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鑄大口喘氣,感覺肺裡像著了火。
陸青葵雙手扶著膝蓋乾嘔。
剛吃下去的肉餅差點全吐出來。
蕭野被摔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但他沒力氣罵人。
只有林枝還好。
雖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大黑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接下來怎麼辦?”陸青葵緩過一口氣來。“你那冰錐符還有嗎?”
“沒了。”林枝回答得極其乾脆。“最後三張全扔了。”
陸青葵瞪著一雙大眼睛。
“那再被追上,我們就只能拿頭撞了?”
林枝摸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已經發乾的嗓子。
她剛才在打鬥時。
一直開著微觀視覺。
她發現了一個極其有趣的問題。
“剛才這幫人裡,少了一個。”林枝開口道。
蕭野靠著崖壁,勉強坐起來,挑起眉頭。
“少了一個?”
“對。”林枝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幾個圈。
“血影的隊伍,標準的四人配置。一個隊長,一個突擊手,一個刺客,一個陣法毒師。”
“第一天我們夜裡遇到的,是四團極其明顯的暗紅色光暈。”
“今天剛才打起來的時候,現場只有三個人。”
“那個被我一腳踹進毒氣坑的,是刺客。”
“那個拜佛的,是突擊手。”
江鑄坐了起來。
“那少了誰?”
“布陷阱的那個陣法毒師。”林枝抬起頭。
“從結算點我們遇到他們開始,那傢伙就不見了。”
陸青葵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去哪了?提前退賽了?”
“這種高階局,帶薪摸魚的機率是零。”
林枝冷笑了一聲。
“只有一個可能。他不在正面戰場,是因為血影派他去幹別的事了。”
蕭野眼皮跳了跳。
“堵路。”
林枝看了蕭野一眼,讚賞地點點頭。
雖然這公子哥脾氣臭,但智商偶爾還是線上的。
“對,堵路。”
“血影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片地勢極其複雜。”
“如果我們存心想逃跑,他要在正面追上難度極大。”
“所以他讓那個毒師,提前去了這片高地唯一的出口。”
林枝用樹枝在地上重重點了一下。
“他打算把出口封死。給我們來個甕中捉鱉。”
江鑄急得直抓頭髮。
“那我們現在往出口跑,豈不是正好撞進槍口裡?”
“我們不能回頭,後面有血影。”
“前後夾擊。”
這簡直是個解不開的死局。
陸青葵絕望地坐下,雙手抱著腦袋。
就在這時,林枝極其隨意地拍了拍手。
“誰說我們要往出口跑了?”
“啊?”江鑄愣住了。
不僅是他,連蕭野都投來了疑問的目光。
林枝推了推墨鏡,嘴角揚起一個極其缺德的弧度。
這笑容讓熟悉她的江鑄和陸青葵頓時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知道甚麼叫抄後路嗎?”
林枝指了指他們背靠的斷崖。
“這上面,是我們剛才待的那個核心結算點區域背面的峭壁。”
“血影現在人在下面找我們。”
林枝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攀巖用的飛爪鉤。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從懸崖上繞回去。”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蕭野看著那筆直近乎九十度的懸崖,咬著牙說道。
“你想爬上去?我這副鬼樣子,你讓我飛上去?”
“你這副鬼樣子,當然用不著你自己爬。”
林枝極其熟練地把繩索扣在自己腰上。
“老江,把繩子另一頭綁他腰上。然後你揹著他。等我上去之後,我在上面拉,你在下面爬。”
江鑄看了看懸崖,嚥了口唾沫。
“老闆,掉下來會死人的。”
“掉下來我算你工傷。”林枝語氣篤定。
事不宜遲。
距離下一次極其要命的座標播報還有二十分鐘。
不在這二十分鐘裡離開現在的高度範圍。
他們就會立刻被血影鎖定。
林枝雙手抓牢懸崖上凸起的石塊。
像一隻輕巧的壁虎一樣,極其利索地開始向上攀登。
底下的三個人看著她越來越高的背影,只能咬牙跟上。
一場前所未有的逃生逆轉,在這面斷崖上悄然上演。
至於血影。
他還正在下面的亂石堆裡等著看笑話呢。
這笑話到底笑的誰,恐怕只有老天爺知道了。
懸崖峭壁上,風颳得呼呼作響。
林枝像只靈活的蜘蛛,四肢在陡峭的巖壁上快速交替。
雖然瞎了,但她眼前的微觀靈力視覺可是個天然的外掛。
哪裡石頭鬆動,哪裡有暗河滲水,全是一目瞭然的能量色塊。
加上腰間青銅鈴震動回傳的聲波。
這地方對她來說,簡直比走平地還安穩。
但這可苦了底下的江鑄。
八尺高的壯漢,背上還掛著一個死沉的蕭家大少爺。
“老闆。”江鑄喘得跟風箱似的,“這懸崖是不是在拔高啊,怎麼爬不到頭啊!”
林枝頭都沒回,手裡飛爪極其精準地卡進上方巖縫。
用力一扯,身子再次拔高兩米。
“這才上去三十米,你這體能平時都在寢室躺屍嗎?”
江鑄苦著臉,雙手死死摳著石縫。
“誰家好人天天揹著一百多斤的鐵坨子爬九十度的牆啊!”
掛在後面的蕭野沒好氣地出聲了。
“你才是鐵坨子。你這胖子自己重,別賴我。”
江鑄委屈極了。
“蕭大少爺,我是為了救你才揹著你的,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陸青葵在最下面,雙手抓著藤蔓一點點往上蹭。
“你們倆留點力氣行不行。馬上就要到系統播報時間了。”
林枝在上面拉繩子。
繩索繃得筆直,大大減輕了江鑄的壓力。
這種拉拽全靠林枝的肉體力量加上靈力輔助。
換作一般的C級御獸師,早就脫力了。
但她身體裡可是有著極致提純過的源晶能量打底。
此時林枝停在一處剛好能容納兩人的內凹石臺上。
她把繩索在石柱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行了,上來休息一分鐘。還有三分鐘播報。”
江鑄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翻進石臺。
到了平地,他直接把蕭野往旁邊一扔。
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倒,累得直翻白眼。
陸青葵也爬了上來,靠著石壁直喘氣。
“我們現在這高度,大概有九十米了。”
林枝摸出水壺,自己沒喝,先湊到耳邊聽了聽底下。
下面亂石堆裡極其安靜。
只有風穿過石柱的嗚嗚聲。
就在這時。
滴滴。
手腕上的終端準時亮起紅光。
系統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整個賽場上空迴盪。
【全服通報:第一名迦南學院小隊當前座標——碎石高地東側邊緣(E6,N7)。】
這聲音一出,底下的石林瞬間炸鍋了。
林枝趴在石臺邊緣,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微觀視覺裡。
三團代表著九幽死煞海的暗紅色光暈,正像瘋狗一樣朝他們正下方的亂石堆衝過去。
“他們到了。”林枝按住身邊的陸青葵,示意她別出聲。
底下的血影人還沒到,血鞭先抽碎了三塊大石頭。
“給我搜!就在這附近,跑不遠的!”
血影的聲音在底下回蕩,聽得出來極其氣急敗壞。
那個被粘了手的隊員,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拜佛姿勢在石頭縫裡鑽來鑽去。
“隊長!沒有腳印了,他們好像在這裡人間蒸發了!”
血影走過來,一腳踹翻一塊碎石。
“放屁!系統通報會有錯?連個瞎子和殘廢都能跟丟,我要你們有甚麼用!”
九幽的人在底下翻箱倒櫃,連耗子洞都差點被刨開。
江鑄在上面捂著嘴,憋笑憋得肚子疼。
“老闆,你這招太絕了。”
他壓低聲音,“他們這輩子都想不到抬抬頭。”
系統的二維平面座標只報經緯度,不報海拔高度。
這是個致命的盲區。
林枝也是看中了這個系統的漏洞。
就在他們在底下瞎找的時候。
林枝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了那顆A級巔峰的蟾蜍內丹。
這玩意入手極度冰涼。
剛才在底下結算點的時候,還只是一點點反常的溫度下降。
到了現在,這內丹冷得像塊冰疙瘩。
林枝用大拇指摩挲著內丹表面那種詭異的靈紋。
“陸青葵,你來看看這東西。”
陸青葵湊過來,藉著微弱的光看了一眼。
這一看,她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內丹的顏色不對勁!”
原本是紫黑色的內丹,現在表面竟然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帶。
這光帶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內丹內部緩緩流動。
蕭野雖然虛弱,但世家公子的眼力還在。
他撇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這是被高維能量同化了。”
蕭野看著林枝手裡的內丹,聲音有些沙啞。
“這東西剛才在結算點附近待過,吸收了那裡的能量。現在它跟結算點的陣眼產生了呼應。”
林枝極其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呼應?也就是說,拿著這玩意,就等於帶了個訊號發射器?”
蕭野點點頭。
“如果我沒猜錯,明天早上的最終結算,這東西是個關鍵。”
林枝隨手把內丹揣進懷裡。
“行。管它是甚麼,只要能換錢就行。休息夠了嗎?爬。”
底下血影還在發脾氣,他們卻已經開始繼續向上了。
越往上爬,風越大。
最後這幾十米幾乎是垂直的絕壁。
林枝連飛爪都不用了,直接徒手摳在極其細小的巖縫裡。
硬生生靠著臂力把所有人給帶了上去。
當他們四個人翻上崖頂的時候。
月亮正好從雲層裡鑽出來。
崖頂竟然不是光禿禿的石頭,而是一片極其平坦的高地。
上面長滿了不知名的黑色灌木。
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
“活過來了。”
江鑄一頭扎進灌木叢,像條死魚一樣再也不肯動彈。
陸青葵也是手腳發軟,直接坐在地上。
只有林枝,大略掃了一眼四周。
這種地形極其適合防禦,易守難攻。
“今晚我們就睡這了。”
林枝把揹包扔在地上,轉頭看了一眼蕭野。
“你還能不能動?”
蕭野撐著坐起來,臉頰依然白得嚇人。
高階血清的反噬不是開玩笑的。
要不是林枝用內丹吸走了最狂暴的那部分煞氣。
他現在經脈已經寸斷了。
“死不了。”蕭野語氣還是那麼欠扁。
林枝走過去,極其隨意地踢了他鞋底一腳。
“死不了就把這塊地方的警戒做了,別吃白食。”
蕭野氣笑了。
“你讓我一個重度傷員做警戒?你講不講理?”
“我花了一百萬治你,現在你是我包下的勞動力。”
林枝抱著胳膊。
“不幹活也行,一百萬現在結賬,概不賒賬。”
蕭野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咬著牙撐起身子,慢吞吞地去外圍佈置警戒。
江鑄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蕭家大少,平時鼻孔朝天的人物。
在這位盲人領隊面前,硬是被使喚得像個碎催。
林枝走到崖邊。
底下是一片漆黑,偶爾能看到微弱的光點在閃爍。
那是其他隊伍在連夜趕路。
四院聯考的最後時刻。
所有人都在朝最終結算點靠攏。
這種時候被追殺絕對不是壞事,還能賺個免費的座標燈塔。
“林枝。”陸青葵遞過來一塊壓縮餅乾。
“我們現在手上有三十六個牌子。”
“明天的最終結算點,絕對是一場大混戰。”
陸青葵看著林枝,“你怎麼打算的?血影肯定會跟我們死磕到底。”
林枝咬了一口餅乾。
乾巴巴的,極其無味。
她咀嚼了幾下,嚥下肚。
“死磕?”林枝冷笑。“我從不跟不給錢的人死磕。”
她把水壺丟給陸青葵。
“血影要是那麼喜歡搶,明天我就送他個大禮。”
微觀靈力視覺裡。
林枝清晰地看見,剛才自己放進口袋裡的那顆蟾蜍內丹。
能量的脈動頻率變得越來越快。
甚至超出了普通高階異獸的範疇。
林枝有個極其大膽的猜測。
這聯考的地圖裡,絕對藏著甚麼連官方都沒完全弄明白的東西。
那底下的遺蹟、那能量結算點。
以及他們之前炸開的那個洞裡的異獸。
全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老江。”林枝轉頭。
“明天早上你恢復靈力之後,給我在這懸崖邊上,向下打樁。”
江鑄一口餅乾卡在喉嚨裡,劇烈咳嗽起來。
“打樁?打甚麼樁?”
林枝指著懸崖下方。
“從這上面扔東西,加速度是多少?”
學渣江鑄一臉懵。
“我哪知道。”
“不管多少,只要足夠重,加上你的重力場,能直接砸穿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