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自首 堵住她的嘴唇
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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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何霏霏在酒店門口下車, 到現在,過去了接近兩個小時的時間。
兩個小時,足夠做很多事的。
怪, 就怪何霏霏兩次輕描淡寫的告別。
與告別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
所以祁盛淵才失了理智, 讓自己今夜化身變態。包下幾層樓的酒店花不了甚麼錢,卻需要時間去處理, 在這期間,他便坐在自己掛港·5牌照的車裡,順便處理因為整日的“跟蹤尾隨”而耽誤的公務。
幾層樓的房客都被清空,他來到何霏霏房門口。
一門之隔, 不管她在裡面做甚麼、是否睡下, 強烈的慾望驅使著他。
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就是受控於規則和頭腦,他的過往和成功都在證明他的絕對清醒和理智, 此刻第一次顧不上, 因為他已經等了一年、忍了一年,曾經試圖去忘記她、否定有關她的一切,屢次失敗後認命,便把智慧和精力只用於一件事,那便是揣摩她的想法和要求,把自己拉到正確的軌道上去。
今晚,恐怕一切的努力都要歸零。
是要按下門鈴的, 長指已經觸到, 只要略一施力,按下去就會響。
但祁盛淵卻猶豫了。
不可避免想起來, 前段時間,家欣去到她租住的地方,告訴他, 她床頭有菸灰缸和菸蒂,也許她已經交往了新的男友。
他連這個都忍下來,還做了一件旁人無法理解的事。
今晚卻忍不住?
今天跟了她一天,她一直都是一個人,這會兒到晚上了,不應該——
可她主動開門,他的視線越過她頭頂,一眼鎖在房間桌面上,那菸灰缸實在矚目,更矚目的,還有裡面兩支明晃晃的菸蒂。
他的雙眼被刺痛。
何霏霏精巧的臉上閃過錯愕,來不及阻止這個沒名沒分的前男友闖進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身高腿長,步子太快,眨眼就衝到了桌面,他身上那點暴雨的氣味掠過她的鼻尖,室外的暴雨已止,可室內的正在醞釀,她看到男人用鷹隼般的目光掃視了整個狹小的房間,又去確認衛生間裡沒有藏人。
“跟過街老鼠一樣溜得快,”
祁盛淵轉過身子,面向只穿了浴袍的她,
“那個人,是有甚麼比你還要緊的急事嗎?居然丟你一個人在房間。”
她剛剛洗完澡,連頭髮都還沒有吹乾,間歇滴水。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完事,她總是累到虛脫,也是他抱她去洗、去清理,給她梳通那如瀑的長髮,再細細吹乾。
她已經把及腰長髮剪到如此短,打理花不了多少時間,那個男人都沒有絲毫耐心伺候她的頭髮?
“何霏霏,你的眼光怎麼變得這麼差了?”
祁盛淵目光盯著她,看到她未施粉黛的小臉緊繃,緋紅的唇瓣微微抖動,一雙杏眸裡盈滿了對他的不悅,毫不掩飾,顯然,他貶低她的伴侶很傷她的自尊。
這房間小得離譜,他兩步就過去把房門關上,再轉回身,看到她手邊的床上是隨意丟擲的內衣褲,半攤半闔,好似模擬剛剛發生的、激烈的糾纏。
內衣……不是他給她買的那些。
也對,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怎麼還會穿他給她買的內衣褲?
這間房裡,肯定還有別的證據。
有一瞬間,祁盛淵發覺自己很像捉姦妻子的丈夫,無所謂啊,反正還有丈夫的頭銜,哪怕是虛名。他的心早就痛成了石頭,不屑疼痛,就算再尖銳的利刃割上去,也是麻木腐朽,不如趕緊找到別的證據,讓他再心痛再絕望一點好了,否則他留在這裡還能做甚麼,等著她開口護短,聽她為了她的新歡而吐露攻訐的字眼嗎?
她向來都是伶牙俐齒的呀,甚麼難聽的話、刺傷他的話她都說得出來,就像他們分手的那天。
何霏霏,你的心好狠,今天我明明幫了你兩次,你卻為了一個狗屁不是的男人恩將仇報。
祁盛淵去往垃圾桶,不信那個男人可以和他獲得同樣不戴套的特權,再汙糟噁心他都要翻出來的,那一刻他不管自己的尊嚴和臉面、不管展露的面孔是多麼扭曲多麼醜惡,反正他今天已然失控,再跌墮幾分又何妨?
他跨過去,彎腰,指尖要去扣住桌下垃圾桶的邊緣,背上卻被甚麼砸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下。
伴隨著前後兩聲物體落地的輕響。
像被敲醒,祁盛淵終於肯放棄對垃圾桶的執著,回身,看到地上那砸自己的兩樣東西,分別是煙盒,與打火機。
甚麼意思?嗯?
“祁盛淵你癲夠了沒?”何霏霏聲音極細,卻顫抖著隱忍。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一手抓起地上的煙盒與打火機,煙盒發出晃盪的聲音,裡面尚有一半的香菸,不用開啟他已經確認,這與那菸灰缸裡的是同一款。
是、是那個男人把兩樣東西都留在了房裡,還是、還是……?
“我的煙,煙是我抽的,沒有甚麼男人,反而是你,再不滾蛋,我要打999報警了!”她咬緊了牙關。
“霏霏,霏霏?”
祁盛淵一把將煙盒捏得變形,終於叫她的名字,才發覺那麼顫抖,麻木腐爛的心口忽然才感覺到痛了,越來越痛,可他的唇角卻止不住上揚,越是痛得找不到呼吸,他越是笑得開懷,
“霏霏,你再說一遍,煙是你自己抽的,你也沒有男人?”
“痴線!冚家鏟!”連這麼溫柔善良的她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倔強的臉,翻白眼都這麼好看,“你癲夠未?關你咩事啫?”(管你甚麼事啊?)
可就在同一時間,他俊美無鑄的臉,卻仿似陷入了另一個深淵:
“霏霏,點解,你點解要食煙?”(你為什t麼會抽菸呢?)
他喉嚨一堵,換成普通話:
“因為你的工作?太忙,太累了,還是、還是——”
還是你也跟我一樣,分手之後無法戒斷,每晚徹底失眠,只能轉而依靠尼古丁?
何霏霏撇過臉,不再給這個瘋子窺伺自己表情的機會。
窗外寂夜漫漫,吞噬一切,和離開他之後的每一個夜晚一樣。眼淚,她以為眼淚早就流乾了,又不聽話,怎麼偏要在這種時候,爭先恐後出賣她?
祁盛淵想聽她說甚麼,說自從分手之後,她竟也染上煙癮,再也沒辦法戒斷?
他一定會笑話她諷刺她嘲弄她吧,他極擅長做這些,當初她提出分手,那麼決絕,甚麼難聽的話都說了,怎麼反倒她自己也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呢?
祁盛淵是罪魁,是禍首。
“甚麼都沒有,沒有甚麼‘還是’,所有這些,都是我的私事。我想抽菸喝酒紋身燙頭還是濫//交約//炮,都是我的私事,用不著你多管閒事。”
可是心卻碎了,好痛,連尾音都在顫,傻女,他聽得出你在撒謊了,不要再回頭了好嗎?
“何霏霏,你向來是乖女的呀,連酒都沒有喝過的呀,第一次跟你約會的時候,你還需要向父母撒謊,怕他們知道你晚歸。”
祁盛淵在她身後,聲音追纏著她。
“不關你的事。”
甚麼第一次約會,三年前,北城的那一晚,只是他一時興起,車了她一程而已。
“霏霏,你大個女了是嗎?抽菸、喝酒,是跟我學的,耳洞是我給你打的,連做//愛都是我逼你的,我認,我帶壞你,是我非要弄髒你,我的錯,全是我的錯,但你怎麼能、怎麼能去,”
濫//交約//炮,這四個字,她說得坦然,他卻說不出口了,
多稀奇啊,曾經總是高高在上、以過來人的長者身份教育她的“學長”,今天連重複她發言都做不到了,
“霏霏,你在騙我對不對?”
“不關你的事。”
“我不信的。”
“不關你的事。”
“我根本不會相信的。”
“祁盛淵你煩不煩,根本不關你的事!!”
“何霏霏,你不把話說清楚,我是不會走的。”
人的成長和修煉,費時費力,是為了在這個光怪陸離的社會里生存、打拼的,無論最終結果是獲得痛苦或是幸福,而絕不是越活越回去、養一張厚如城牆的臉皮,油鹽不進,耍無賴的三歲小孩都不至於這樣。
這些道理,祁盛淵都懂。
他想,她那麼醒目那麼優秀,也一定同樣懂這個道理的,卻為甚麼就是不肯成全他?
成全他,告訴他吧。
他望著她,她的背影久久僵硬,想必,是終於被他折磨到沒有辦法了吧?
祁盛淵突然就滿足了,垂眸笑了一下。
但耳朵卻聽到“咚咚”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團又溼又熱的睡袍撲進了他的懷裡,還有那簡單的香味,從她主動開啟房門、像從天而降的神女出現那刻開始,他就隱隱嗅到這種香味。
再普通不過的沐浴露,她用著,就有攝人心魄的馨香。
現在,馨香就在他懷裡,把他心魄勾走。
祁盛淵的心跳停止了。
他欣慰地想,一定是他在過去一年裡規行矩步,按照她的要求和想法忍耐,從不打擾她,她得以遵從本心過安靜的生活,時至今日,護花使者終於被她察覺苦心,要主動和他修好,他們冰釋前嫌,重新在一起。
一年多了,她動人的面龐再一次近在咫尺,他要好好看看她。
目光逡巡,剛剛垂落一點,卻有旁的拽走他全部的感官,是拉鍊被拉開,有冰涼的小手握住:“祁盛淵,如果你大費周章,就是為了這個,好我滿足你。”
多麼決絕的腔調。
她杏眸微垂,眼角的緋紅被長長的羽睫擋住了大半,連嫣緋的唇瓣都在訴說愁苦,“今天你幫了我兩次,合該我報答你的。如果你還想甚麼別的,”
我想,我想甚麼,我想愛你。
我還想愛你。
“不可以,旁的一切都不可以,我分手時候說的話永遠生效,”何霏霏調整著角度,
這一幕多熟悉呢,遊艇上,她被逼用這種方式償還他、報答他為她弟弟還賭債的那晚,她的第一次,也是這樣呀,好難好難,好難做,
“祁盛淵,我不會回頭了。”
一次而已,她不是甚麼給不起的人。
這是她的上限,只要不談情不談心就好。
可是字字如利刃。
祁盛淵快被逼瘋,怪她太醒目太優秀,早就猜透他的心思和目的,怪她太狠心太決絕,提前把他所有的退路堵死,還怪她太淡定太從容,連這麼羞恥的事,做起來都流暢利落,好似在做一份工。
一年了,為甚麼她還是出口就是讓他無所遁形的話?為甚麼她一握他就恨不得都交給她?
“誰說、誰說我要你回頭了?”他的心早就墜進她挖就的無底淵藪啊,沒救了,還打撈上來做甚麼,“一夜情嘛,一夜情而已,你願意給,我要著就是了,規矩大家都懂。”
她親手把他撈上來,又親手重新推回去。
可是他還想好好抱住她,一抱住就是地老天荒那樣,但她浴袍領口兩邊滑下偏要煞風景,是在逼他向情谷欠自首,逼他被吞噬,也只有原始的本能足以徹底打敗情感和理智,這樣,一切才能在混亂後重新歸於平靜,他以手覆上,收攏五指,夢裡做過無數次不願醒來的事情,掌心回味無盡的觸感,此刻卻燙,他想要湊過去,親吻她溼漉漉的面頰,明明親吻是更親近更愛惜的動作,可是她偏頭躲開,執意拒絕他的親近和愛惜,只想快點完成,但力氣終究懸殊,他抱她起來,雙雙倒在床榻上的那刻,他俯身堵住她的唇。
那就不說話了。
接吻才夠表達。
接吻才夠的。
他不要她再說傷他的話了,沒必要,她既然已經確定他收到她的態度,又何必反覆鞭撻?她的唇瓣和口腔還有殘餘的煙味,他用舌尖勾出來,她是最純潔最善良的神女,不應該被這些玷汙,她的舌頭因此被迫纏住他的,那些拒絕和嗚咽都被他盡數吞下去了,他不想讓她說,又想聽她說,卻怕聽她說。
霏霏,霏霏。
一夜,一夜為甚麼可以這麼短?
你多硬的心腸,怎麼能暈過去?明明收那麼緊,還想留住我的對不對?
霏霏,霏霏。
你醒過來。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重新講一次。
我想你回頭,我想我們重新開始:“醒了?不是下午的飛機,還可以多睡一會兒……”
“你該走了,”
何霏霏推開身邊的男人,冰冷的模樣,和昨晚判若兩人,
“我要起床了,還有大半天時間,足夠我再逛好多個地方。你難道就沒有正經事做?鉅恆集團不行了?”
祁盛淵張了張嘴。
她的背上還留著他昨晚的痕跡,但已經離了那麼遠。
“公司很好。”
“恭喜啊,事業更上一層樓。”
然後何霏霏再不睬他,兀自洗漱,換衣服,收拾行李,迅速而乾脆。
就好像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拉了行李箱,到樓下前臺寄存順便退房,祁盛淵沉著臉,沒有跟太近,等她辦理完成,另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
“何小姐,這麼巧!”
上次見鍾肇非,已是一年半之前,他飛蘇梨世公幹,在獅城臨時“剎一腳”。
也就是在那一次,何霏霏從他與祁盛淵的對話裡,聽出自己的男友根本沒有任何結婚的打算。
往事如煙呀。
本港第一紈絝風采不減當年,單邊鑽石耳釘實在矚目,那一身金晃晃浮誇的穿搭和高挑健碩的身材,隨便站在哪裡都很難不讓人注意,帥氣的俊臉含笑,用眼角餘光掃過何霏霏身後的祁盛淵,卻只迎著同為“飛”字輩的何小姐過去,伸手要握,毫不見外:
“難得在這裡都能撞見,走,去吃餐早茶,我做東,何小姐會賞臉的吧?”
以舊識的名頭,祁盛淵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不過,一餐高檔奢侈、正宗地道的港式早茶,全程都是何霏霏與鍾肇非在用粵語聊天,兩個人好像還真挺多能聊,因為鍾肇非的老婆也在北城讀大學,他們光聊北城的生活和工作就足夠撐起,不必說還有何霏霏學習粵語的原因和方法,她說影視和歌曲,各種本地人才知道的詞彙信手拈來,忽略某個悶頭吃飯的冷臉霸總,這一餐也算賓主盡歡。
鍾大少堅持要派人陪何霏霏接下來大半天的行程、再t算好時間安全送她到機場,然而何霏霏說甚麼都不肯,最後拖著行李箱獨自離開。
包廂裡,祁盛淵緩緩點燃一支香菸,含在飛薄的嘴唇裡,那雙旁人看不透的闃黑眼眸中映出菸頭的點點火光,鍾肇非送完人回來,剛好看到繚繞的煙霧把他整張俊臉臉孔模糊柔化,更添一分空寂的神秘,忍不住吐槽:
“這次是徹底失戀,連一丁點挽回的機會都冇了?”
真奇怪啊,對何霏霏說粵語,對祁盛淵說普通話。
被好友判了死刑的男人,長指轉動圓桌的玻璃盤,把菸灰缸拉到自己面前,整支菸撳進去:
“昨晚,和她一起過夜的。”
僅僅回想就發硬,指尖唇畔都還殘存著她的味道。
“嘶。”
這倒是出乎鍾肇非意料,他今天是被叫過來的,但並未被事先告知何霏霏也在。
“看不出,何小姐這麼……”那兩個字他說不出口,
“剛才,我說你現在學著已經能吃好多辣,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我還以為你們早就……”
祁盛淵將口中的餘煙吐盡。
“成年男女,各取所需,她不會對你負責的,懂了。”鍾肇非得右手指隨意轉著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枉我還自認紈絝,其實我才是最純潔的那個吧,這輩子只有老婆一個女人。”
他受著好友涼颼颼睃過來的一眼,輕笑,
“遙想當初,攻守易型。你為情多吃點苦,我是很樂意看到的,也不介意多添一把火。上次你說,她可能有了別的男人——”
“沒有,她沒有談戀愛。”
“哦~”鍾肇非陰陽怪氣地一聲,
“我猜你也不在意這個,否則,也不會立那份遺囑的,對不對?看看眼下的情況,已經確定她沒有再找別人,為甚麼不去追?死纏爛打啊,不要臉上去纏著啊,你不是一貫強勢一貫好勝嗎?真轉性了?”
被追問的男人,抄過手邊的煙盒,裡面只剩最後一支,孤零零,空蕩蕩。
他慢條斯理點上,眉眼低垂,讓對方看不見他眸中的黯淡:
“她不喜歡我追太緊,更是對強勢控制深惡痛絕。我把她氣跑了,害她躲我更遠,她連微信都還拉黑我,我又要找。我每天都給她轉賬,每天都還拒絕。先解了黑名單再說。”
作者有話說:祁狗被用完就丟,我又寫爽了
明晚9點不見不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