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鬃野豬嚎叫著低頭衝鋒,背脊上的鐵鬃射出十幾根金屬刺,直撲林枝面門。
林枝右手一抬。
一面冰盾在身前凝結。金屬刺打在冰面上叮叮噹噹響了一片,全部彈飛。
冰盾後面,林枝左手已經握著一根成型的冰矛。
她側身繞過盾面,手臂一送。
冰矛脫手。
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刁鑽到了極點——矛尖擦著鐵鬃野豬左耳旁飛過,精準地插進了它身後三十厘米處的地面。
野豬愣住了。
趙峰也愣住了。
然後冰矛炸了。
爆裂的碎冰從背後將野豬整個掀翻在地,四腳朝天。冰渣封住了它的關節,動彈不得。
從計時開始到結束,八秒。
競技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看臺上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趙峰臉色鐵青地看著自己被凍在地上的寵獸,嘴巴張了張,一個字沒蹦出來。
林枝收回靈象,轉身往通道走。
路過趙峰身邊時,她腳步沒停。
“回去告訴趙豐,下次派個能打的來。”
“趙峰輸了?B級對超凡級,輸就輸吧,輸這麼快?”“就說是炮灰嘛,趙豐這個開局太離譜了。”
林枝瞥了一眼留言區,關掉終端。
右臂還有些酥麻。那場冰盾加冰矛,精神力消耗不大,但右臂的肌肉比出院前明顯僵一截,發力的時候有點不聽話。
正常。冰裂紋沒完全消,硬上就要付這個代價。
她回到地下訓練室,重新開始磨基礎技能。
冰矛,冰盾,冰鏈。三個最簡單的東西,來回練,來回磨。靈象蹲在旁邊看,時不時用象鼻戳一下她成型太慢的冰矛,動作透著嫌棄。
“你批評我,你自己才六十四。”
靈象噴了口冷氣,轉過頭去。
第二條挑戰申請,晚飯前到的。
發起人:新生A區3號,徐明朗,B級巔峰御獸師,寵獸:雷雲豹,B級巔峰變異種。挑戰時間:明天上午十點。
比趙峰強多了。B級巔峰變異種,戰鬥力大概在A級下位左右,而且這個人入學成績前十,不是腦子裡裝肌肉的型別。
林枝點開他的考核影片看了一遍。
雷雲豹的特點是速度加群體電磁干擾——電磁場一開,精神力輸出被套層綿,技能成型速度直接打折。麻煩,但不是解不了。
她把終端收起來,順手掏出那枚青銅鈴鐺。
沈逐影留下的。
紋路貼在指腹上脈動,和清心鈴碎前的感覺有點像,但頻率不一樣。她把鈴鐺往掌心一合,輕彈鈴身。
叮。
一道共振波擴散出去,貼地穿透訓練室的混凝土牆,往外蔓延了大概三十米。她感覺到了周圍範圍內的能量波動輪廓——不如雙鈴那麼精準,但基本方位有了。
夠用。當盲人的替代眼睛,夠用。
旁邊靈象伸過象鼻,把鈴鐺拿走了。
“你幹嘛?”
靈象把鈴鐺頂在鼻尖上轉了兩圈,又給她還回來了。
“你就是在逗我,對嗎。”
靈象打了個響鼻,屁股對著她走了。
林枝把鈴鐺收起來,低頭看系統面板。
【本源完整度:63%】
又掉了一個點。
她盯著這個數字,手指捏了一下鈴身。院長的事得提上日程了。七日挑戰賽還剩五天,等打完再去,靈象的本源還能剩多少?
“明天打完就去見院長。”她低聲說。
識海里,靈象動了一下,沒吭聲。
晚上十一點,陸青葵發來訊息。
“徐明朗我查過了,趙豐的人,但不是趙家的。他主動請纓,條件是趙豐幫他搞定期末課程豁免。”
第二條。
“他有個習慣,開場前三十秒必定先讓雷雲豹拉電磁場,所有考核影片裡的固定動作,沒有例外。”
林枝回了一句:“你查得挺細。”
“閒著沒事幹。”
“謝了。”
“不客氣。明天幾點,我去佔位置。”
林枝把手機放下,閉上眼。
黑。
她早就習慣了。借靈象的眼睛能看見,就夠。不夠的部分,想別的辦法補。
林枝比對手早十五分鐘進場。
競技場比昨天熱鬧,二層看臺都坐滿了。昨天那場八秒結束,把圍觀群眾的胃口吊起來了,今天來的人更多。
徐明朗已經在場上等著了。
個子不高,看著挺乾淨,站在雷雲豹旁邊顯得不起眼。但他看林枝進場的眼神很穩。不是趙峰那種想來佔便宜的盲目自信,是在認真評估。
“首席。”他點了個頭。
“嗯。”
裁判舉旗。“計時開始。”
徐明朗拍了一下雷雲豹的背,一個字沒說。
雷雲豹跳起來,電磁場瞬間鋪開。
確實煩人。林枝感覺精神力的輸出端被套了層綿,冰晶成型速度慢了一截——不是不能用,但節奏被打亂了。
雷雲豹的速度也出來了,藍色弧光裹著豹影在場地裡飛馳,繞圈不正面衝。
林枝沒追。
她站在原地,右手握住鈴鐺,輕彈鈴身。
叮。
共振波貼地擴散。雷雲豹在電磁場裡的位置被她“聽”出來了。三點方向,距離十二米,速度極快,正在加速準備側面衝擊。
林枝側身,右手抬起,冰鏈從手腕處射出。
速度慢了,但方向準。冰鏈甩出去,繞過雷雲豹衝來的線路,在它前方兩米處展開,貼地橫掃。
雷雲豹來不及剎車,四隻爪子踩上了冰面。
滑。
整個身體向右偏轉,被帶偏了衝擊方向,從林枝右側三十厘米躥過去,衝過了頭。
看臺傳來幾聲倒吸涼氣。
“她用鈴鐺定位的?”
徐明朗表情沒變,嘴唇動了一下,發出指令。雷雲豹調轉方向,這次不繞圈了,直接正面衝。
兩人之間距離八米。
林枝把鈴鐺收進左手,食指彈了一下鈴身。
共振波打出去,這次不是定位——是頻率干擾。鈴聲的頻率貼合了雷雲豹電磁場的運作頻率,疊上去之後,電磁場出現了一次短暫的擾動。
不是消除,就那零點幾秒的空檔。
林枝趁著這個空檔,右手冰矛成型,脫手。
冰矛速度慢了兩成,但落點算好了——終點不是雷雲豹正面,是它右爪前方的地面。
砰。
冰矛扎進地面,炸開,冰渣向上噴湧,雷雲豹迎著一臉碎冰,跳起來的節奏亂了,在空中翻了個滾,落地時踉蹌了一步。
就這一步。
林枝衝過去了。
不是讓靈象上,是她自己衝的。右臂甩出冰鏈,在雷雲豹還沒調整好重心的時候把它兩條後腿捆住,往旁邊一帶。
雷雲豹倒了。
電磁場跟著亂了一拍。
林枝單膝跪地,左手按住雷雲豹頸側,一層薄薄的冰晶在頸部凝結,封住了它的發聲腺。
“認輸就別叫了,吵死人。”
看臺上沉默了三秒,然後炸開。
“首席獲勝。”裁判舉旗。
徐明朗走過來蹲下身,檢視雷雲豹的傷勢,確認沒有實質傷害才站起來。
“你用鈴鐺干擾了我的電磁場。”
“副產品。”林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主要是拿來定位的。電磁場影響精神力,但影響不了聲波傳導。”
徐明朗沉默了兩秒。
“我輸了。”
“嗯。”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
“趙豐後面還有安排。這批裡,最後兩個比我強。”
林枝推了推墨鏡。“知道了。”
“我不是幫你,我只是覺得被人當棋子用,有點夠了。”
徐明朗走了。
林枝站在競技場中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
系統面板自動彈出。
【本源完整度:62%】
又掉了一個點。這場打了七分鐘,精神力消耗不大,但靈象一直在透過契約維持共享視覺,本源就是在漏。不是戰鬥的鍋,是時間的鍋。
林枝把面板關掉。
去見院長,今天。打完就去,不拖了。
她走出通道,看臺人沒散乾淨。陸青葵站在出口附近,外套揣著手。
“打得順。”陸青葵走過來,“徐明朗最後跟你說甚麼了?”
“說趙豐後面還有人。”
“猜也是。”陸青葵跟上她,“現在去哪?”
“見院長。”
陸青葵腳步頓了一下,很快跟上。
“我陪你去。”
“不用。”
“上次你也說不用,然後我對著監控坐了一整夜。”陸青葵語氣平得很,“我在門外等,不進去。”
林枝想了一秒。
“不嫌無聊?”
“比坐監控室好一點,差不多。”
“行吧。”
兩人往學院主樓走。院長辦公室在頂層,平時不對外開放,沒有預約進不去。
進電梯前,林枝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掛著的青銅鈴鐺。紋路在脈動,穩定,緩慢。
“要是打起來,你在外面等。”
陸青葵斜了她一眼。
“打起來記得喊一聲。”
“能打起來才是好事。”
電梯門關上。
林枝摁了頂層按鈕,鏡面反射裡,墨鏡下兩道已經褪了大半的血痕還留著印子。
靈象的視覺裡,電梯顯示屏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頂層。
到了。
電梯門開了。
走廊比林枝預想中安靜得多,沒有行政人員來回走動,連燈光都比樓下暗半格。走廊盡頭只有一扇深棕色實木門,門上甚麼銘牌都沒有。
陸青葵在電梯口停下,往裡看了一眼。
“就這條走廊?”
“就這條。”
“……有點滲人。”
“進去的才滲人。”林枝推了推墨鏡,往前走,“在這兒等著,我喊你你再進來。”
陸青葵靠上電梯旁邊的牆,掏出手機刷了起來,裝出一副“與我無關”的表情,但手機螢幕亮度調得極低——這不是刷著玩的架勢,是把手機當監控用的架勢。
林枝沒揭穿她。
走廊鋪的是實木地板,踩上去沒有聲音。靈象的共享視覺在這種亮度下畫質更差,林枝只能靠鈴鐺摸。
叮。
輕彈鈴身,聲波擴散,探到了前方的門框輪廓。還有兩米。
她走到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聲音不算老,但沉,是那種說慣了話、不需要刻意壓低音量就自帶分量的嗓音。
林枝推開門。
---
辦公室比想象中大,但佈置很簡單。一張巨大的實木書桌,桌上堆著高低不平的資料,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窗簾沒全拉開,室內光線偏暗。
靈象的共享視覺只能辨認出主要輪廓。
坐在書桌後面的人很瘦,頭髮是白的,正在翻檔案,沒有立刻抬頭。
林枝站在門口,沒動。
“關上門。”
她轉身把門帶上,重新面向書桌。
白髮院長把檔案放下,視線落在林枝身上,停頓了兩秒,最終落在墨鏡上。
“坐。”
林枝坐了。椅子是皮的,硬,不舒服。她沒調整姿勢,直著背,把鈴鐺拿在手裡,食指抵住鈴身。
“您知道我來幹甚麼。”
“知道。”
“那直接說條件吧。”
沒打算繞彎子。她沒有時間繞,靈象本源每天都在掉,多廢一句話就是多浪費一天。
院長這次抬起頭來看她了。視線落在墨鏡上,然後往下掃,掃過作戰服上沒完全洗掉的血漬,和右臂袖口下露出來的淺紫色冰裂紋痕跡。
“你那個叫沈逐影的朋友,告訴你我這裡有你要的東西。”
“嗯。”
“他說沒說,代價是甚麼?”
“說了,他說不確定,取決於您當天的心情。”
院長沉默了兩秒,“他倒是說得坦白。”
“他這人說話一貫省事。廢話不說,有用的也不多說。”林枝動了動手指,鈴鐺在掌心滾了一圈,“您是院長,時間比我值錢。我的寵獸本源每天在流失,比我的命值錢。直說吧,您要甚麼,我給甚麼。”
院長把檔案合上,放到一邊。
“你識海底層的封印裂了第一層。”
林枝的手指停了。
“您知道?”
“你在開學典禮上那場表現,我有超過三十年的精神力積累,那道封印洩漏出來的氣息,我認得出來。”院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整個迦南學院,大概只有我認得出來。”
“那您認出來了,所以才叫韓老師去查我檔案。”
“對。查出甚麼了?甚麼都沒查出來。”院長放下杯子,“你的檔案乾淨得令人生疑。普通家庭,病重的祖母,下城區長大,十五歲覺醒寵獸。沒有任何可疑的過往,但身上帶著一道只有極少數古老存在才能施加的封印。”
林枝沒出聲,這和沈逐影告訴她的對得上。
“那道封印不是外力強加的,是從你出生就在的。施封時你還不具備任何御獸師資質,沒有任何靈力基礎。能在嬰兒身上施下那種量級的封印……”
院長停頓了一下,“來頭不小。”
“您想說甚麼?”
“我想說,你這個學生,我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院長從檔案裡抽出一張薄薄的卡片,放在桌上推過來,“穩固靈象本源的東西,我這裡有。代價是,每隔一段時間,你要配合我做一次識海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