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兒很疼 孟舒真的吃不消這人隨時隨地……
孟舒抬起頭, 神色認真地問:“甚麼樣的關係?主人和寵物嗎?”
她這麼問,就還是願意相信他。
傅時逾被她乾淨純粹的目光注視著,被冷水衝得僵硬的四肢漸漸回溫。
“寶寶, ”傅時逾舔了舔溼潤的下唇,“別太輕易相信人。”
孟舒剛想說,我不是相信你,而是有自己的判斷,話還沒出口, 就被傅時逾含住了唇。
傅時逾親得太突然,孟舒沒拿穩手裡的花灑,衝在他腰腹上。
傅時逾冷得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手往下握住她手腕,調轉花灑方向。
另隻手握住她脖子, 將她往身前壓。
孟舒埋怨,“我把我衣服弄溼了……”
傅時逾咬她唇角,氣息粗重起來, “晚上就住這兒, 衣服明天一早洗好烘乾會送過來。”
“我不要住在這裡,太……”
太明顯了。
兩人明明只是進去沖水,卻在裡面待了一晚上, 衣服還全溼透了。
傅時逾身上畢竟有傷,怕碰到, 孟舒不敢掙扎得太厲害。
她的外套早就脫掉了,身上的長裙幾乎被打溼, 緊緊裹在身上,曲線畢露。
小姑娘被親得不斷墊起腳尖,呼吸聲連成一片, “你身上的傷……要趕緊處理。”
“挺疼的。”傅時逾說。
孟舒緊張起來,“哪裡疼?疼就還得繼續沖水……”
孟舒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傅時逾拽著她的手往下。
他覆著她的手,低聲在她耳邊央求。
“這兒,寶寶,這兒石更得疼。”
孟舒真的吃不消這人隨時隨地發.情。
他身上燙傷的肌膚因為情動變得深紅一片。
一個小時後,李卓航送來了燙傷膏。
傅時逾開了門,他沒進房間,在門口躊躇道:“唐丹青託我傳話,他說知道你看不上幾個醫藥費,改天他會帶著他父母還有妹妹親自登門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她妹妹還小,做事沒輕重,原諒她這一次。”
事情發生時,那小姑娘嚇壞了。
她手上只是被濺到一點就疼得要命。
更何況是傅時逾,一整個滾燙的砂鍋全都倒在了他身上。
小姑娘一直在哭,說要是傅時逾毀容了,她肯定要坐牢。
對方確實莽撞又大膽,他身上這些燙傷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恢復。
但……
傅時逾目光隱晦地瞥向身後,又不動聲色地收回,“沒必要。”
李卓航還想試著說說情,就聽傅時逾說:“是我自己沒端穩。”
李卓航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傅時逾這是不打算追究了。
李卓航沒去深究,傅時逾這麼說到底是想息事寧人還是事實就是他自己沒端穩。
他鬆了口氣,“那就好,唐丹青知道他妹把你傷了,坐著半天不說話,孩子給嚇壞了。”
夏老的親外孫,唐家根本得罪不起。
李卓航擋了下傅時逾打算關上的門,“哦,對了,還有件事要和你說。”
孟舒身上甚麼也沒穿,裹著被子躺在床上,聽著傅時逾和李卓航說話。
在兩人刻意壓低的聲音中迷迷糊糊入睡。
沒想到孟舒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浴室裡傳來水流沖刷的動靜。
過了沒多久,浴室門開啟。
傅時逾下身穿著菸灰色運動褲,上身裸著。
薄肌線條清晰分明,髮尾的水珠順著溝壑蜿蜒。一大早就散發著滿身的荷爾蒙。
傅時逾邊擦著頭髮向床邊走來。
孟舒剛睡醒,人還是迷糊的,就覺得一片水汽兜頭罩下來。
傅時逾給了她一個纏綿溼熱的吻。
吻到一半孟舒想起來,綿軟無力地推了推。
“我還沒刷牙呢……”
傅時逾咬了口她飽滿紅潤的下唇,“三點的飛機,再睡一會兒?”
今天是假期最後一天,他們要回江城了。
孟舒揉了揉眼睛,看他身上。
燙傷的地方紅腫已經消下去一點,但還是觸目驚心的一片片傷痕。
昨晚傅時逾跟著李卓航出去後,她竟然睡著了。
雖然她累成那樣,錯在傅時逾,但孟舒心裡還是有點內疚。
她小聲問:“藥塗了嗎?”
“塗了。”傅時逾撈過床位的T恤套上。
孟舒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眼時間。
天吶,她竟然一覺睡到了十二點!
還是在別人家的海邊別墅!
她邊起床邊懊惱地嘀咕,“你怎麼不叫醒我?”
傅時逾輕笑,“你怎麼知道我沒叫你?”
“我昨晚也沒喝酒啊……”
孟舒走進浴室洗漱,傅時逾出現在身後。
在她擠牙膏時,他從洗漱臺上拿了根皮筋,熟練地將她頭髮在腦後紮了個鬆垮的馬尾。
孟舒抬頭,在洗漱鏡裡和傅時逾對視。
她邊刷牙,含含糊糊地問:“昨晚你們幹甚麼去了?”
男生手臂撐在洗漱臺邊,高大頎長的身體半壓在她身上,是孟舒堪堪能承受的重量。
“去打架了。”傅時逾今天也起晚了,嗓子裡裹著慵懶的意味。
“打架?和誰?”孟舒因為激動,嘴裡的牙膏沫濺了點出來。
傅時逾深蹙著英挺的眉,“髒不髒?”
話雖這麼說,手還是一點沒嫌棄地替她擦掉頰邊的牙膏。
洗漱完,傅時逾帶孟舒去吃早中飯。
整棟民宿不對外開放,昨晚除了他們,還有幾個房間也住了人,但現在都已經走了。
李卓航早上發來訊息,告訴他們在這裡待到甚麼時候都可以。
服務員送上餐食,都是清淡的口味。
看到有海鮮,孟舒讓人撤了下去。
傅時逾問:“不是喜歡吃嗎?”
孟舒小時候在海邊的奶奶家住過一段時間,喜歡吃鮮的掉眉毛的小海鮮。
“海鮮是發物,”孟舒說,“你不能吃。”
“哦。”
傅時逾沒提“我不能吃但你能吃”。
他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
顯然很滿意她為他著想。
其實兩人在一起三年,開始的不算光明正大,過程也伴隨著矛盾分歧。
但畢竟時間長了,不可能真一點感情沒有。
傅時逾不止一次頹喪地想,就算他們一輩子這樣,他也認命了。
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好。
話題回到剛才,孟舒又問起昨晚的事。
傅時逾實話實說,“沒甚麼事,找夏暉聊了兩句。”
聽到這個名字,孟舒的神經瞬間緊繃。
傅時逾看出來了,淡漠的眼神劃過一絲清晰的陰霾,他的大手完全覆蓋住孟舒輕微顫抖的手,“放心,我不會再讓他出現在你面前。”
孟舒這才看見傅時逾手背上的傷,她馬上捧起他的手,看著指骨上的幾道擦傷。
“怎麼受傷了?”
傅時逾沒抽回手,任由她看,沒甚麼情緒地說:“有些人,你好好和他談是沒用的。”
有些人是指夏暉。
所以傅時逾不僅找夏暉談,還打了他。
“那你也不能打他,”孟舒擔憂道,“要是他報警怎麼辦?”
傅時逾無所謂道:“他不敢。”
傅時逾既然這麼說,夏暉自然不會有甚麼動作,但她還是不放心。
“你以後別這麼做了,”孟舒說,“他也沒對我怎麼樣。”
“沒怎麼樣?”傅時逾的臉冷下來,“沒在那杯酒裡下東西,沒摸你的手,還是沒在你面前詆譭我?”
孟舒一驚。
原來傅時逾全都知道!
“你怎麼會……”
傅時逾打斷她,他用那隻沒揍過夏暉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眼神深邃幽暗不見底,看一眼就讓人膽寒
但聲音卻輕柔地像在哄人。
“寶寶,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晚你喝了那杯酒,會有甚麼樣的後果?”
夏暉說,如果她喝了那杯酒,十個男人也無法滿足她。
孟舒不自在地說:“知道……”
“不,你不知道,”傅時逾輕聲說,“後果就是……夏暉也會被埋在那棵樹t下。”
孟舒臉皮繃得很緊,嗓子乾澀道:“傅時逾你別開這種玩笑。”
傅時逾低頭,額頭和鼻尖不斷蹭著她溫軟的臉,跟慵懶的大貓似的。
他閉著眼睛,低聲笑:“嗯,開玩笑。”
服務員剛要走進餐廳添茶,看到男生把女生抱到腿上,馬上識趣地退了出去。
孟舒被傅時逾抱著,心裡依然惶惶不安。
自從來到秦皇島,看到傅時逾曾經住過的地方,聽到關於他的事。
孟舒總覺得過去的傅時逾,並非自己所認識的這個人。
“我很高興你願意相信我,”傅時逾親她因為緊張抿直的嘴角,“在別人面前維護我。”
孟舒搖搖頭,“你沒做過那些事,為甚麼要讓他們這麼說?”
無論她對他的敵意有多大,她有多害怕他,想盡辦法地想要離開他。
但毋庸置疑,她確實是最瞭解他的人。
她的這份堅定的信任,就連傅時逾本人都感到了好奇。
“為甚麼那麼相信我?”傅時逾說,“那兩個搶我錢的混混,脖子上確實有刀傷,夏總帶我去做過不止一次精神鑑定,有那麼一次的鑑定結果是我有反社會人格。還有……那些小東西也確實都死了。”
就算傅時逾這麼說,孟舒還是那句話。
“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傅時逾看著她,期待著她後面的話。
沒那麼多的理由。
相信他,只因為他房間裡那張照片。
少年衣服溼透,臉上沾著泡沫,傲嬌又溫柔地替一隻小狗洗澡。
傅時逾選了這麼一張照片放在床頭。
你要說這個少年弄死了自己養的寵物,孟舒是怎麼都不會相信的。
“你起居室裡的那些書,每一本你都做了批語,”不僅僅是因為那張照片,孟舒說,“我想象不出,能寫出那麼溫柔的文字的人,是個反社會人格。”
那兩個混混脖子上有刀傷,是他生命受到威脅的過激反抗。
任何心理測試和鑑定,每兩次做出的結果都有可能不同。
而那些貓貓狗狗和小倉鼠,為甚麼不會是因為生病或者其他原因死的呢?
難道就因為是他養的他就一定是兇手嗎?
“可萬一呢?萬一我一直在裝呢?”傅時逾垂眸看著她,“你難道就沒想過,那張照片是我有意放在那裡讓你看見的嗎?”
孟舒愣住,久久沒說話。
傅時逾沒催她回答。
他安靜地接受她的審判。
如果孟舒無法完全信任他,那麼有關他的過去終會成為她的陰影。
最後拖延成心病,成為兩人未來隨時會爆發的隱患。
與其不知未來何時爆發,讓這件事影響他們,不如現在就徹底做個割席。
孟舒的性格軟弱,遇事愛躲。
傅時逾並不討厭這種性格。
他甚至在很多時候,明知她有意避開問題不解決,也任由她逃避。
可有些事,他不允許她躲。
比如——
徹底接受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孟舒的眉心微微蹙著,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手邊的東西,這是她糾結時的習慣。
傅時逾冷冷地勾著唇角。
剛才還那麼堅定地說相信他,不過是一個假設,她便開始猶豫。
是啊,她憑甚麼相信他是個好人呢?
傅時逾正要開口,就見孟舒仰起臉,目光復雜地看著他。
孟舒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無聲的對峙讓傅時逾的心一點點跌落谷底。
但很快他又釋懷。
沒關係的,傅時逾想。
還能比過去更糟糕嗎?
就算她和其他人一樣看他,他也不會在乎。
“你說得對,你可能一直在偽裝,”孟舒緩緩地吸了一口,屬於傅時逾身上的味道被一點點吸入肺腑,過去她最想擺脫的味道,不知不覺,竟也讓她感到了一絲安心,“但我相信,你永遠不會傷害我。”
*
下午三點的航班。
上飛機前孟舒去上廁所。
就是在這個時候,夏暉發來的好友申請。
孟舒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她還是看到了他發來的申請留言——
“你不是想要證據嗎?”
孟舒站在洗水池前,猶豫了幾秒,最終透過了夏暉的好友申請。
申請剛透過夏暉就連著發了十幾張照片。
孟舒心裡一緊,怕夏暉給自己發噁心照片,後來發現不是,才敢點開。
照片上大大小小的傷,還有幾張醫院的檢查報告和診斷書。
不用看檢查報告,光是這些照片,也能看出夏暉傷得有多重。
發完照片,夏暉發了幾條訊息過來——
【傅時逾夠狠的】
【他怎麼不乾脆打死我?】
【就他媽因為我摸了你一下,他差點就廢了我的手!】
孟舒雖然震驚於傅時逾竟然下這麼重的手,但她也不想和夏暉過多糾纏。
剛要拉黑他,夏暉又發了段影片過來。
孟舒左右看了眼,洗手間除了她沒有別人。
把音量調到最小,她才開啟影片。
這是一段監控拍到的畫面。
孟舒很快反應過來,監控記錄的正是昨晚海邊的民宿。
裝在頂上的全視角,民宿大廳一覽無餘。
只有畫面,沒有聲音。
可以看到當時大廳裡有很多人。
影片過去十秒後,畫面裡出現了傅時逾的身影,他從後廚出來,手裡端著砂鍋,旁邊跟著個女生。
女生很活潑,手背在身後,倒退著說話。
影片播放到二十秒時,孟舒看到傅時逾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側了下頭,視線越過面前的女生,看向了民宿外面。
孟舒回憶了一下,以當時傅時逾站的位置,他看到的角度應該是……
自己和夏暉坐著聊天的畫面。
監控離得遠孟舒看不清傅時逾臉上的表情。
那個女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下一秒,她突然往後急退兩步。
緊接著那碗滾燙的砂鍋粥完全倒扣在了傅時逾身上。
女生嚇得腿軟跌坐在地上,而傅時逾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著,視線一直望著同一個方向。
畫面停在這一刻。
後面的事孟舒都知道了。
夏暉知道她看完影片了,懶得打字,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
“看清楚了吧?唐丹青妹妹往後退在前,砂鍋打翻在後,說明了甚麼?說明壓根不是她撞倒的!你問我要他不正常的證據,這就是證據!哪個正常人會把滾燙的熱粥倒自己身上?傅時逾他不正常!他根本就不是人!”
孟舒一走出衛生間就看到了傅時逾。
就因為她上廁所的時間長了點,他就等不及了。或許從她離開的那一秒起,他就開始坐立不安地掐著時間了。
傅時逾走上前,覷著她的臉色,“怎麼這麼久?哪裡不舒服嗎?”
孟舒避開他視線,“沒有,裡面人多,等了會兒。”
傅時逾垂眸,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在她發現前收回了視線。
他伸手攬住她肩膀,把人帶進懷裡。
“走吧,登機了。”
從秦皇島到江城一個半小時的飛行時間。
坐上飛機沒多久就開始盤旋降落。
江城在下小雨,地面溫度有點低。
孟舒一路上心不在焉。
他們沒有行李託運,她下機後卻跟著前面拿行李的乘客走。
還是傅時逾提醒才意識到自己走錯了。
兩人從到達大廳出來,傅時逾來時把車停在了機場,兩人下到地下停車場拿車。
好巧不巧,等電梯時遇到了林蓓和夏江潮。
夏江潮前天接到林蓓電話,得知香港的事,連夜飛過去,林蓓第二天也到了香港。
今天兩人辦完事,剛從香港回來。
江城機場那麼大,四個人就這麼遇上了。
傅時逾還算淡定,說手燙傷了不方便開車,所以讓孟舒來接機。
他今天穿了件高領打底,遮住了脖子上的那一片燙傷。
夏江潮見他手背上的燙傷不算太嚴重,看不慣他大少爺派頭,數落了他幾句。
四人下到車庫,夏江潮提議一起去吃飯。
夏江潮讓助理給餐廳打電話,他們到時餐廳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幽靜的包廂。
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視角,將隔江的摩天大樓群盡收眼底。
夏江潮一坐下就不客氣地把選單扔給傅時逾讓他點菜。
“竟然讓舒舒一個女孩子下雨天來接機,昏了頭了。”
面對林蓓母女時夏江潮卻換了副臉,特別是對孟舒,始終和顏悅色。
傅時逾拿起選單,默默點菜。
上菜期間,夏江潮和林蓓聊起工作。
八人座的圓桌。
夏江潮和林蓓為了說話方便坐一起。
靠近門口上菜的座位沒坐人。
傅時逾和孟舒坐在兩位媽媽對面,中間隔了正常的社交距離。
兩人都在低頭刷手機,表面看著沒甚麼交流,實則深色檯布掩蓋的桌底下卻暗度陳倉。
這是傅時逾變態的嗜好。
三年前,兩人剛在一起時,他就會故意在這種有父母參與的聚會中,暗地裡使壞。
過分的時候,隔著t一扇未關的門,父母聊天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他就敢壓著她親得喘不上氣。
和長輩們出門旅行,逮著機會就帶她脫離大部隊。晚上匯合,孟舒比爬了一天山的長輩們看上去還要累。
餐桌上,男生坐姿慵懶,肩膀往一邊微斜。
表情看不出甚麼來。
手上卻暗暗用力。
孟舒被捏疼了也不敢出聲,牙齒緊咬下唇。
傅時逾將孟舒的每一根手指都揉捏過去。
最後停在她無名指上,反覆摩挲。
指骨上的灼燙感讓她想起了那段監控畫面。
真的如夏暉所說,是傅時逾自己把砂鍋粥倒在身上的嗎?
雖然監控拍下的整個過程,但事情發生的太快,幾乎是一瞬間。
女生後退,砂鍋傾倒。
孟舒始終不敢相信夏暉的那些話。
她不相信這一切是傅時逾自導自演。
這種近乎瘋狂的自虐,難道就因為看到了她和夏暉在說話嗎?
還是說他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手段,阻止夏暉告訴她真相?
“舒舒?”林蓓的聲音把孟舒拉回神。
“嗯?”
林蓓示意了下孟舒身邊,“小逾要給你倒飲料。”
孟舒這才發現,傅時逾不知甚麼時候,站在她身邊,手裡端著飲料瓶,正垂眸看著她。
孟舒把自己的杯子遞了過去,“謝謝。”
傅時逾倒飲料時彎了點腰,湊到他耳邊,低聲問:“在想甚麼,寶寶?”
孟舒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往後仰,然後緊張地看向對面。
好在兩位媽媽又開始聊起來,沒注意到他們這邊。
傅時逾沒為難她,倒完她的杯子,就去給兩位媽媽倒。
服務員開始上菜。
一道道精緻的菜餚上桌。
傅時逾點了道潮汕牛肉火鍋,配著火鍋上了幾盤蘸料可以自己調。
傅時逾在人前向來紳士,親自給三位女主燙肉,配蘸料。
一頓飯盡心伺候,就連夏江潮都沒找到機會數落他。
“舒舒,怎麼才吃這麼點?”夏江潮關心地問,“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孟舒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勁,夏江潮那麼精明的人,肯定發現了,於是她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孟舒洗了把臉。
她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裡蒙著層晦暗。
那段監控影片還是對她造成了影響。
然而這件事,她無法告訴任何人,更不可能得到幫助。
她也無法做出客觀的判斷。
只要傅時逾不承認,這件事的答案就是羅生門,她永遠都將被困在真相里。
而真相就是傅時逾真實的精神狀況。
她打算一會兒找個機會先離開,否則以她現在的狀態,恐怕連林蓓也瞞不下去了。
看到鏡子裡出現的人,孟舒一時沒來得及隱藏臉上表情,眸光震顫,結結巴巴地喊了聲。
“夏、夏阿姨。”
夏江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
傅時逾的眉眼很像夏江潮。
除了男生的眉骨更英挺之外,都有一雙深邃不見底的眸子。
他們用這雙眼睛盯著人看時,帶著看穿人心的審視和掌握一切的高傲。
夏江潮站在鏡子前補妝。
孟舒收回視線,打算離開。
夏江潮突然開口:“聽你媽媽說你打算去國外留學?”
孟舒轉身的腳步頓了頓。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回身面對夏江潮,沒直接道出心裡的想法,“我爸爸前段時間提過,想讓我去那邊陪他。”
夏江潮點點頭,“選好學校了嗎?”
“沒有,”孟舒斟酌著說,“只是有這麼個可能,不過我最近準備實習,還沒時間考慮這些。”
“出國挺好的,”夏江潮轉頭,看向孟舒,表情像是真的在為她的未來考慮,“有甚麼想法儘管和我說,我來安排。”
孟舒只當對方客氣,沒想太多。
“謝謝夏阿姨。”
“謝甚麼?”夏江潮話鋒一轉,看著孟舒的眼神也有了一絲變化,“傅時逾一個電話你就願意跑這麼遠接機,是我應該謝謝你啊孟舒。”
她依然是笑著的,卻看得孟舒不寒而慄,後脖頸上竟冒出一大片戰慄。
孟舒沒說話,強撐著笑了下,“畢竟高三傅時逾也幫了我很多。”
夏江潮將化妝品放回包裡,一步步走到孟舒面前。
還是那張完美精緻的臉,和高二暑假她第一次見夏江潮一樣溫和親切。
但此時此刻,孟舒才恍然大悟。
三年了,自己根本不瞭解夏江潮。
比如她不知道她在外面養了很多小情人,家庭和睦,夫妻恩愛只是她刻意營造的假象。
比如她不知道她曾經把才十四歲,且剛遭遇到暴力驚嚇的親生兒子關進精神病院。
當她心裡裝著這些屬於夏江潮的經歷再重新去看她,看著這張臉和上面的表情,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竟然滿是偽裝的痕跡。
孟舒突然想到一件事——
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是會遺傳的。
夏暉說,傅時逾的智商這麼高,甚麼鑑定在他眼裡都是小兒科。
正常還是不正常,你希望得到甚麼樣的結果,都在他的掌控中。
夏江潮的智商也很高。
那她是正常的嗎?
是不是因為她不正常,所以才能輕易看穿兒子偽裝成正常人?
夏江潮走到孟舒面前,拍了拍她肩膀。
她不知道孟舒心裡那些瘋狂的想法,只是和平時一樣地關心她。
“想當初你剛到我們家時還沒滿十八歲,現在竟然也快大學畢業了。我聽你媽媽說,你在大學裡一直沒找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讓孟舒心頭一跳。
她下意識否認,“沒有。”
“別那麼緊張,”夏江潮笑了下,“你們這個年紀,談兩場戀愛無可厚非。你這麼優秀,身邊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吧?”
其實以孟舒和夏江潮的關係,她這麼問無可厚非。可孟舒卻隱約覺得,她並非只是出於長輩的關心。
“我不太關心這些。”她頓了頓,露出懊惱又羞怯的表情,“夏阿姨,是我媽媽讓你來刺探軍情的嗎?”
“沒有沒有,”夏江潮笑起來,“我就是覺得可惜。”
孟舒茫然地問:“可惜甚麼?”
夏江潮搖了搖頭,沒繼續這個話題。
她將孟舒臉側的頭髮順到背後,輕聲道:“舒舒,阿姨問你一件事。”
“您說。”
夏江潮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前的女孩兒一眼。
“你知道傅時逾的女朋友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