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抬手接住。
“這是甚麼?”
“明天的流程表。準確的說,是你的處刑單。”
蕭野咬著沒點燃的菸屁股,含糊不清的說道:“學生會會長親自批的特別企劃——萬獸靈壓階梯。”
林枝眉頭微皺,將晶片貼在終端上讀取。
一行行刺眼的紅色條款跳了出來。
S級新生首席入場儀式:為彰顯首席威儀,特設百級階梯。需在無寵獸護體狀態下,獨自走完。階梯兩側將由一百名高年級精英學員列陣,釋放寵獸威壓進行洗禮。
洗禮?
這分明就是要把她在全校師生面前壓跪下,把她的尊嚴踩進泥裡。
“看懂了嗎?”蕭野觀察著林枝的表情,冷笑道,“這一百個人裡,至少混了三十個周家安排的精神系御獸師。他們會在威壓裡摻雜精神尖刺。”
他指了指林枝毫無血色的臉:“就你現在這副隨時會碎掉的精神狀態,別說一百級,走到第十級你的腦子就會變成一鍋漿糊。到時候當眾下跪、失禁、發瘋,這才是他們想要的劇本。”
“我要是你,明天就裝病退賽。雖然丟人,但至少能保住腦子。”
蕭野的話很難聽,直戳痛處。
他在用最惡劣的態度,陳述一個最致命的事實。
林枝低頭看著那份檔案,沉默了兩秒。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一百級階梯?”
林枝突然開口。
她關掉終端,隨手將那枚珍貴的晶片捏碎成粉末,任由它們從指縫滑落。
“這就是他們能想出來的最大陣仗?”
她的語氣裡沒有恐懼,甚至連憤怒都沒有。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純粹的輕蔑。
好像在看一群跳樑小醜精心搭建的馬戲臺。
蕭野叼著煙的動作僵住了。
他設想過林枝會憤怒、會恐懼,甚至會求助。
唯獨沒想過是這種反應。
“你……”蕭野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你在找死。”
“那就讓他們把棺材備好。”林枝轉過身,背對著蕭野走向大門,“不過是留給他們自己的。”
大門感應到許可權,緩緩滑開。
“瘋子。”
蕭野愣了幾秒,突然爆發出一陣病態的狂笑。他笑的傷口崩裂,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但他毫不在意。
“有種!真他媽有種!”
他衝著林枝的背影喊道:“別死在那種噁心的過場裡!記住了,你的命是我的,只能輸在我手裡!”
說完,他拖著那條傷腿,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猖狂的笑聲遠去,林枝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垮塌了幾分,她踉蹌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門框。
強撐。
剛才那幾句話,耗光了她最後一絲氣力。
就在這時。
嗖。
一道破空聲極其輕微的響起。
林枝眼神一厲,還沒來得及轉身,一根翠綠的藤蔓已經從隔壁8號別墅的院牆上探了過來。
藤蔓尖端卷著一個小巧的絲絨包裹,輕柔的放在林枝腳邊的臺階上,然後迅速縮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沒有任何殺意,只有草木的清香。
林枝抬頭看向隔壁。
8號別墅二樓的陽臺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陸青葵穿著睡衣站在那裡,月光照亮了她那張清冷的臉。她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包裹,又指了指林枝,隨後面無表情的拉上了窗簾。
燈光熄滅。
林枝彎腰撿起包裹。
開啟。
一支沒有任何標籤,卻散發著濃郁紫色光暈的試管靜靜躺在裡面。
高階精神修復液。
而且是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頂級貨色,比韓宗霖給的那瓶龍血精華還要純粹。
林枝握緊了試管。
從蕭野的情報,到陸青葵的贈藥。
今晚,這S區像是一個巨大的賭場。有人想讓她死,也有人把籌碼壓在了她這個必死的新人身上。
“這人情,欠大了。”
林枝低聲喃喃,將試管攥在手心,轉身走進了1號別墅。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所有的窺探和算計隔絕在外。
地下訓練室。
林枝盤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頭將那管紫色的藥液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瞬間化作磅礴的精神洪流,沖刷著她乾涸龜裂的識海。
劇痛與舒爽交織。
林枝閉上眼,雙手結印,強行引導這股力量去修補清心鈴上的裂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地平線,照亮迦南學院那座宏偉的主席臺時。
地下室裡,林枝猛的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間,瞳孔深處好像有一頭遠古巨象在咆哮,寒氣炸裂,將周圍的空氣瞬間凍結成霜。
雖然還沒恢復巔峰,但足夠殺人了。
“萬獸靈壓階梯?”
林枝站起身,整理好有些褶皺的校服,推開地下室的門,迎著刺眼的朝陽走了出去。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跪下。”
....
清晨。
經過一整晚精神修復液滋養,她眼底血絲褪去。識海深處快要碎裂的痛感消失,出現了一種更堅韌的波動。破後而立,那道清心鈴上的裂紋依然在,但她精神壁壘比在黑霧森林時厚重了一倍。
她將校服拉鍊拉到最頂端,遮住那枚略帶裂紋的清心鈴。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步伐平穩。
迦南學院中央大禮堂就在前方。
此時的大禮堂內,數千名師生已全員列陣。空氣裡沒有交談聲,只有壓低的呼吸,氣氛壓抑而肅殺。
林枝步入大禮堂寬敞的大門。
她目光銳利,掠過全場。
大禮堂正中央,鋪著一條通往主臺的百級白玉階梯。階梯兩側,各站著五十名身穿高年級制服的學員。
階梯最上方的高臺看席上,韓宗霖眉頭微皺,身體微微前傾。坐在他旁邊的白髮老者半眯著眼,指尖敲擊著真皮扶手。那是迦南學院校長。
兩人都沒有干預打算。他們居高臨下,以審視目光靜觀其變。在這個學院,特權與規矩交織,能不能接住盤子,全看新生自己的本事。
站在主臺中央主持開學典禮的,正是昨晚剛在黑市死角栽了跟頭的學生會副部長周海。
他手裡捏著麥克風,目光穿過百級階梯,盯著停在最下方的林枝。昨晚那一記抽斷巨力巖猿手臂的冰鞭,讓他賠了一大筆公款。今天,他要連本帶利收回來。
周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遍整個禮堂。
“為了彰顯S級新生首席的威儀,依照學生會傳統,特設百級榮譽階梯。”
周海故意頓了頓,眼神陰狠:“林枝必須在不召喚任何寵獸的情況下,獨立走完這條階梯,接受高年級學長靈力洗禮!”
話音剛落,階梯兩側早已站定的一百名高年級精英同時跨出一步。
整齊的軍靴落地聲在大禮堂內迴盪。
隨著周海一個眼神,這百人沒有絲毫保留,齊刷刷釋放出屬於他們高階寵獸的靈力威壓。
半空中,五顏六色的兇獸虛影接連浮現。巖熊、風狼、火鳥……狂暴的靈力交織在一起,原本流通的空氣瞬間被擠壓的發出連串爆鳴聲。
沉重威壓化作一堵看不見的實質高牆,夾雜著低沉獸吼,狠狠向階梯底部的林枝砸去。
轟!
威壓落下的瞬間,大禮堂入口處的花崗岩地磚直接龜裂,向四周蔓延。掀起的氣浪吹的林枝黑髮向後狂舞。
周海利用規則優勢發難。這股龐大複合威壓中,還悄無聲息的夾雜著尖銳的精神尖刺。那是專門針對御獸師識海的毒藥。
周圍站在前排的新生被這股恐怖餘威波及,胸口發悶,紛紛面色慘白的向後退去,有幾個甚至跌坐在地上。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低呼。
“這陣仗……B級御獸師上去也的被壓吐血吧?”
“一百個人壓一個新生,還不讓召喚寵獸,這不是洗禮,這是處刑!”
所有新生都對這不講理的群體施壓感到震撼。他們睜大眼睛,認定這個毫無寵獸護體的新生首席,絕對會在第一級臺階就被壓的雙膝碎裂,跪地吐血。
然而,林枝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面對這足以碾碎普通人意志的如山威壓,她沒有召喚冰晶靈象。她不僅沒退,反而迎著狂暴氣流,從容的邁出了第一步。
昨晚頂級修復液重塑的識海,在此刻展現出恐怖的韌性。
林枝意念一沉。
一道凝練的無形精神屏障,在她周身驟然撐開。
砰!砰!砰!
那些隱藏在威壓中、試圖鑽入她腦海的精神尖刺,在觸碰到這層屏障瞬間,直接被硬生生彈碎成齏粉。
甚至連周遭狂暴的靈力亂流,都在她身前三尺處被強行向兩側分開,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咔噠。
軍靴踏在白玉臺階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林枝脊背筆直。她以近乎機械的勻速,一步,兩步,穩穩踏上了最初十級臺階。
她的步伐沒有任何沉重,呼吸沒有絲毫紊亂。連衣角被風吹起的弧度,都帶著一種從容。
兩側原本等著看她出醜的高年級學員,眼中的戲謔僵住了,不約而同的閃過一絲錯愕。
看臺邊緣,幾位負責記錄的導師也驚愕的瞪大了眼睛。他們手裡的電子筆停在半空。
“這屏障厚度……”一名導師嚥了口唾沫,“她真的只是個剛覺醒的新生嗎?這種級別的百人陣列,在她面前怎麼完全沒起作用?”
眼看林枝走過三分之一階梯,周海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捏著麥克風的手指關節泛白。
原本想看林枝當眾失禁、發瘋出醜的劇本,完全沒有按照他預想上演。這個貧民窟出來的丫頭,竟然真的想憑肉身硬生生蹚平這條路!
絕不能讓她走上來。
周海背在身後的左手猛的打出一個隱秘手勢。
階梯兩側,隱藏在百人陣列中的三十名精神系御獸師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同時閉上眼睛。三十股陰毒精神力瞬間匯聚、壓縮,直接擰成一股無形的鑽頭。
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威壓洗禮,而是帶著實質殺意的精神攻擊!這股鑽頭帶著撕裂一切的勢頭,穿透空氣,直衝林枝眉心,企圖在悄無聲息中徹底攪爛她的腦子。
察覺到這股致命暗算。
林枝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第四十級臺階上,緩緩抬起頭。
漆黑的瞳孔中,那抹一直被壓抑的冰藍驟然放大。
在黑霧森林中屠戮二十多隻A級異獸積攢下來的暴戾殺氣,混雜著冰晶靈象借給她的極寒屬性,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爆發。
她不再單純防守。
“找死。”林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轟!
一股實質化的冰寒殺意,以她為圓心轟然炸開!
周圍空氣溫度在零點一秒內降至冰點。白玉階梯上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那股擰成鑽頭衝向她的精神絞殺,在撞上這股冰寒殺意的瞬間,直接被凍結、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這還沒完。
林枝的意念帶著摧枯拉朽之勢,順著精神連結的軌跡反壓回去!
“噗!”
“呃啊——!”
階梯兩側,首當其衝的那三十名精神系御獸師受到重創。他們齊齊悶哼一聲,鼻腔和眼角同時溢位鮮血,雙腿一軟栽倒在白玉臺階上,痛苦的捂住腦袋抽搐起來。
原本完美的百人陣列,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缺口。
高臺上的韓宗霖猛的捏緊了椅子扶手,目光緊緊盯住林枝,呼吸急促。
坐在他身旁的校長,原本半眯的眼睛豁然睜開,眼底爆發出精光。那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主臺中央的周海看著倒下一片的學長,驚駭的倒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演講臺。
全校師生鴉雀無聲。
禮堂內極其安靜。所有人都在這股反向碾壓的恐怖威懾力下感到頭皮發麻。
一個人,不依靠寵獸。
以單方面碾壓姿態,廢掉了三十個精神系高手的聯手暗殺!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林枝再次邁開步子。
階梯兩側剩餘的高年級學員,再也無法維持先前的囂張。當林枝從他們面前路過時,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精英,竟然本能的移開視線,連大氣都不敢喘。那些龐大寵獸虛影,在冰寒殺意籠罩下,不受控制的顫抖、潰散。
軍靴踩在結了霜的白玉臺階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在一片壓抑驚呼與倒吸冷氣聲中,林枝穩穩跨過了第一百級臺階。
她踏上了主臺。
沒有去管看臺上的導師和校長,林枝徑直走到周海面前停下。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周海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領帶上。他想張口說點場面話,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林枝比他矮了半個頭,但此刻,她卻用一種俯視目光看著他。那目光冷漠、暴戾。
“榮譽階梯。”林枝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周海耳朵裡,“我走完了。還有別的規矩嗎?”
周海張了張嘴,死死咬住牙關,一句話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