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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自由了 “再見,孟舒。”

2026-04-27 作者:元寶星

第61章 你自由了 “再見,孟舒。”

Y

傅時逾回了秦皇島。

處理完剩下的事, 他去了老別墅。

老人家在後院給那棵木槿翻土。

程阿姨在一旁幫忙。

看到他,江蒔舟並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兒,用沾滿了泥灰的手, 朝他做了個喝茶的動作。

意思是讓他去屋裡喝茶,等她忙完。

傅時逾沒有去喝茶,也沒有走進院子。

他就站在藤蔓垂落的綠蔭廊下,食指和中指朝下,做了個兩腳走路的動作。

意思是我就抽空過來看看, 馬上就得走的。

江蒔舟拿手指虛空點了他一下。

傅時逾歪了下頭,兩手一攤,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程阿姨看著祖孫倆打啞謎, 笑著衝傅時逾說:“小逾你去忙吧,江老師這裡有我在呢。”

傅時逾點了點頭, 想要說甚麼,江蒔舟已經轉回頭,繼續埋頭幹活。

那棵木槿栽種了有些年頭了, 老人家喜歡素雅的, 院子裡唯獨這麼一株木槿格格不入。

那是傅時逾出生那年栽下的。

故意沒挑花色,讓老闆隨便包的樹苗。

四年後第一次開花開盲盒,才知道是那樣熱烈明豔的顏色。

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這些年開的開敗的敗。

唯獨這株木槿一直開得很好。

今年尤其,還沒入夏, 花苞已經半綻,快的話下週就能全開了。

老太太趁著天氣好, 給樹翻翻土。

程阿姨並不知道夏江潮被抓的事,只聽說她生意上遇到了點麻煩,於是藉著花開熱鬧的寓意, 寬慰老太太,說今年家裡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老太太聞言,抬頭看著那一樹的鬱蔥繁翠,鮮豔欲滴,眼角彎了彎。

“是啊,會有好事發生的。”

看了一陣,她回頭,看向通往院子的長廊。

那裡已經沒人了。

傅時逾在門廊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坐上車,司機問他去哪裡。

過了很久他才說了個地名。

S

孟舒出院後在家裡躺了兩天,第三天實在躺不住了。

正好肖君約她,就出門了。

除了出事的第二天,傅時逾從深市趕回來,兩人見了一面,後面幾天他都沒再出現過。

他不找來,孟舒自然不會主動聯絡他。

兩人約了下午茶。

孟舒先到,看到肖君穿著工作服,稀奇地問:“你不是最討厭穿你們臺的工作服嗎?”

電視臺的工作服其實不醜,剪裁合體的小西裝一步裙,完美展示了肖君的好身材。

但肖君嫌灰色太暗沉,款式還老土。

現在她倒是經常穿。

肖君喝了一大口冰美式,才把莫名的熱意和腦子裡男人那句“每次看見你穿這身就石更得不行”壓下去。

她拿手不停扇著脖頸,“我跑外景溜出來的,這幾天瘋了吧,熱死人了。”

江城好似一夜入夏,氣溫一天天飆升。

兩人聊了會兒,肖君問起孟舒後面的打算。

“這兩天申博的結果就要出了,”孟舒面露憂愁,“但我還在猶豫。”

“猶豫甚麼?不想出去,想留下?”

“嗯。”

肖君往後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用審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孟舒,“你坦白告訴我,你的猶豫和傅時逾有沒有關係?”

“和他無關,我只是在考慮職業規劃。”

孟舒回答得一點不猶豫,這倒是讓肖君有些驚訝,但仔細想想,孟舒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看著軟萌,偶爾還有點犯傻,聖母心氾濫。

但在原則性問題上,她從來都不心軟,遇到事兒,也始終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當初被傅時逾逼得沒法子,她寧願斷絕和家人朋友的關係也決絕地離開。

肖君絲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最後夏江潮倒戈,騙了孟舒,她或許真的會在外漂泊一生。

離開父母親友,獨自一人,連個電話都不能打,肖君自認自己做不到。

曾經她們宿舍四個人,孟舒是最柔軟的一個,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

越軟的東西越堅韌,越堅不可摧。

但肖君還是問出了個很俗很老套的問題。

“舒舒,你還愛傅時逾嗎?”

她承認愛過他。

那現在呢,還愛著嗎?

這個問題,很多人問過孟舒。

就連她自己也經常問自己。

醫院裡傅時逾跪在她面前哭的畫面一閃而過,心臟隨之一陣痙攣絞痛。

但也僅僅是一夕之間的事。

風過無痕。

孟舒平靜又坦然道:“愛不愛的,已經沒有意義了。”

兩人聊了很久,直到肖君接到工作電話。

臨時有任務,她不得不回去。

孟舒車撞壞了,又剛出院,肖君先開車送她回家再去公司。

兩人離開前去上了廁所,回來後肖君發現自己的外套不見了,問了店員也都說沒看見。

店長說可以調監控查,但需要時間,肖君急著走就沒等,留下了聯絡方式。

兩人來到商場停車場,剛坐進車,店裡就給肖君打來電話,說外套找到了,原來是有位顧客拿錯,現在送回來了。

肖君把車鑰匙給了孟舒,讓她在車裡等,她自己上去拿衣服。

孟舒看著肖君進了電梯,無聊地開啟手機,看一眼有沒有電話和訊息。

就在她低頭時,停在肖君車後面的一輛商務車,車門開啟。

兩個戴著帽子的男人下了車,朝肖君的車走來……

Y

穿著校服T恤和運動褲的少年,胳膊肘裡夾著只籃球,肩上掛著黑色書包。

打了很久的球,黑色短髮的髮根被汗水浸溼,被全部往後捋,校服T恤緊貼在身上。

從他身邊經過的女生總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

傅時逾站在路口,邊喝水邊等家裡的車來接。

一聲很微弱的哼唧聲響起時,他以為幻聽了,直到聽到第二聲。

他循著聲音來到身後巷子裡。

一條斷頭巷,位於居民樓的後面,到處都堆滿了雜物,地上流滿了汙水,到處是垃圾和腐爛的菜葉、排洩物。

少年踩一腳,脫落的地磚裡濺起黑色汙水,t弄髒他昂貴的球鞋。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但還是捂住鼻子,走到靠牆放著的破爛紙板箱前。

被雨水淋得溼透的紙板箱裡,蜷著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聽到動靜,小東西不安地把自己團得更緊,渾身都在發抖,哼唧聲也越密集。

少年放下手裡的球,將那坨黑乎乎從紙板箱裡抱出來。

小東西掙扎著亂叫,“嗷嗷”的叫聲不斷在寂靜的巷子裡響起。

傅時逾看著手裡的小東西,還沒他手大,眼睛努力想要睜開,卻只能睜開一條縫。

是隻剛生就被扔了的小奶狗。

淋了雨,快要凍死了。

他開啟書包,拿出校服外套,墊在紙板箱,把小狗重新放回去。

司機電話打來了,傅時逾站起身,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最後還是把小狗裹在校服外套抱了起來。

離開時他還在猶豫,自己養過倉鼠,養過兔子,但沒養過狗。

不知道好不好養活……

還沒走出巷子,前面響起刺耳的音樂聲。

劣質的手機音響裡放著時下的流行曲。

勁爆的旋律讓他懷裡本就不安的小奶狗抖得更厲害了。

兩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來巷子裡“就地解決”。

他們邊往滿是黴斑的牆上滋,邊上下打量巷子深處裡走出來的少年。

少年高瘦白淨,穿著附近中學的校服,懷裡抱著只快要死的狗東西。

“呦,鞋子不錯!”

其中一個黃毛邊拎著褲子,目光放光地盯著傅時逾腳上那雙限量版球鞋。

就算不知道這是甚麼牌子,也一眼就能看出是值錢貨。

另一人的手搭在黃毛肩上,手臂上滿是紋身,他斜眼看前傅時逾手上的校服,抬了抬下巴,“這狗我的,帶哪兒去?”

口袋裡的手機不斷在振動。

司機在約定好的地點沒看到他。

傅時逾手伸到口袋裡,冷靜地把手機摁滅。

“聽見沒有?”黃毛和紋身一步步走到傅時逾面前,嫌惡地看了眼他懷裡的小東西,無賴又兇惡道,“這狗很貴的,弄死了你賠得起嗎?”

“我看已經被他弄死了,所以才拿衣服包著毀屍滅跡,隔壁不都是好學生嗎?怎麼會有你這種小壞種!”

“跟他廢甚麼話,賠錢賠錢!”

黃毛的同伴一把拎起少年的衣領,將他推搡到身後滿是髒汙的牆上。

S

“你們是誰……想幹甚麼?”

孟舒等肖君時,被後面車裡下來的兩個人從座位上拽下來,強行帶到了他們的車上。

車很快離開了商場停車場。

半小時後在某處偏僻的地方停下。

孟舒被捂住的嘴終於被放開,她胸口不斷起伏,急促地呼吸著,眼裡滿是驚恐和害怕。

她嘴唇發白地問他們是甚麼人,想要做甚麼。

司機和一路上控制住她行動的男人不發一語地下車後,又上來了一個男人。

此時車裡,只剩下她和這個男人。

孟舒沒有被綁,但她很清楚,靠自己根本沒有從這三個男人手裡逃走的可能。

她看了眼車窗外,正在抽菸說話的兩個人,再看向車裡的這個。

很明顯,他們都聽車裡這個人的指令。

孟舒雙手用力抓著座椅邊沿,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沒有錢,不是名人,身上更沒有值得他們鋌而走險的秘密。

身份背景、財力能力,無論從哪個層面來說,她這輩子遇到的最有價值人就是傅時逾。

孟舒幾乎確定他們綁架她是為了傅時逾。

她攥緊手,乾澀發緊的喉嚨裡一點點擠出聲音,“如果你們瞭解過,就知道我和傅時逾已經分手兩年了。”

對方像是沒想到她一下就猜到了,男人口罩上方的眼裡閃過一道鋒利的光芒。

孟舒心口一縮,小腿肚都在打顫。

但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對我糾纏不放,是因為當初是我甩了他,他氣不過,想在我身上找平衡,”孟舒不停嚥著口水,緩解緊張,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你們想要甚麼?他的程序、程式碼還是商業機密?你們拿我威脅他恐怕沒甚麼用,但我知道他所有裝置的密碼……”

“傅時逾知道你就這麼輕易出賣了他嗎?”

孟舒的話驀地停住。

不是因為男人說的話,而是他的聲音……

男人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張並不陌生的臉,他微笑著對孟舒說:“好久不見啊,弟妹。”

記憶回到兩年多前。

孟舒被傅時逾逼著去秦皇島,在酒吧的電梯裡,偶然聽到某個人要給別人下藥。

沒想到她在包廂裡看到了這個人。

那次她為了幫傅時逾,差點喝下那杯能讓她去洗胃的特調酒。

李卓航的民宿裡,傅時逾因為她打了夏暉。

孟舒和夏暉的樑子就是在那時結下的。

而傅時逾和夏暉之間的恩怨更早。

雖然傅時逾從沒正眼瞧過夏暉,沒在乎過他從小到大的嫉妒和敵意。

夏暉這兩個字在他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但對夏暉來說,自己事事都要被拿來和傅時逾比較,而他永遠壓自己一頭,永遠把自己踩在腳下。

這次更是因為夏江潮,他家受到牽連。

夏暉得到訊息,舉報材料是傅時逾親自送上去的。

他大義滅親,卻把他們家也拖下了水。

夏暉摁亮頭頂的照明燈。

突然的亮光讓孟舒下意識閉了閉眼睛,等她再次睜開,男人的手就快要碰到自己的臉。

她驚恐地往後退開,嚇得臉色煞白。

夏暉的手在空氣中停滯了幾秒,他收回手,眯著眼睛看她,自言自語輕喃:“真漂亮……不怪他那麼喜歡。”

孟舒嘴唇顫抖,“夏暉……”

“你說他命怎麼這麼好?”夏暉歪了下頭,在孟舒面前舉起手,說一個壓下一指,“外公是將軍,外婆家在香港和海外的資產多得數不清,爸媽一個教授一個老總,他的起點比我們高太多太多了,你說是吧?”

孟舒沒說話,縮在商務車最後一排的角落,警惕地看著夏暉。

得知綁架自己的人是夏暉後,她沒一開始那麼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不會受到威脅。

但她無法預測他能對自己做到何種地步。

“當然除了出生,他英俊、聰明,只要他在的地方,所有人只會看向他,稱讚他。你也是,你也喜歡他仰慕他,你的眼裡只有他。”

“傅時逾得到了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可是你和我,我們兩個都很清楚……”夏暉話鋒一轉,上半身前傾,湊到孟舒面前,手指著自己的腦袋,瞳孔微微睜大,露出譏諷的笑,“傅時逾腦子不正常。”

“他有精神病。”

“他是怪物。”

狹窄的車廂裡,孟舒退無可退。

她看著夏暉,雖然害怕得發抖,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夏暉眸子裡聚起狠戾,伸手掐住孟舒脖子,目露兇光道:“你是不是覺得,就算他腦子不正常我也比不過他,啊?”

夏暉猛地收緊脖子,孟舒感到一陣窒息。

她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半仰著頭,急促地呼吸著,艱難地開口:“你到底……要幹甚麼?”

“我爸被雙規,家裡資產全部被凍結,我媽天天在家裡哭,那些平時求著我家辦事的親戚朋友,現在躲我就像躲瘟神!我的公司才剛起步,那麼多借來的投資款,銀行裡的貸款,要怎麼還?要怎麼還!”

“你說這些是誰造成的,是誰!啊!!”

“他恨夏江潮想報復她,他清高他乾淨他要和我們切割乾淨,他不在乎那些錢是他的事,可他憑甚麼拖我們下水?憑甚麼!”

這些年夏暉家跟在夏江潮後面,錢沒少掙,髒事兒當然也沒少幹。

夏家其他人也許還有機會把自己摘乾淨,夏暉家是不可能了。

孟舒聽著夏暉的抱怨,她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夏暉是因為家裡出事,而且認為是傅時逾搞的鬼,所以怨恨他。

而她作為傅時逾的女朋友,成為了夏暉洩憤的目標。

“夏江潮的胃口越來越大,出事是遲早的,這次的事不一定和傅時逾有關,”孟舒試圖說服夏暉,“這兩年,他一直和夏江潮作對,如果是他舉報的,根本不用等到現在。就算是他,你們之間並沒有甚麼過節,他範不著針對你。”

“你或許說得有道理,夏江潮的事和他無關,”夏暉眯起眼睛,臉色陰沉,“但誰說我和他沒有過節?”

夏暉冷笑一聲,語氣裡交織著悔恨和不安。

“傅時逾知道我t在你車上做了手腳,他是不會放過我的,與其被他弄死不如我先下手。”

夏暉一直想報兩年前傅時逾打了自己的仇。

兩年前夏暉匿名在江大的論壇上釋出了傅時逾和孟舒的親密照。

他以為傅時逾藏著孟舒,是怕被家裡知道。

畢竟以他的身份,家裡是不可能同意他和一個沒甚麼背景的普通女孩在一起的。

所以他故意鬧大,期待他走上他母親的老路,最好和家裡鬧翻決裂。

他倒要看看,沒了夏家這棵大樹,傅時逾是否還能那麼不可一世。

可夏暉沒想到,曝光和孟舒的關係,正中傅時逾下懷。

其實當時夏暉一發帖,傅時逾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他的默許,帖子根本不可能出現,也不會有那麼高的熱度。

最後孟舒沒辦法打電話找傅時逾,也是他故意不接。

一直等那篇帖子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他才刪帖。

這兩年,夏暉眼看著傅時逾的事業越做越大,不僅和全球頂尖的科技公司合作,公司很快就準備上市。

他眼紅得滴血,於是蒐羅了很多傅時逾的“黑料”向各大博主爆料。

可那些大博主非常謹慎,別說他的這些爆料沒多少可信度,就算是真事,憑著傅時逾的身份背景,也沒人敢爆。

至於小博主們,爆料了也沒多少水花。

夏暉這輩子有夏家作為靠山,也算順風順水,可也正是傅時逾這個夏家的人,帶給他人生最大的羞辱和打擊。

再加上這次夏江潮的事,夏暉把所有怨恨都發洩在了傅時逾身上。

他跟蹤傅時逾已經有段時間了。

那天他在傅時逾公司門口,看到孟舒開車送他上班,就動了心思。

孟舒的車停在小區隔壁的商場,公共區域,想要動手腳很容易。

但他沒料到,那天坐上車的人不是傅時逾。

更沒想到,孟舒一個嬌滴滴的女生,車子剎車失靈,竟然能冷靜地處理。

“我的車是你……”孟舒怎麼也想不到,前幾天的剎車失控是人為的。

孟舒突然想起病房裡傅時逾說的話——

如果沒有我,你就不會遭遇這些。

所以……當時他就知道了。

想起那天的傅時逾,孟舒的心臟一陣絞痛。

她忍不住彎腰,全身的骨骼都在痠痛不已。

脖頸裡越來越緊的桎梏,讓孟舒呼吸困難,可比不過她心裡這陣突如其來的痛。

孟舒臉憋得通紅,眼裡被逼出溼意,“所以你綁架我是為了……報復他?”

“談不上報復,”夏暉在她臉上輕拍兩下,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裡湧出一種快感,“我們只是聊天敘舊,聊聊怎麼把傅時逾從神壇上拉下來。”

孟舒緊張起來,心裡冒出巨大的不安。

“你想怎麼做?”

“知道他十四歲時差點殺人吧?”夏暉眼裡露出興奮期待的光亮,“其實就算那時候他‘失手’殺了人,他一個未成年人,又能有甚麼後果呢?他媽倒是想把他送進精神病院,可她鬥不過他,反而被他耍得團團轉。傅時逾太聰明,他太聰明瞭。”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他要是殺人……你覺得他會有甚麼樣的後果?”

“砰——”夏暉對著孟舒比了個開槍的動作,“當然是挨槍子兒啊!”

孟舒渾身一顫,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夏暉搖了搖頭,表情認真地和孟舒探討起來,“死了沒多大意思,你說說看,他這樣的人,怎麼報復他才算有意思呢?”

夏暉粗糙的指腹按在孟舒下嘴唇上,用力掰開,他手上濃烈的煙臭味燻得孟舒快吐了。

他突然暴躁地大吼:“說話!!!”

孟舒哭得說不出話,拼命搖頭。

“你知道,你知道的吧孟舒?”夏暉用力捏住孟舒的臉,惡狠狠地說,“他不是高傲,他不是了不起,他不是誰都看不起嗎?你覺得把他關起來怎麼樣?把他關進精神病院!那裡關著群和他一樣的人,他們是同類人,那裡才是他的歸宿。”

“孟舒,我們兩個人合作,一起把他送進去吧!把他送進那個地獄裡!你也這麼想的對吧?只要他被關起來,他就不會再騷擾你控制你,你就自由了。”

“我找了人堵他,還帶了刀,他根本打不過傅時逾,然後刀就會落到他手裡。”

“手上有了刀,你猜他會不會……殺人?”

孟舒喉嚨被掐得時間長,幾乎不能說話,但她還是一字一字道:“他……不會。”

傅時逾是不正常,但他不傻,明知是夏暉下的套,還往裡鑽。

“他當然不會隨便殺人,但如果……”夏暉放開孟舒,開啟從孟舒身上拿走的手機,點開攝像頭後對準她,臉上露出異常興奮的表情,“我讓他受點刺激呢?”

“不正常就是不正常!”夏暉臉上的笑容驀地褪去,在孟舒逐漸睜大的恍然到恐懼的瞳孔中,他兇惡地一把扯掉她肩頭的衣服,“偽裝得再好也是怪物!”

Y

狹窄骯髒的斷頭巷盡頭,傳來幾聲高高低低的悶痛聲。

傅時逾身上的西裝被丟在一邊,領帶鬆開,臉頰脖子和手臂上有幾處擦傷,傷口不大,隱隱地滲出血印子。

男人的頭髮被汗水浸溼,凌亂地散在額前,黑髮遮住冷冽可怕的目光。

他的腳邊躺著個男人,側身蜷縮在地上,一臉痛苦地哀嚎著。

就在不久之前,傅時逾從外婆那裡出來,讓司機把車開到他曾經就讀的初中附近。

他讓司機等著,自己下車走了走。

來到這條巷子時,他想起了自己十四歲那年,在這裡發現一隻剛被人丟棄的小黑狗,還遇上了兩個混混。

十年後,巷子裡沒有被丟棄的狗。

但他再次被人堵在了這條巷子裡。

傅時逾沒問他是誰,為甚麼要對自己動手。

把人打趴下後,傅時逾沉默地站了會兒,然後走到旁邊,撿起地上自己的西裝,拿出手機,摁下三個數字。

最後摁下撥通鍵時,螢幕上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孟舒給他發了條訊息。

他似乎沒想到,孟舒會主動聯絡自己,怔怔失神地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啟。

孟舒發來了一條十多秒鐘的影片。

傅時逾點開影片,在看清畫面之前他先聽到了孟舒近乎嘶吼的聲音。

他臉上剛浮起的笑意瞬間褪得徹底。

“別碰我!”

“你放開我!”

“救命——救命——”

“夏暉你別這樣……我求你了……”

“傅時逾……”

影片停在孟舒喊他名字的那一刻。

影片沒有退出,一直在迴圈。

鏡頭晃得厲害,看不清孟舒的臉,唯有耳邊孟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遍又一遍。

傅時逾一動不動地站著,高大的身體僵硬得像座雕塑,唯有眼中的戾氣不斷堆疊翻滾。

手機突然連續振動。

他呼吸一窒,手指顫抖著點開“孟舒”不斷髮來的訊息。

語音訊息裡傳來男人的聲音——

“傅時逾,看到了嗎?聽見她喊甚麼了嗎?她在喊你的名字。”

“十年前你保護不了一條狗,現在你救不了她。”

“當年你要是早點抹了那兩人的脖子,那條狗也不會被弄死。”

“現在也一樣,你要不弄死我,我就弄死她。”

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她。

弄死她。

“你說得沒錯,你是野種,是我人生唯一一次酒後混亂的報應!”

“你就不配來到這世上,害人害己,傅時逾你看看你身邊的人,哪個人不害怕你,不厭惡你,不恨你?”

“我恨你……傅時逾我恨你!”

“我不同意,我不愛你,這場儀式無效!”

“傅時逾你讓我覺得噁心。”

“我們就不能……就不能結束這一切嗎?”

“傅時逾,你就該被關在那種地方。”

傅時逾拿著手機的手,手背青筋泛起,指關捏得發白,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腦中交替著不斷響起夏江潮和孟舒的聲音。

她們害怕他,厭惡他,恨他。

她們不愛他。

傅時逾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那把摺疊刀。

他的眼中空茫一片,彷彿只剩下這把刀。

被打得躺在地上動不了的人,察覺到了傅時逾的不對勁。

“兄弟,我只是收錢辦事,想要搞你的人不是我……”

那人的腿剛才被傅時逾重踢了幾下,小腿骨可能斷了,他忍著痛勉強往後挪動,緊緊盯著傅時逾拿在手裡的刀,目光裡滿是恐懼。

混的人,對危險的感知更為敏銳。

這個男人,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沉鬱得可怕,目光裡看不出一絲正常人t應該有的情緒。

傅時逾一步步走過去,半蹲在那人身邊。

冰涼的刀尖抵在脖頸裡。

鋒利的刀片下是不斷跳動著的脈搏。

只需要輕輕劃上一道……

S

孟舒用盡全力,推開暈倒在自己身上的夏暉,抓住肖君的手從車裡爬了出去。

夏暉被肖君一棒子砸暈在了車裡。

他的另兩個同夥跑了。

李卓航正在打電話報警。

肖君緊張地檢查著孟舒身上各處,“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有。”

孟舒搖了搖頭,她捂住自己被扯掉釦子的衣服領口,彎腰重新鑽進車裡,拿出被夏暉壓著的手機。

“舒舒,我先帶你去醫院……”

孟舒不顧肖君的擔憂,飛快地撥打電話。

電話通了,但一直沒接,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她繼續打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

“接啊……快接啊……”打到不知道第幾個,孟舒手心貼在額頭上,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傅時逾求你了接電話……”

一聲聲拖長的“嘟”聲,逐漸變成絕望。

孟舒靠在車門旁,再也撐不住,身體貼著車門緩緩下滑。

李卓航走過來,看著孟舒幾近崩潰的樣子,神色凝重地問:“她怎麼了,在給誰打電話?”

肖君哭著走到孟舒身邊,手按在她肩頭。

“舒舒……”

就在孟舒幾乎快要絕望,手機快要從手裡滑落前,耳邊的“嘟”聲突然消失。

有那麼一瞬,耳邊安靜得孟舒有點恍惚。

但她很快回過神,屏住呼吸,顫抖著嘴唇,試探著叫了一聲,“傅……時逾?”

對面沒有聲音。

只有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孟舒反手撐著車門站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吸了吸鼻子說:“傅時逾,我沒事,我沒事了,肖君和李卓航他們找到我了,夏暉沒有對我怎麼樣,我很安全……”

“我知道。”

電話那邊的人打斷她。

是傅時逾的聲音。

孟舒握緊手機,提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還……來得及嗎?”

傅時逾低頭看著手裡的刀,刀尖上殷紅的血不斷滴落進骯髒的磚頭縫中。

躺在地上的男人一動不動,沒了聲息。

“對不起。”傅時逾輕聲說。

這三個字,讓孟舒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地從眼眶裡掉落。

她捂住眼睛,哭得泣不成聲,哭得心臟都在發抖。

孟舒的哭聲讓傅時逾心疼不已,哭得他心肝一顫一顫地揪疼。

他像過去一樣,輕聲哄她:“其實對你來說是件好事,對嗎?”

孟舒哭得根本說不了話。

傅時逾好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一遍遍親她的眼睛,舔光她臉上每一滴鹹澀溫熱的眼淚。

“如果我被關起來,你就自由了,”他頓了頓,再出口時呼吸聲微重,“孟舒,如果我放你自由,你能不能……原諒我?”

孟舒曾經說過,永遠不會原諒他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

直到最後,他沒問她愛不愛自己,只是想求得她的原諒。

不是不想問。

而是現在問愛不愛,已經沒有意義了。

“李卓航在你身邊是嗎?”傅時逾平靜地說,“你告訴他,我的電腦裡有夏暉對你的車動手腳的證據。”

他又不放心地問:“真的沒受傷嗎?還是先讓他們帶你去醫院做檢查,夏暉餵你吃過甚麼嗎?”

“孟舒……”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後,傅時逾再次開口,聲音裡是再也無法控制壓抑的顫抖,“還有最後一點時間,你想和我說點甚麼嗎?”

孟舒一直在哭,感覺怎麼也哄不好了。

但他還是好想再聽聽她的聲音。

“不想說嗎?那我掛……”

就在傅時逾掛電話時,電話裡終於傳來孟舒的聲音。

她說:“不原諒,我不原諒你。”

傅時逾怔了怔,而後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雖然很遺憾,”傅時逾接受了這個結果,“但至少,我們之中,有一個人能得償所願也是好的,我再也不會……”

我再也不會強迫你留在我身邊。

我再也不會逼著你愛我。

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人生裡。

“你自由了,孟舒。”

想到以後再也和她沒關係,看不見抱不到親不到她,傅時逾感到很難過很難過。

但在難過之外,又有種解脫了的釋懷。

“傅時逾……”

孟舒的聲音讓傅時逾掛電話的動作頓了頓。

他屏住呼吸,閉上眼睛。

他知道,她接下去說的這些話,是恨也好,是宣洩也好,無論是甚麼,都是孟舒最後和他說的話了,而她說的每一個字也將成為他人生的悼念詞。

“因為你……那三年我在害怕惶恐和羞恥中度過,不敢和異性說話,被逼著刪掉他們的聯絡方式,每天都在擔心,怕自己又說了甚麼做了甚麼讓你吃醋發瘋……因為你……我離開父母親友孤獨地在英國躲了兩年,高興也好難受也好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因為你……我從不敢暢享未來,我的人生我的理想我的未來都被你毀了。你自私霸道,卑劣殘忍,我恨你,也永遠不會原諒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沒遇見你就好了。”

她哭得太狠,每說一句就要停下,不斷深呼吸才能繼續往下說。

“但我……”

“但我……愛你。”

孟舒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很輕,幾乎聽不見。

但傅時逾聽見了。

他驀地睜開眼睛,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和呼吸都停跳了一瞬,“你說你……”

孟舒還在哭,邊哭邊說。

“他們說……愛意可抵一切,過去我不懂,既然可以抵一切,為甚麼爸爸為了工作離開媽媽,為甚麼夏阿姨要和她的初戀分手,為甚麼程老師沒有得到幸福。但我現在發現……我發現好像是這樣的,愛意真的可抵一切。”

“我愛你傅時逾,很早很早很早就愛你了。”

我不原諒你。

可是我愛你。

我對你的愛,抵得過你犯下的所有錯。

過了很久很久,傅時逾輕聲問她:“可是你不怕我嗎?我是個瘋子啊孟舒,我還殺了人。”

“你去……你去自首,好不好?”孟舒胡亂抹掉眼淚,不斷逼著自己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精神病殺人不犯法。”

傅時逾笑了下,輕輕地嘆氣,語氣裡滿是不捨和遺憾,“寶寶,如果這些話你早點說該有多好?”

“現在也來得及,我會陪著你的,陪你治療,你會好的,就算不好……”又是一陣哽咽,她哭得聲音都啞了,每一字都說得艱難,但語氣卻從沒有過的堅定,“就算不好也沒關係的,我會在你身邊,永遠都在你身邊。”

“就算我精神不正常,我是個瘋子,是個怪物,”傅時逾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字緩慢地、無比清晰地問她,“你也愛我嗎?”

“我愛你,傅時逾。”

傅時逾後背靠在巷子骯髒腐朽的牆上,他半仰著頭,望著眼前昏暗無光的天空,滾燙的淚水從眼角不斷滑落。

“我也愛你。”

電話裡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一切都結束了。

“再見,孟舒。”

傅時逾結束通話了電話。

作者有話說:今天也只有一章寶子們別等啦!

正文完結倒計時,還剩最後一章!

明天九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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