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可能分 “你這輩子都不會有前男友。……
傅時逾不喜歡熱鬧, 討厭人多。
突然喊那麼多人聚餐就是想趁著人多官宣兩人的關係,不給她反悔的機會。
至於她會不會生氣,他不在乎。
反正他哄哄就好了。
從床下哄到床上, 哄到她沒脾氣。
他不給她糊弄的機會,直白地問:“是不想去,還是不想我在聚會上宣佈些甚麼??”
孟舒避開他咄咄逼人的視線,小聲嘀咕:“你說過會給我時間……”
傅時逾抬起她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下個月就去見外公外婆了, 現在還不能公開嗎?”
“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外公外婆又不經常見面,可我天天在學校,要面對這麼多人, ”孟舒說得委屈,“我只是想在學校的日子過得簡單一點。”
和傅時逾扯上關係, 就註定了以後的每一天都要被大家用放大鏡在身上挑刺。
孟舒承認自己沒有那麼強大的核心。
她怯懦,敏感,容易內耗。
可是她有甚麼錯呢?
她只是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只是想安安分分唸完大學。
傅時逾漆黑的眸光盯在她臉上。
她嘟嘟囔囔說了很多, 他卻只聽見她喊的那聲“外公外婆”。
因為沒加定語, 顯得異常親暱。
孟舒說完,傅時逾沒反應。
她抬眸看他。
傅時逾的眼神彷彿是在說——
“她說了好多,但不想聽, 只想親。”
孟舒很有預見性地伸手捂了下傅時逾嘴。
“你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
傅時逾拉開她的手,捏了捏她柔嫩手心。
他分明不想慣著她。
已經答應她畢業後再結婚, 現在公開關係不過分吧?
但他最終還是很輕地嘆氣,妥協道:“也就多等這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是他最後的讓步。
下個月底, 他會安排雙方父母見面,商定訂婚事宜。
男朋友,不, 是未婚夫的身份,他不可能再藏著掖著。
能瞞一時是一時。
孟舒獲得短暫勝利,心裡鬆快不少。
“那我今晚能不去聚餐嗎?”
“隨你,”傅時逾把腳底抹油要溜的人拽回來,“先陪我去吃點東西。”
傅時逾從幾天前就開始為今天做準備,彙報會議開了整整一天,領導大佬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全程參與,忙得飯都沒顧上吃。
剛結束,看到沈傾易訊息,得知她病了,匆忙趕過來。
“那晚上的聚餐怎麼辦?”孟舒說,“不是叫了很多人嗎?”
“沈傾易在,沒事。”
“哦……”
孟舒就著傅時逾拎在手上的包,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帽子和口罩戴上。
傅時逾看她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風,自嘲了一句:“怎麼,跟我在一起丟臉?”
他明知故問。
孟舒不想理他,先一步往前走。
就這一個多月能趁她心意了,傅時逾也就隨她去了。
兩人穿過校園往外走。
傅時逾這一身,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西裝外套脫了掛在小臂,純黑襯衫西褲襯得人長身玉立,矜貴又禁慾,和手裡拎著的女生包包,形成了怪異的反差感。
孟舒不想讓人認為她和傅時逾是一起的,於是壓低帽簷,腳步加快,想要和他拉開距離。
奈何她幾乎小跑起來,傅時逾不過幾步就追上了。
反倒累得她氣喘吁吁,眼前一陣陣發暗。
傅時逾長腿一邁,兩步追上,拽住她手腕,低聲訓人:“跑甚麼?身體好了?跟誰競跑呢?”
孟舒緊張t地四處張望,甩了甩手,沒甩掉,反被握得更緊。
她剛要開口讓他鬆開,被傅時逾拉進懷裡,半是警告半是安撫地捏她手腕,“別作,病還沒好就安分些,我不介意抱著你走。”
他這句警告果然有了作用。
最後孟舒一路被傅時逾牽著走出學校。
好在天色漸暗,看不清臉。
經過的人只看到對身形氣質登對的小情侶。
男生一手拎女生的包,另隻手牢牢牽住人。
他人高,女生和他說話時,溫柔地主動朝她俯身低頭。
女生聲音輕輕細細,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她正在說話,他沒聽完就湊過去,隔著口罩,在她唇角的位置用鼻尖親暱地蹭了兩下。
路燈昏黃,校道上散落焦枯黃葉,燈光在他們身後拉出斜長的影。
江城初秋的燥熱,在漸起的晚風裡消散。
深秋悄然而至。
步行沒走太遠。
兩人去吃了學校附近的subway。
傅時逾點了三明治和飲料。
孟舒這個身體狀況,醫生建議先不要吃太多,傅時逾給她買了兩塊燕麥曲奇。
燕麥曲奇淡而無味,孟舒還是想吃甜食。
“不是有巧克力味的嗎?”
傅時逾撩她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配吃嗎?
孟舒悻悻然低頭,啃著食之無味的餅乾。
她顯然不愛吃,一塊餅乾拿在手裡,半天也沒吃掉多少。
眼眸低垂,臉頰鼓著,像只進食的小倉鼠。
傅時逾嘴角微微勾起。
有時候孟舒挺像倉鼠的。
膽小,怕人,一有動靜就想躲起來。
可又實在可愛。
但倉鼠這種小東西有個致命缺點——
不能讓異性靠近。
否則就會沒完沒了,生了一窩又一窩。
正值飯點,店裡坐滿了人。
其中不少江大的學生。
他們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
孟舒摘了口罩,但依然戴著帽子,儘量低垂著腦袋不引人注意。
傅時逾背對著大廳坐著,雖然看不見臉,但身形高大,寬肩窄腰,手肘撐在桌上時,肩背肌肉在襯衫下繃出好看的線條。
光是背影就讓不少人矚目。
孟舒吃完兩塊曲奇,傅時逾問店員要了杯溫水,拿出藥,“把藥吃了。”
“吃過藥了,還沒到六小時。”
傅時逾拆藥盒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眸,眸光定定地看著她。
孟舒不知道傅時逾突然怎麼了,但他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傅時逾緩緩開口:“六個小時前你在上課,課後參加團委的會,然後在醫務室遇到沈傾易。”
他的推理邏輯清晰,也很快有了結論。
“誰給你的藥?章順洲嗎?”
孟舒:“……”
傅時逾熟知孟舒一天的行程不奇怪。
令她感到驚悚的,是傅時逾不僅瞭解她每一天在做甚麼,就連她的交際圈都一清二楚。
孟舒為了學分參加工作室,除了李妍學姐和其他人不熟,而李妍今天沒來開會。
孟舒隨口一句吃過藥了,傅時逾就能準確地推斷出藥是章順洲給的。
傅時逾的嘴角慢慢扯起抹諷刺,曲起手指敲了兩下孟舒面前的桌子,好心提醒她:“不否認一下?”
否認也沒用,因為傅時逾能調到學校藥店,哪怕是醫務室的購藥記錄。
她否認和狡辯的後果只會更糟糕。
孟舒的沉默就是答案。
傅時逾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陣,然後又說了句讓孟舒不寒而慄的話。
“他特意給你買的藥,你吃了,但沒拿走剩下的。你們聊了甚麼最後鬧得不歡而散,連藥都忘了拿走?”
孟舒啞口無言。
不知道的還以為傅時逾學的是心理學。
傅時逾的目光在孟舒臉上細細巡視,篤定道:“他說我甚麼了?”
孟舒不答反問:“你幹嘛要去找他?”
孟舒說的話很跳躍,但傅時逾明顯跟得上她的思路。
他理所當然道:“我的東西不該拿回來嗎?”
他特意強調我的,既指衣服也暗指人。
那天確實是她撒謊在先。
孟舒自知理虧,沒爭辯。
早在學校醫務室,傅時逾就看出她神色不對勁,心事重重的。
他眯著眼睛問:“他是看不起我,還是你?”
一針見血。
既然章順洲知道了他們的關係,那他們聊崩,只可能是他嫉妒之下的詆譭。
詆譭傅時逾要是不行,就pua孟舒。
自以為站在制高點,其實就是無能狂怒。
孟舒覺得想要不被傅時逾看透,只能不和他說話,一個字都不說。
“不說就不說吧,”傅時逾打心眼裡不想提到章順洲半個字,“以後少和他接觸。”
傅時逾沒再追問。
坐在他們後面一桌的少男少女,穿著附近高中的校服,點的食物放在旁邊,面前是攤開的練習卷。
女生做一道題,抓耳撓腮半天沒做出來。
男生搖搖頭,拿起筆,耐心地給她講解。
不知道男生說了句甚麼,女生拿起片生菜葉子朝他身上扔,扔完彎起眉眼自己笑起來。
男生倒是沒生氣,撿起地上的生菜用紙巾包好放在一邊,又拿出另一張親自給女生擦手。
孟舒看著他們,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高三。
那時她的排名在年級前一百徘徊,無論怎麼努力成績就是上不去。
同樣是高三,傅時逾不僅每次考試都是斷層第一,他整個高中還有精力參加各種競賽。
就連高三這麼緊張的時候也在刷競賽題。
有一段時間,傅家的保姆家裡有事請假。
夏江潮夫婦不回家吃飯時,孟舒和傅時逾放了學,就在外面吃好回去。
兩人AA,所以傅時逾沒找那些環境很好但也貴得嚇死人的地方。
為了遷就孟舒,有時麥當勞,有時星巴克。
兩人找個空桌子,兩顆腦袋相對。
孟舒做練習卷,傅時逾刷競賽題。
通常傅時逾刷完一套物理競賽題再對完答案,孟舒可能連卷子的第一面都沒做完。
還可能有題目空著的。
他自己懶到只寫答案,心情好,寫上兩步關鍵步驟,教起孟舒來卻耐心細緻,不厭其煩。
孟舒的試卷上,他的解題步驟和知識點寫得滿滿當當。
傅時逾的字很好看,平時一手清雋的楷書,寫得快了,就變成筆觸相連、遒勁肆意的行書。
字好看,聲音也好聽。
少年偏低的乾淨聲線,在快餐店咖啡館的白噪音環境中,能讓人靜下心。
數理化輪番講,講到最後,傅時逾嗓音帶著一絲啞意問她:“還有沒有不明白的?”
孟舒放在腿上的一雙手,不自覺地絞著,低頭輕聲說:“都聽懂了。”
“這麼厲害啊?”他輕聲笑,語氣完全是哄孩子的口吻。
她雙手握得更緊,耳根悄悄泛紅。
兩人的效率很高,一小時就講完。
但他們不急著回去,吃完晚餐,點上杯飲料,各自捧著書,享受高三難得的休閒時光。
傅時逾看競賽集錦,孟舒甚麼都看。
從小受父親孟東洋的影響,孟舒的閱讀量很大,葷素不忌,甚麼都看。
少女時期尤其喜歡十九世紀浪漫主義文學。
孟舒的文科很好,尤其英語這門。
傅時逾第一次看見她房間裡那些英文原版名著還是挺吃驚的。
小姑娘英語卷面分不錯,但口語很一般。
口語也是傅時逾的強項,他還小的時候,寒暑假經常獨自去國外住上一段時間。
為了幫她提高口語,傅時逾專門花時間給她錄了幾段做發音練習。
他隨手拿孟舒最近在看的小說錄的。
因為是英國名著,傅時逾的口音偏英式,唸到一些臺詞時,很有點優雅的英倫腔調。
原本孟舒每天睡覺前會戴上耳塞聽上十分鐘,自從夢到傅時逾貼著自己耳朵吹氣後就沒再在床上聽過了。
夢到他的第二天晚上,孟舒在餐桌旁看到他,臉控制不住地通紅,渾身不自在。
那幾天她故意躲著他,儘量避開和他待在同一空間,最終被他發現異樣,
他還以為哪裡得罪她了,買了她最愛的甜點找她道歉。
那天他說“我哪裡做錯了我改,但你別不理我”時,孟舒有種他快要哭了的錯覺。
孟舒覺得自己昏頭了,傅時逾怎麼可能因為自己不見他而哭呢?
快餐店裡,十八歲的少年問正在認真看書的女生。
“怎麼還沒看完?”
孟舒正在看的這本,瞧她看了好幾天了。
孟舒沒抬頭,注意力在書上,眸光隨著書頁翻動,反應慢半拍地回應:“嗯,沒看完。”
“甚麼書?”傅時逾說著,寬大的手心貼向她捧著書的手背,帶著她的手移開,看著封面,低喃書名,“Wuthering Heights……”
男生乾燥柔軟的指尖輕抵在她指根,再一點點無意識地t滑入她手指間……
孟舒呼吸微窒。
她的目光從書上移開,餘光偷瞄身邊的人。
額髮下的眉峰冷峻凌厲,過於狹長的內雙卻反差感地勾著懶散隨意的弧度。
英俊到張揚的五官,近看的衝擊力,堪稱震撼。
對才十六七歲的孟舒來說,傅時逾的臉實在太權威了。
不僅是孟舒。
他們曾經去複習的某家咖啡店,因為來看傅時逾的人太多影響到他們,他們只好轉戰其他地方。
孟舒還覺得很可惜,因為那家店的一款小蛋糕很好吃。
不過後來,傅家的冰箱裡,總會以平均每半月一次的頻率,出現這些美味的小蛋糕。
“這書我給你錄過幾段,”傅時逾抬眸,與她的視線撞在一起,“最喜歡哪一句?”
“……”孟舒沉默不語,臉頰火燎似的通紅一片。
傅時逾一眼不錯地看著她,薄薄的眼皮遮住漆黑幽深的目光。
他們剛才吃了披薩。
孟舒的嘴角沾了點芝士。
當時的傅時逾沒有拿手指替她揩去。
後來的傅時逾將奶油和芝士抹遍她全身。
*
“吃完我送你回去。”
到點了,傅時逾重新倒了溫水,放在孟舒手邊,盯著她把藥吃完。
“我有作業沒做完,今天得回宿舍。”孟舒強調。
傅時逾不太滿意她一有機會就想遠離自己,但還是“嗯”了聲。
得到肯定答覆,孟舒放下心,也有了閒心問他:“你呢?”
傅時逾看了眼時間,“約了七點。”
孟舒沒想到他還要去聚餐,復又緊張起來。
“你……不是說不去嗎?”
“那麼多人,怎麼鴿?”
孟舒咬著嘴皮不吭聲。
傅時逾神色複雜地望著她,“我確實有打算在今天的聚餐上說點甚麼,但今天的聚餐也並非全因為這件事。”
他頓了頓,眼神裡竟有著幾分失落。
“如果你多關心我一點,就會知道,我已經修滿所有學分。”
“寶寶,我提前畢業了。”
江大實行彈性學分制,省國級以上的比賽獎項能轉為學分。
早在上學期末,傅時逾的學分就已修滿,畢設和答辯也順利完成。
只是為了八月代表學校參加某個國際大賽,才延遲到現在畢業。
孟舒知道他厲害,考試比賽總是斷層第一。
沒想到畢業也要和他們拉開這麼長的距離。
他大一,不,恐怕更早,在高中時就已經計劃著提前畢業的事。
別人不瞭解,孟舒卻清楚,光是他手裡的專案佔據了他多少時間和精力。
他竟然還能提前修滿學分,完成畢業答辯。
時間管理和自律這塊,傅時逾沒得黑。
然而作為同齡人的孟舒,現在才開始考慮考研和工作的事。
想當初,就連考華大還是江大,她都猶豫了很久。
猶豫,糾結,得過且過,毫無計劃。
她和傅時逾之間的差距,就好比他已經上太空了,她還在思考地球是方的還是圓的。
孟舒懨懨地不說話。
傅時逾看穿了她在想甚麼。
他人坐正,桌下的長腿往前,貼住她兩側膝蓋,把她的一雙腿緊緊夾在自己腿間。
“你不需要拿我做比較,也不用跟著我的腳步,”傅時逾的腳踝輕輕蹭著孟舒的,溫熱的肌膚隔著棉襪相貼,這樣親密的舉動卻不帶一絲輕浮和曖昧,只是溫柔的安撫,“寶寶,你可以走快,也可以原地停下,你只管做你喜歡的事,有我在,甚麼都不用擔心。”
傅時逾的原意是給孟舒底氣。
孟舒可以自由選擇考研工作哪怕是出國。
她就是甚麼都不想做,當個飯來張口的小米蟲,也有他兜底。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因為他,她才不能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
他所謂的自由,不過是抓在他手裡的一根線,是松是緊,是遠是近,全在他的控制中。
吃完飯,傅時逾送孟舒回宿舍。
女寢前的空地上,慣例有不少小情侶摟摟抱抱,濃情蜜意。
天色昏暗,誰也看不清誰。
但孟舒不放心,還是將傅時逾臉上的口罩拉拉好。
她的手腕被他鉗住。
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生,深眸裡滿是戲謔。
“談個戀愛,連臉都不能露。”
“把我當男小三啊?”
孟舒想說,我身邊有個公的你就得發瘋,怎麼可能委屈你自己當小三。
但她還真挺想知道的,於是壯著膽子問:“如果是,你願意當嗎?”
果然,聽她這話,傅時逾眼神一暗。
拇指和食指捏著她尖削下巴,警告似的往左往右晃了兩下,聲音悶在口罩裡也字字清晰。
“門兒都沒有!”
“那如果我們認識之前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呢?”這種話題,越禁忌,越觸底線,就越讓人好奇,孟舒雙手握住傅時逾手臂,仰臉看他,眼裡含著促狹的笑,“而且我們感情很好,絕對不會分手。”
傅時逾垂著眼皮看她。
他眉骨高,眼尾狹長,不說話看人時,冷淡得近乎漠然。
孟舒有點想打退堂鼓了,但她實在太想知道了,於是吸了口氣,不怕死地追問:“撬牆角,當小三……你會怎麼做?”
就算戴著口罩,也能看出傅時逾的臉色不好看。
無論是撬牆角還是男小三,高傲如傅時逾,怎麼可能掉價做這種事。
再者,因為父母的事,他應該很痛恨破壞別人感情吧……
天色徹底暗下來,離得再近,孟舒也只能看見男生模糊的眉眼輪廓。
他不說話,整個人就像沉在了夜色裡。
一陣風過,孟舒的頭髮被吹亂。
長至肩頭的鎖骨發,拂過臉和脖子,帶起癢意。
她剛不舒服地扒拉兩下頭髮,就被傅時逾攬著肩膀壓向懷裡。
傅時逾側過身,替她擋風,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沒那麼複雜,要真是那樣,”傅時逾手指穿進孟舒發間,溫柔地替她順著頭髮,貼在她耳邊,像是說悄悄話,“我就殺了他。”
他用平靜淡漠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卻讓孟舒後背一陣發涼。
他不需要做選擇,也不屑做局陷害。
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她的“男朋友”從她世界裡消失。
物理意義的消亡。
至於她心裡是否還愛著他……
反正最後是他擁有了她。
霸道又冷血。
完全不受任何道德約束。
孟舒剛要抬頭說話,腦袋就被按進結實的胸膛。
“寶寶,記住了,”傅時逾收緊雙臂,將人禁錮在懷裡,“你這輩子都不會有前男友。”
孟舒心裡一驚。
如果他們算談戀愛,那麼這就是她的初戀。
傅時逾是自己男朋友。
他說她這輩子不會有前男友,潛臺詞就是——
他不可能和她分手。
*
室友們看孟舒回來全都目光詭異地看著她。
“怎麼了?”孟舒一臉茫然地問。
肖君下巴努了努孟舒的那張書桌,“說說,怎麼個情況啊?”
孟舒來到自己桌前,看到桌上的東西。
一盒腸胃藥,還有校外一家連鎖粥店打包的粥。
看到藥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眉頭緊蹙,嘆了聲氣。
肖君跳到她背後,手做刀狀,卡在她脖子裡,惡狠狠質問:“你和章順洲甚麼時候這麼好了?他不僅親自送藥還特意為你買粥!”
孟舒拿掉肖君的手,“禮尚往來而已。”
孟舒把章順洲酒精過敏,自己送他去醫院的事告訴了室友們。
“呵,”肖君不能理解地搖頭,“也就你以德報怨,要是我,最多給他叫輛救護車,還得用他自己的手機打,萬一打120收費呢。”
肖君說的話倒是和傅時逾一致。
畢竟孟舒和章順洲之間的過節說小不小。
孟舒可不少在室友們面前發牢騷。
也難怪傅時逾當時那麼生氣。
帶入他的視角,父母結婚紀念日當天,母親為了小三丟下他們父子,而自己女朋友不僅溫柔細心地照顧別的男生,還對自己撒謊。
孟舒後知後覺,那天自己挑釁傅時逾說的每一句話,都差點成為棺材板上的釘子。
現在自己還能全須全尾,簡直是奇蹟。
傅少爺大度慈悲了。
但如果再來一次,孟舒還是會這麼做。
這和以德報怨沒關係。
孟舒是想起了自己。
當年他們一家剛從宜城搬到江城,父親孟東洋在這裡的根基不穩,也曾在酒桌上被人不懷好意地灌酒。
她爸爸喝到酒精中毒,她和媽媽在醫院裡陪了他一晚上。
要不是被逼誰會不要命地一口悶那麼多?
拿甚麼逼?
家人,工作或是前途。
普通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只有被磋磨的份。
傅時逾問她,你在可憐章順洲嗎?
孟舒不否認。
被逼著喝下滿滿一杯白酒的章順洲,讓t她想起了當年為了家人能安穩生活的孟東洋。
“我覺得挺好的,”蔣桐說,“兩人冰釋前嫌,以後舒舒應該不會再被章順洲針對了。”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孫怡閔說,“送藥我能理解,給你買粥吧也行……可學校食堂就有粥,他幹嗎特意去‘袁記’給你打包?”
孟舒喜歡吃“袁記”,朋友圈還轉發過她家的集贊活動。
孟舒沒多想,“只是路過順便吧?”
“最好是順便哦,別是……”孫怡閔說到一半停下,和其餘兩人相視一笑。
孟舒聽出孫怡閔話裡有話,“別是甚麼?”
孫怡閔沒回答,而是說了另一件事。
“我們回來時看到章順洲在女寢樓下,他一看到我們就把東西給我們,讓帶給你。”
“所以呢?”孟舒不明所以。
肖君接話:“所以請問,他是怎麼認出我們的呢?”
雖說章順洲是她們直系學長,但新聞系少說也有四五百人,他又是研二的,平時和她們並沒接觸,壓根不認識,怎麼在女寢樓下就直接認出她們了呢?
孟舒怔愣的瞬間,孫怡閔用誇張的語氣說。
“因為他翻遍了你的朋友圈,看到了去年跨年你在朋友圈發的唯一一張我們的合照啊!”
一個男生翻遍女生的朋友圈總不會是因為無聊。
孟舒再愚鈍也明白她們甚麼意思。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孟舒如論如何都不相信章順洲喜歡自己。
可回憶起剛才和他的談話。
——他似乎很在意她和傅時逾在一起,對傅時逾的敵意也很明顯。
孟舒搖搖頭,對她們也是對自己說:“這也太扯了……”
“孟舒你不計前嫌救了他,在他眼裡,你現在就是他女神啊!”
“搞不好章學長很早就對你另眼相待,工作上處處針對,是彆扭幼稚的心理作祟。”
“舒舒,如果章順洲真喜歡你,向你表白,你接受不?”
大家一句接一句,就好像章順洲喜歡她的事已經鐵板釘釘了。
“別說鬼故事了。”孟舒把藥眼不見心不煩地塞回抽屜,然後眉頭緊蹙地看著那碗粥。
孫怡閔笑著說:“你要不想吃,我們可就幫你解決了?”
粥買回來有段時間,早冷了。
孫怡閔和肖君拎著粥去樓下宿管阿姨處借微波爐,順便去食堂給大家帶夜宵。
宿舍裡只剩下孟舒和蔣桐。
蔣桐坐到孟舒身邊,看了眼關著的宿舍門,才小聲問:“和傅時逾出去了?”
“嗯。”
“我以為你今天不回宿舍了。”
“他有事。”
蔣桐看出孟舒一臉心事,“感覺你這段時間情緒不太對,你們……吵架了?”
確實,能影響孟舒情緒的只有傅時逾。
之前沒人知道他們在一起,無論發生甚麼事,孟舒無人可傾訴,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時間長了,很多情緒得不到釋放,不斷壓抑,最終累積成心病。
她不是一點不喜歡傅時逾,也並非感受不到他的好,可除了這些,傅時逾帶給她負面的東西更多。
這些並非是淺薄的喜歡能抵消的。
孟舒現在挺慶幸蔣桐知道了這件事。
她終於找到了傾訴的視窗。
孟舒說完,蔣桐睜大眼睛,憋著的一口氣緩緩吐出,“他要你和他結婚?”
孟舒搖頭,“是強迫我和他結婚。”
蔣桐不明白,“強迫?他要怎麼強迫?”
“他有的是方法逼我就範,”孟舒不想談這些,“我現在很亂,不知道該怎麼做。”
孟舒從高三暑假,一直在等。
等到傅時逾甚麼時候對她膩了,他們這段關係走到頭,她就解脫了。
可沒想到,等到的是他貼在她耳邊不斷說著的“我愛你”和畢業後結婚的決定。
“你們雙方的父母……難道就沒人能阻止他嗎?”
孟舒頹喪地搖搖頭。
他既然敢出現在她家,當著林蓓的面說那些話,父母長輩的意見,根本無法左右他。
她想過出國去找孟東洋,但她怕傅時逾萬一發瘋,孟東洋會受到影響。
“傅時逾佔有慾這麼強啊?怪不得當時你說你們不算談戀愛!”
蔣桐唏噓不已。
她壓根沒想到,被江大所有人當成神崇拜,風光霽月的傅時逾,背地裡竟然惡劣至極。
蔣桐心疼地看著孟舒,“那你怎麼辦,真的要和他訂婚嗎?”
孟舒苦笑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
蔣桐抱住孟舒,不斷搓著她後背。
“傅時逾或許真的很厲害,在你身上安裝定位,知道你在哪裡,見過甚麼人,摸清你的軌跡。但是舒舒,他永遠無法掌控你的人生。”
蔣桐沒有問孟舒是否喜歡傅時逾。
因為孟舒的喜歡與否,改變不了傅時逾不尊重孟舒,強迫她的本質。
孟舒回抱住蔣桐,臉埋在她溫軟的脖頸裡。
這段時間以來,內心的恐懼和壓力全都釋放了出來。
孟舒在蔣桐的懷裡哽咽到說不出話。
蔣桐說得對。
傅時逾或許能控制她一時。
但他永遠無法掌控她的一生。
孟舒身體不舒服,今天睡得早。
手機放在桌上充電。
有人給她打電話,打了好幾個,震動聲“嗡嗡”地持續了一段時間。
孫怡閔敷完面膜從衛生間出來,看了眼孟舒手機,叫她:“舒舒,電話。”
蔣桐對孫怡閔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別叫她,她睡了。”
孫怡閔放下手機,就見孟舒從床上探出頭。
她睡眼惺忪地問:“誰的電話?”
孫怡閔又看了眼,“沈傾易。”
孟舒沒了動靜,就在大家以為她又睡著了,只見一條纖瘦的手臂垂下,“把手機給我吧。”
打了幾個沒接,沈傾易沒再打來。
孟舒回撥過去,對面很快就接了。
電話那頭人聲嘈雜,沈傾易那聲“喂”特別大聲,孟舒捂住手機,聲音還是漏了出來。
怕被聽見,孟舒捂住手機,低聲說:“好,我知道了,現在就過來。”
打完電話,孟舒在床上醒了兩分鐘神才爬下床,換了衣服,拿起手機和包包離開宿舍。
孟舒離開後,孫怡閔後知後覺。
“沈傾易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我想起來了!他不是計算機系的嗎,經常和傅時逾一起參加競賽,好像也是他專案組的。剛才你聽見他電話裡說甚麼了嗎?好像誰喝醉了讓舒舒去接?”
蔣桐門兒清,知道孟舒去接誰。
孟舒讓她先瞞著其他人,她只好打掩護。
“會不會是孟舒表哥?她表哥是我們學校畢業的,可能和沈傾易認識吧?”
孫怡閔:“你說,從舒舒嘴裡聽到她這位表哥都三年了,又是江大畢業又住在學校附近,咱們卻連人都沒見過,感覺還挺神秘。”
蔣桐心裡默默搖頭。
不是神秘,而是你常掛在嘴邊的傅神仙。
孟舒趕到餐廳時,聚餐已經散了。
沈傾易在前臺買單,看到孟舒,招了招手。
“人呢?”孟舒視線掃了眼大廳,沒見到某人身影。
“上廁所去了,”沈傾易掃完碼,輸完金額把手機舉到孟舒眼前,“舒舒妹妹,你來得正好,密碼。”
手機是傅時逾的,上廁所前給了沈傾易讓他買單。
孟舒睨了眼手機,“他沒告訴你嗎?”
“他走得急,忘說了。”
孟舒拿過手機,輸完密碼,收銀臺響起收款成功的提示音。
她抬起頭,就看見沈傾易笑盈盈地看著她,揶揄道:“密碼輸挺熟練的嘛,誰的生日啊舒舒妹妹?”
沈傾易分明知道密碼,還知道密碼是她生日。
他就是故意逗她。
不過傅時逾拿她生日當支付密碼不是甚麼情趣,而是有段典故。
剛上大一那會兒,孟舒遭遇了電信詐騙。
她打電話鎖了自己所有銀行卡,以防萬一,支付寶微信的餘額也全都轉給了傅時逾。
傅時逾給她開了親情付,用來線上支付。
線下付款時,傅時逾就把自己手機給她。
為了方便,他把支付密碼改成了她生日。
孟舒沒有記賬的習慣,媽媽給了生活費就直接轉給傅時逾,用了多少隻記個大概。
每次她問還剩多少,傅時逾都說夠。
於是孟舒花得理所當然。
每次拿傅時逾手機付款也越發自然。
哪怕他在回訊息打電話,只要她手一伸,他就乖乖把手機給她。
付款時,總有店員調侃她,男朋友不僅又高又帥,還有錢大方。
孟舒不知道該怎麼回。
她明明花的是自己的錢。
她期待澄清的目光遞給傅時逾,後者故意當沒看見,心安理得地收下褒揚。
後來事情過去,孟舒用回了自己的卡,不再靠傅時逾付款,但他的密碼一直沒換。
習慣成自t然,直到現在,有時孟舒付款,傅時逾會下意識把手機遞給她。
手機鎖屏是她生日,手機支付也是她生日。
這些年他一直沒變。
兩人等了會兒,沒見傅時逾回來。
沈傾易打算去找人時接了個電話。
孟舒只好自己去找。
乾溼分離的洗手間,孟舒還沒推開門,就聽見裡面嘩嘩的水流伴隨著低吼的一聲“滾”。
作者有話說:這本存稿多,連載時間不會太長,寶子們別養肥啊,畢竟新鮮的好吃對吧~(每天都在祈求心善的稽核大大放過)
今晚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