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救救他 痛苦到只能自殘的瘋子
“究竟是為甚麼?”這種行為簡直是刀尖舔血, 風險非常大。
傅時逾沉默一陣才開口:“一開始我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正常,後來……我想忘記一個人。”
ECT不僅能輔助治療精神類疾病,它的一大副作用就是讓人喪失部分記憶。
初二開始, 傅時逾就嘗試用ECT治療自己。
他做了大量的研究和準備。
因為獨自操作,他無法給自己注射麻醉,只能在清醒的狀態下接受電擊。
過程很痛苦,每一次電流穿過大腦的幾秒鐘,猶如腦電波紊亂後的重啟。
顫抖, 痙攣,手腳麻痺,心臟皺縮。
每一次的電流刺激都痛不欲生。
他嘗試過很多次, 可除了感受到痛苦,這種方法並沒治癒他。
但偶然中, 他發現每次點選過後他會丟失一些記憶。
很多失去的記憶都和夏江潮有關。
對於別人來說,忘掉不是好事。
可對傅時逾來說,忘記一些事, 忘記一些人, 是他夢寐以求的。
“那你忘記了嗎?”傅明淮問。
傅時逾痛苦道:“沒有以前效果好了。”
他甚至因為操作過當,差點出事。
傅明淮看到他身上的痕跡,就是過度導致的電擊傷。
“心理治療的方法有很多, ”傅明淮試圖勸醒他,“不是隻有這些極端的方式。”
“心理諮詢還是藥物治療?”傅時逾低聲說, “爸,這些對我沒用。”
傅明淮相信, 他一定是沒辦法了才會用這種極端傷害身體的方式。
那次傅明淮強行把傅時逾從美國帶回來。
傅明淮自己被心理問題困擾多年,不想看著傅時逾沉淪下去,於是給他找了各種方法。
傅時逾應該是真的很痛苦, 想要解脫。
所以傅明淮要求他做的,他全都配合。
只是一直沒甚麼起色。
他依舊只能不斷地工作,讓身體超負荷運轉,才能讓精神暫時得到平靜。
轉變出現在傅明淮打算和林蓓結婚時。
得知兩人要結婚,傅時逾的情況竟然一天比一天好。
他不再整天工作,經常陪他們籌備婚禮。
婚禮當天,傅明淮看著穿伴郎服,在賓客中應付自如的傅時逾,他突然發現,短短半年時間,他就好像換了一個人。
不再是躲在clearlake別墅地下室,痛苦到只能自殘的瘋子。
傅明淮想到一個詞,人逢喜事精神爽。
傅明淮沒告訴過任何人美國的事。
他也從始至終沒問過傅時逾,痛苦到不惜用電擊遺忘的人是誰。
傅明淮離開後,孟舒坐在車裡。
她沒發動車,沉默地坐著,目光沒有焦距地望著車外。
夜色漸暗,她的眼前漆黑一片。
她去過clearlake那裡的別墅。
當時她還懷疑,那個地下室是傅時逾用來囚禁她的。
那次傅時逾沒有自殘,但孟舒開著車筆直地撞向了他。
她撞向他的那一刻,他在想甚麼呢?
他當時說“那就撞死我吧孟舒”,是真的想死在她手裡嗎?
孟舒在車裡坐了很久。
最後她發動車時,自言自語地說了句。
“你為甚麼就是忘不掉呢……”
孫怡閔在江城待了一週,中途回了趟家,今天就要回新疆了。
孟舒和肖君來送機。
三個人在機場分別。
“過年等桐桐從加拿大回來,我們四個再聚聚。”孫怡閔說。
“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去新疆找你,”肖君憧憬道,“聽說新疆的冬天很漂亮。”
“滑雪,徒步,看日出,如果雪下得很大,就在我的房子裡烤火。”
肖君眼睛都亮了,“說好了啊,今年冬天必須去新疆!”
孫怡閔一手攬一個,將兩人攬進自己懷裡,除了分別的感傷,還有真心實意的祝福。
“希望到時候,你們都能有人陪著過來。”
“有人陪還不簡單?”肖君嬉皮笑臉,“到時候我多帶幾個,直接包機過來。”
“行啊,我給你們在客廳裡打地鋪。”
三個人說說笑笑的同時,一架從深市飛抵江城的航班剛剛落地。t
飛機還在滑行中,商務艙中,某個座位前的電腦螢幕發出微弱光亮。
李卓航睡得正香,被一串手機提示音吵醒。
手機一有訊號,他的訊息就爆了。
這些年他跟著傅時逾創業。
說是合夥開公司也投了錢,但公司能有現在全靠傅時逾和沈傾易帶的技術團隊實力過硬。
至於他的那點投資款扔進去也沒多少響聲。
不過他擅長交際,腦子靈活,各個渠道都有能說得上話的人,負責公司對外事務。
沈傾易主內,他主外,傅時逾顧大局。
三角關係最穩定。
李卓航刷著手機訊息,看到其中一條,驀地坐直了,他推了推旁邊的人。
一臉震驚道:“你媽好像出事了!”
傅時逾看向李卓航手機,面無表情地看完那條訊息,轉過頭,繼續看電腦螢幕。
李卓航以為傅時逾不信,邊向透露訊息給自己的人確認,邊告訴傅時逾。
“孫部長那裡的訊息保真。我問問他,具體甚麼情況,事情還有沒有轉機。”
“不用問了,”傅時逾低聲說,“沒有轉機。”
傅時逾剛說完,對方就回訊息過來了。
李卓航看了眼,果然和傅時逾說法一致。
夏江潮這次攤上的不是小事。
數目很大,由上面下來的專案組負責調查。
李卓航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搞藝術品發家的,其實都不乾淨。
夏江潮在這個行業浸染這麼多年,被查不過是早晚的事。
區別在於,她是主謀,還是隻是經手。
量刑的標準不同。
李卓航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我怎麼覺得你一點兒也不驚訝?”
傅時逾連頭也沒抬,輕描淡寫道:“如果不是我高二時沒拿到她洗錢的核心證據,她早就是現在的結果。”
夏江潮還是很警覺的。
如果不黑夏江潮的賬戶,在不犯罪的情況下,他很難拿到證據。
他不是沒這麼幹過。
只是遇到孟舒,特別是和她在一起後,傅時逾思考問題和過去不同。
他不再做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他想和孟舒長久在一起就不能違法犯罪進去。
李卓航張著嘴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關於這對母子的事,家族裡有很多傳言。
但無論傳成甚麼樣有一點都是共通的——
兩人互相憎恨。
可畢竟是血脈至親,李卓航沒想到,他們已經水火不容到了這個地步。
李卓航喃喃:“你真……這麼恨你媽啊?”
傅時逾的視線短暫地離開螢幕看向窗外。
江城在下小雨,地面溫度不高。
寒氣朦朧地覆在窗上。
甚麼也看不見。
李卓航聽見他說了四個字。
他說:“我不恨她。”
四個人在機場的地下車庫遇到純屬偶然。
李卓航兩人在等車過來接。
孟舒開車經過,肖君先看到的李卓航。
她降下副駕駛車窗,和他們打招呼。
在李卓航的一番“安排”下,肖君坐上了李卓航順路的車,孟舒的副駕駛變成了傅時逾。
兩輛車一前一後從機場駛出。
肖君發來“我們先走了”之後,兩輛車在閘道口分道揚鑣。
開了一陣,雨漸漸變大。
快接近市區,孟舒問:“你回公司還是?”
自從傅時逾上車,就沒說過話。
孟舒以為他這段時間出差累了。
傅時逾閉著眼睛,低聲說了個“回家”。
孟舒把車開去了御景。
她把車停在地面上的臨時停車區,沒熄火。
看傅時逾像是睡著了,叫了他一聲。
見他沒回應,只好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伸手推了推他。
“傅時逾,到了。”
過了十多秒,副駕上的人才緩緩睜開眼睛。
剛醒過來,他目光裡有片刻的空洞,隨後轉頭,看向孟舒。
渙散的深眸一點點聚焦在她臉上。
待看清她的臉,眼裡再次浮現茫然,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孟舒看他醒了,開啟車門鎖,
“你看上去挺累的,早點回去休息吧。”
傅時逾沒下車,也沒說話,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她看。
孟舒被他看得不自在,避開他視線。
“我還有事要去忙。”
她這是在趕他下車。
又過了幾分鐘,就在孟舒以為他又要犯病,賴在她車上不走時,傅時逾坐直身體,解開安全帶,甚麼也沒說,沉默地下了車。
孟舒終於舒了口氣。
當她意識到在下雨,想把傘給傅時逾,看到他已經冒雨走出去一大段。
孟舒開車離開,還沒開出小區大門,突然想起傅時逾的行李箱還在自己車上,又開回去。
孟舒再次把車開到樓下,給傅時逾打電話沒接,只好自己搬了行李箱上樓。
站在門外,孟舒停下很自然地要去摁密碼的手,收回手,摁響門鈴。
等了一陣,門內沒有任何動靜。
孟舒只好拿出手機給傅時逾發訊息,告訴他行李箱她給他放在門外了。
訊息還沒發出去,眼前的門突然開啟。
門只開啟一半,傅時逾手撐在門框邊,露出半張臉。
孟舒將行李箱推到他面前。
“你忘了拿行李箱。”
傅時逾將門完全開啟,然後甚麼也沒說,轉頭回了屋。
孟舒在門外站了幾秒,最後嘆了聲氣,認命地把行李箱推進來。
傅時逾回來後鞋沒換,燈沒開,穿著剛才被雨淋溼的外套,歪躺在客廳沙發,手指搭在眉骨,看起來很是疲憊。
“行李我放這裡了?”
沒有回應。
孟舒放下行李箱,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傅明淮的話在耳邊響起——
“時逾是個很能忍疼的人,小時候他媽媽打他,他從來不哭,一聲不吭地挨抽,我以為沒打疼,給他上藥時才發現,血肉模糊都和衣服黏在一起了。”
“不用麻醉劑的電擊有多恐怖,我連想都不敢想,疼都能疼死過去。他並非不疼,不過是皮肉上的疼痛比不了內心的萬分之一。”
“他不是我親生的,我承認,我對他保留了私心,沒有做到父親的責任。他從出生就沒有得到過父母給的愛,不僅沒有,還總是在他樹立三觀的關鍵時期,讓他體會到了無盡的冷漠和恨意。”
“錯的從來都不是他,但卻是他一直在努力彌補這些錯誤。他想要變得正常,想得到正常人都能得到的愛,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這些渴望不斷累積,最後讓他變得偏執極端。”
“孟舒,如果傅時逾向你伸手……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他?”
孟舒。
你幫幫他。
你救救他。
孟舒從廚房裡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杯子放下發生輕微響聲。
傅時逾搭在眼睛上的手指動了動。
孟舒維持著半蹲的姿勢,低頭看著他。
“把衣服換了,都淋溼了。”
傅時逾沒吭聲。
孟舒又說:“累了就去房間裡睡吧?”
傅時逾還是沒說話。
孟舒終於覺察出了點異樣,湊近了點。
“你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初夏的江城,下著雨的傍晚,光線暗沉。
即便視線不清,孟舒也能看見傅時逾的臉頰微微泛紅,眼尾好似也有點紅。
“你休息吧,我走了。”
孟舒說著站起身,手腕卻突然被抓住。
她身體沒有防備,往前撲進了傅時逾懷裡。
她手撐在他胸膛,艱難地抬頭,和頭頂一雙眼睛對上。
離得實在太近,孟舒這回看清了。
傅時逾的眼睛很紅,眼裡充血,佈滿血絲。
孟舒沒被他的樣子嚇著。
她趴在他身上,伸手在他額頭和脖子裡探了探,然後驚訝道:“你發燒了?”
傅時逾發燒了。
這對孟舒來說是件新鮮事。
孟舒的記憶裡,傅時逾就沒生過病。
她倒是經常生病,林蓓出差不在她身邊,每次生病都是傅時逾照顧她。
孟舒生病時很矯情,不喜歡喝藥,討厭去醫院,身體難受會哼唧。
平時恨不得離傅時逾遠遠的。
生病時就像長在他身上的掛件,離開一步都不行。
孟舒照顧病人的經驗全部來自傅時逾。
她翻了翻醫藥箱,退燒藥全部過期兩年以上,應該是兩年前她離開後就沒買過新的。
她只好在手機上下單買藥。
等藥送到的時間裡,孟舒把傅時逾弄去了臥室床上。
替他脫了鞋子外套,解開領口襯衫釦子。
這幾天天熱,床上只有一條薄毯,她去櫃子裡抱了床被子出來給他蓋上。
孟舒攤被子的動作幅度大,一下矇住了傅時逾的臉。
他有氣無力地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燒得通紅的臉,虛弱又無奈道:“我知道你恨我,但就算趁人之危,也不用悶死這麼殘忍吧?”
沒想到他生病了嘴還這麼賤。
孟舒眼不見為淨,拿被子重新給他蒙上。
被子裡傳來傅時逾的低笑聲。
傅時逾的精神也就夠說那麼一句t話,躺上床沒多久就睡得昏沉了。
孟舒找到溫度計測了下,三十八度五。
溫度不高,但成年人,特別是不經常生病的人,體溫哪怕高半度就會很難受。
病來如山倒。
藥送到後,孟舒去叫傅時逾。
叫了很久,他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孟舒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他從床上扶著坐起來。
沒想到生病後的傅時逾柔弱到連杯子都拿不穩,孟舒只好替他端著杯子。
孟舒沒甚麼照顧病人的經驗,水喂得太急,傅時逾被水嗆到、
她趕緊放下杯子,不斷拍打他的後背、
“抱歉抱歉,沒事吧?”
傅時逾咳了很久,本就發燒通紅的臉更紅了,連脖子裡都一片紅。
整個人像被燻燎過滾燙。
孟舒的手溫涼,傅時逾燒得糊里糊塗地,抓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臉上和脖子裡按。
孟舒被他身上熱度燙著,擔憂道:“你身上好燙,要不還是去醫院吧?”
傅時逾像小髒貓洗臉,不斷拿臉蹭著孟舒的手和露在衣袖外的手臂肌膚。
邊蹭邊含糊不清地叫著她的名字。
“孟舒……孟舒……”
“你躺好,別亂動。”孟舒把他往後推。
傅時逾渾身沒力氣,那麼大一個人,被她一推就倒了回去。
倒下去後不知是不是摔暈了,沒動靜了。
孟舒蹲在床邊,忐忑地湊過去。
臉才靠近就感受到了從他身上散發的灼熱氣息,呼吸聲很重,伴隨著難受的輕哼。
孟舒摸了摸他被汗浸溼的髮根,低垂著眼睫,輕聲說:“傅時逾,你好像病得挺重的。”
傅時逾緊閉眼睛,好看的眉峰緊緊蹙著。
沒有回應她的話。
孟舒買的藥,六小時吃一次。
時間一到,孟舒再次把傅時逾挖起來。
這次他睡得很沉,她怎麼喊都喊不醒。
孟舒拿著水和藥,站在床邊。
煩躁、擔心又無可奈何。
“你是想讓我學電影裡給你嘴對嘴喂嗎?”
“意識不清醒時強行喂東西是不會咽的。”
“還很可能被嗆死。”
“傅時逾,起來吃藥了。”
“你再不起來,我就只能打120,你這麼大隻,我可搬不動……”
孟舒的碎碎念,終於把傅時逾吵醒。
他睜開眼睛又閉上,緩了緩才慢慢坐起身。
傅時逾接過藥,聲音沙啞地問:“水燙嗎?”
“不燙。”
“你怎麼知道不燙?你喝過?”
孟舒確實沒試過水溫,她手碰杯子感覺還行,但發燒的人對溫度更為敏感。
孟舒不和生病的人計較。
她低頭喝了一口試試水溫,水含在嘴裡還沒嚥下,後脖就被抓住。
她被強行壓下來的同時,傅時逾仰頭,含住她的唇。
傅時逾掠奪光她嘴裡全部的水,舌頭在她溼潤的口腔裡胡亂搜刮、汲取。
他畢竟病著,孟舒不敢掙扎得太厲害,被迫趴在他身上,被他按著腦袋,用力地親。
他嘴裡苦澀的藥味瀰漫在彼此口腔中。
傅時逾身上很燙,嘴裡更像是著了火,連她都要被烤乾了。
她難受極了,手撐在他胸口,期期艾艾地求他放開,“傅時逾……別這樣。”
“孟舒……”傅時逾渾身滾燙,腦子疼得要裂開,他親著抱著懷裡的人,好像只有這樣用舌頭用四肢真實地感受到她,身體才能好受些,“告訴我……告訴我孟舒,真的想離開我嗎?就不能留下……哪怕不愛我……也不能留在我身邊嗎?”
藥效起了後,傅時逾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有好幾次,孟舒想走,但看到那人躺在床上,悄無聲息的樣子,又沒能狠下心。
她給自己找理由,就當是回報當年他照顧生病的自己。
傅時逾睡得毫無動靜。
孟舒給豆豆餵了水和食物,把籠子裡的木屑換上新的。
她蹲在籠子前,看著豆豆抱著根秋葵凍幹吃得香,無聊到跟它聊起天。
“你爸倒是挺會養你。”
“你爸甚麼時候能醒?”
“你告訴我,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呢?”
孟舒之前很反感傅時逾自稱“豆豆爸豆豆媽”,但聽多了竟然也習慣了。
不知道傅時逾甚麼時候能醒,實在沒事做,孟舒回車裡拿了電腦。
她邊照顧傅時逾邊工作。
程靳筠這幾天不在江城,孟舒不需要坐班,可以居家辦公。
剛開始她坐在臥室飄窗上,後來搬到沙發上,最後她乾脆把電腦放在床上,她自己席地坐在床邊。
孟舒沒開臥室燈,就留了盞床頭櫃的小燈。
電腦螢幕的光,映著她線條柔軟的五官。
長髮用鯊魚夾隨意盤在腦後,這個淺棕色鯊魚夾還是當初她住在這裡時用過的。
上回她被傅時逾帶回御景,發現不僅衣櫥裡她的衣服原封不動地掛著,浴室裡她的那些小物件也全都在。
房間裡門窗緊閉,不能開空調。
孟舒熱得身上只穿了一件內搭背心。
沒被夾住的幾縷髮絲貼在頰邊,抬起手腕打字時,清瘦的肩胛骨展開,側脖到鎖骨,拉出條柔韌漂亮的線條。
似是心有所感,孟舒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
床上人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一雙深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你醒了?”孟舒半站起身,用手背貼了貼他臉和額頭,“感覺怎麼樣?”
她又拿手貼向自己額頭,感受了一下兩人的體溫差,“燒好像退了,我去拿溫度計……”
孟舒的手被拽住。
以為他又要像剛才那樣,孟舒臉上閃過驚恐。
在她掙扎前,傅時逾主動放開了她的手。
“不用測了,”他聲音又沙又啞,“我沒事了。”
孟舒站起身,“我去給你倒點水。”
傅時逾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水。
孟舒接過他遞過來的杯子。
現在凌晨五點。
她竟然照顧了他一整晚。
孟舒打了個哈欠問:“餓不餓?我剛才叫了外賣粥,熱熱就能吃了。”
傅時逾搖了搖頭,但想起甚麼,問她:“你呢,吃了嗎?想吃甚麼我去做……”
“你別動!”孟舒把打算起床的傅時逾按回床上,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你燒了一夜了,能不能安分點?要是暈在廚房裡怎麼辦?我可搬不動你!”
她難得有疾言厲色的時候。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發起火來是甚麼樣。
傅時逾勾了勾唇角。
孟舒並非沒見過傅時逾笑,但還是第一次見他蒼白虛弱,病弱無助時的笑容。
有點可憐,又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傅時逾去拉孟舒手,被孟舒甩開。
他又去拉,這回她沒拒絕。
孟舒被傅時逾拉到床上坐下。
他沒做甚麼得寸進尺的事,只是低下頭,把腦袋埋進她肩窩裡,輕輕地蹭了蹭。
“讓我靠一下,頭暈。”
孟舒小聲嘀咕:“睡這麼久當然暈。”
“嗯……”傅時逾輕聲說,“確實很久沒有睡過這麼長時間了。”
即使是在病痛中,對他來說,也是一次難得的沉睡。
孟舒還是給傅時逾熱了點粥。
但他只吃了一點,一直在喝水。
喝了水就出汗,渾身又黏又膩。
他提出要洗澡,被孟舒拒絕了。
她說這個時候洗澡,明天一早起來溫度肯定會再升起來。
“誰說的歪理?”傅時逾笑著問。
“你啊!”孟舒翻舊賬,“我之前生病出一身汗想洗澡,你就是這麼和我說的。”
“是嗎?”
看他一副失憶的模樣,孟舒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所以當初你是騙我的?”
身上全是汗,不能洗澡,對孟舒來說簡直無法忍受。
她想洗澡,傅時逾不同意,說只能幫她用毛巾擦擦身體。
她渾身無力,當然是傅時逾幫她擦。
臉,脖頸,四肢和身體……
他擦得很細緻。
可他擦完,孟舒卻覺得身上汗出得更多了。
傅時逾就繼續擦。
怕她冷,讓她蓋著被子,他手伸進被子裡。
藉著看不見的由頭,手肆意在她身上游走。
擦著擦著,毛巾不知道去哪裡了。
一雙手揉著掐著擰著,在她耳邊吐著比她更熱的氣息,問她怎麼這麼多水?
最後埋怨聲全變成變調的哼聲。
塵封的記憶被一句話輕易勾起。
孟舒咬著唇,耳後根泛紅一片。
不用問也知道她在想甚麼,傅時逾邊解開襯衫,邊好心提議:“那這次換你給我擦?”
孟舒白他一眼,“想得美。”
傅時逾還是為自己爭取到了洗澡的權利。
他身體底子好,洗完澡不但體溫沒升高,人反而更清醒。
但畢竟燒了一夜,最高時孟舒測到他體溫到了三十九度。
所以一洗完澡就被孟舒命令躺回床上。
孟舒收拾著電腦和資料,“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傅時逾有點不敢相信,“你就這樣丟下我了?”
孟舒收拾東西的手一頓,很快又繼續,視線垂得很低,“你不是退燒了嗎?”
“退燒了不代表病就好了,你就不能t……”傅時逾看著她的側臉,頓了頓,低聲說,“等我痊癒嗎?”
孟舒突然覺得,他所說的“病”不單單是指發燒。
“有病就去看醫生。”
孟舒話雖這麼說,但她還是留下了。
照顧了傅時逾一夜,她實在太困了,拒絕了他同床共枕的邀請,在隔壁客房睡下了。
睡覺前把房間門給反鎖了。
只是等她睡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主臥。
她側身被傅時逾摟在懷裡,額頭抵著他肩窩,臉貼在他胸口。
一呼一吸間全是他身上清淡的沐浴乳味道。
試著掙了一下,紋絲不動,她輕輕嘆一聲氣,“我怎麼在你床上?”
傅時逾陪著孟舒睡了個回籠覺也才剛醒,聲音裡滿是濃重的倦意,“我也正納悶,怎麼一醒來你就在我懷裡了。”
說這種話他自己信嗎?
孟舒懶得和他爭辯,他這種前科比比皆是。
她推了他一把,“那現在可以放開了嗎?”
傅時逾收緊手臂,閉著眼睛,親了親她額頭,哄道:“再躺一會兒。”
孟舒像個人形玩偶被他用四肢夾著,臉緊貼在一片溫熱結實的胸膛上。
她的嘴邊,就是男人硬邦邦的胸肌。
視線從那點淡粉上移開,孟舒清了清嗓子小聲說:“你把衣服穿上。”
她說話時的氣息,不斷灼燙他胸口。
他眼底跟著一熱,故意挺了挺胸膛,低聲問:“不喜歡嗎?”
孟舒不說話,呼吸卻明顯急促起來。
她的唇都蹭上了……
傅時逾眯了眯眼睛,繼續問:“不喜歡大的?還是嫌我練得不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