靈力的。”
“除非……”
蕭野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這內丹的主人,在召喚它。”
此話一出,江鑄的重力場差點自己失控砸腳上。
“它主人?那昨天那隻大蛤蟆難道沒死?”
林枝冷著臉。
“我們昨天只炸了它的泥洞,可沒直接殺它。”
“那也是它朝這裡來,而不是珠子吸靈力啊?”江鑄不解。
林枝一字一頓。
“不是那隻蛤蟆。”
她指著遠處沖天而起的巨大能量光柱。
“是更底下的東西。”
此時。
手腕上的系統終端發出不同尋常的急促警報。
電子音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雜音。
【全服臨時通報:最終結算點已重新整理。】
【通報:賽場能量閾值異常!請全體考生自行注意躲避高階異獸波及……】
這半句通報播完。
全頻道直接變成一片盲音噪音。
通訊中斷。
官方後臺被外界強行掐斷了訊號。
林枝把地上的內丹一把抓在手裡。
“老江,重力場別往下砸石頭了。準備跑路。”
這是一個根本超出聯考規格的變故。
那個算計極深的老狐狸校長,這次搞不好連自己人都一塊坑進去了。
底下的石林裡。
也傳來了血影極其暴怒且疑惑的吼聲。
就在所有人都朝著那巨大的風暴中心看去時。
林枝嘴角極其反常地咧出一個笑。
她把內丹塞緊口袋,拍了拍手。
“走,我們去那柱子底下搶錢去。”
既然規則都被掀桌子了。
那她這個下城區的泥腿子。
可就不客氣了。
江鑄聽到林枝說要去搶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闆,你沒事吧?”
他指著遠處那道刺破天際的光柱。
“系統都亂碼了,官方訊號都掐了,你還要往那雷區蹦?”
林枝極其淡定地拍了拍口袋裡的內丹。
“系統亂碼算甚麼。錢到位了,系統炸了我都不眨眼。”
陸青葵扯了扯林枝的衣角,滿臉擔憂。
“林枝,這次真不是開玩笑。”
“那光柱的能量波動太嚇人了,連我這木系感知都覺得頭皮發麻。”
蕭野靠著樹幹冷笑了一聲。
“膽小就待在上面喝西北風。這種級別的變故,底下肯定有大機緣。”
林枝打了個響指,轉頭看向陸青葵。
“看,連腦子不怎麼好使的殘病號都知道富貴險中求。你倆怕甚麼?”
蕭野的臉瞬間黑了。
“你罵誰腦子不好使?”
“誰接茬罵誰。”
林枝懶得理他,直接轉身走向懸崖的另一側。
“趕緊收拾東西,準備下山。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江鑄苦著臉去打包行李。
“老闆,咱們怎麼下去?原路返回肯定撞上九幽那幫瘋狗。”
林枝指了指懸崖的北面。
“走這邊。坡度大概七十度,底下是一片極其茂密的闊葉林。”
她看向陸青葵。
“你的藤蔓能編個簡易的滑索不?”
陸青葵想了想,點點頭。
“滑索可以,但我靈力不多了,估計只能弄個粗糙版的。”
“加上我的重力場反向牽引,能減緩下墜速度。”
江鑄立刻補充。這胖子在保命這方面,腦子轉得極快。
林枝拍了拍手。
“就這麼辦。老江你先揹著這位蕭大少爺下去,我和陸青葵斷後。”
四個人手腳麻利地開始佈置。
江鑄重新把蕭野扛到背上。蕭野這回學乖了,一言不發,任由胖子擺佈。
陸青葵催動靈力。
粗壯的綠色藤蔓順著崖壁一路向下蔓延,死死纏住底下的幾棵參天大樹。
江鑄開啟反向重力場。
他整個人像個輕飄飄的氫氣球,順著藤蔓刺溜一下滑了下去。
林枝在上面藉著微觀視覺看到他們安全落地,這才招呼陸青葵一起速降。
風在耳邊呼嘯。
落地後,林枝立刻警惕地掃視四周。
周圍安靜得有些不正常。連只鳥叫聲都沒有。
同一時間,在懸崖正南方的亂石堆裡。
血影氣急敗壞地把手裡的通訊終端狠狠砸在地上。
終端螢幕閃爍著雪花點,發出刺耳的盲音。
那個雙手被粘住的隊員極其狼狽地湊過來。
“隊長,訊號全斷了。現在怎麼辦?”
血影抬頭,看向遠處那道撕裂雲層的白色光柱。
他的眼底閃過極度狂熱的貪婪。
“還找甚麼迦南的瞎子!這破聯考出大事了!”
“這麼強的能量波動,絕對是官方在地圖裡藏了甚麼不為人知的高階遺蹟。”
血影一把抓起地上的血鞭。
“走!去光柱那裡。”
“只要拿到遺蹟裡的東西,一百個四院聯考第一都換不來!”
九幽小隊立刻調轉方向,放棄了在亂石林裡的無頭蒼蠅式搜尋。
他們直奔光柱而去。
血影的想法很簡單。
所有的隊伍看到這種天地異象,要麼嚇得躲起來,要麼就會去湊熱鬧。
迦南那支小隊既然拿了第一,肯定會想盡辦法保住名次。
只要去終點,早晚能碰上。
林枝四人正在闊葉林裡快速穿梭。
這片林子裡的路極其難走,到處都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半人高的雜草。
林枝走在最前面,手裡的匕首時不時劈開擋路的荊棘。
“老闆,你覺不覺得有點邪門?”
江鑄揹著蕭野,熱得滿頭大汗,大口喘著粗氣。
“怎麼邪門?”林枝頭也不回地問。
“我們走了快二十分鐘了,一隻低階異獸都沒碰到。”
江鑄擦了一把汗。
“這破雨林之前可是到處都是蚊蟲和毒蛇,現在乾淨得像被掃蕩過一樣。”
陸青葵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太安靜了。這完全不符合賽場的怪物分佈規律。”
林枝停下腳步,側過頭,耳朵微微動了動。
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聽力和對空氣震動的感知已經極其敏銳。
“不是沒碰到,是它們全跑了。”林枝淡淡地說。
話音剛落,前面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戒備!”林枝輕喝一聲。
江鑄立刻放下蕭野,雙手按在地上準備開啟重力場。
嘩啦一聲大響。
一頭體型像小牛犢一樣的獨角野豬從灌木叢裡衝了出來。
這野豬滿眼血紅,嘴角吐著白沫。
它根本沒看林枝他們一眼,直接擦著江鑄的身體狂奔過去。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各種低階、中階的異獸,像潮水一樣從光柱的方向湧過來。
它們瘋狂地向外圍逃竄,甚至互相踩踏,場面極其混亂。
“獸潮?!”
江鑄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闆,這還搶甚麼錢啊!這是去給怪物送外賣吧!”
林枝靈活地躲開幾隻發狂的猴子。
“怕甚麼,這些全是炮灰。它們被那股高維能量嚇破膽了。”
蕭野扶著樹幹站著,臉色蒼白。
“能把這麼多異獸嚇成這樣,前面的東西等級絕對超過了A級。”
林枝摸了摸口袋裡越來越燙的內丹。
“超過A級才好。風險越大,回報越大。”
她咧嘴一笑。
“老狐狸校長可是答應報銷所有醫藥費的。我這人最重契約精神。”
陸青葵嘆了口氣。
“你這滿腦子只剩錢了是吧?”
林枝把玩著手裡的匕首。
“沒錢怎麼養家餬口。趕緊走,趁亂摸魚才是我們的強項。”
四個人逆著獸潮的方向,艱難地向前推進。
林枝的外掛視覺全開,避開了幾隻體型龐大且容易暴走的兇獸。
越靠近光柱,周圍的溫度就越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古老且腐朽的氣息。
蕭野吸了吸鼻子。
“這味道……跟北境底下那隻大怪物身上的味道有點像。”
林枝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這裡也藏著一隻淵脊源獸那種級別的老怪物,那她這點缺德道具可完全不夠看。
不過轉念一想。
這是新生賽場,官方不可能真放一隻S級以上的活物在這裡屠殺學生。
最多是個遺蹟核心,或者能量殘影。
正走著,前面的樹林突然變得稀疏起來。
一個極其巨大的天坑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天坑深不見底。
沖天的白色光柱就是從天坑最中央射出來的。
光柱周圍空間扭曲,時不時有黑色的空間裂縫像閃電一樣劈啪作響。
“我的乖乖……”
江鑄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腿肚子直打轉。
“這到底是考場還是地獄啊?”
林枝蹲在天坑邊緣的巨石後面,微觀視覺掃向下方。
天坑四周分佈著一圈寬闊的環形平臺。
此時,已經有幾支隊伍提前到了。
其中一支隊伍,三個人全都穿著極其厚重的土黃色戰甲。
旁邊還趴著一隻體型像小山一樣的巨型烏龜。
正是玄武學院的隊伍。
隊長石破天正雙手環胸,盯著天坑中央的光柱看。
“哎呦,冤家路窄啊。”林枝壓低聲音笑了。
江鑄往後縮了縮。
“老闆,玄武這幫人全是鐵王八,出了名的耐揍。我們這老弱病殘的陣容,不好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