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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本人 “太深了是不是?”【高虐慎入……

2026-04-27 作者:放鶴山人

第68章 他本人 “太深了是不是?”【高虐慎入……

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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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公的搶救一直到了晚上, 病人暫時脫離危險。

照顧絕症病人,不止靠護工,還是一家人都要忙碌的事情。何霏霏的爸媽在這段時間一直醫院和單位兩頭跑, 好好回一次家的機會不多, 昨晚更是乾脆留在了外公身邊照顧,早上直接打電話叫女兒到醫院來, 不僅沒發現她高燒過,更沒有發現她昨晚根本就沒回家。

病人的情況穩定下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舅舅們看姐姐姐夫連續累了兩天, 招呼夫妻兩人趕緊回去休息, 剛好這會兒外甥女主動提出留在醫院守夜,便同意了。

何巍巍下了晚自習, 趕過來和姐姐一起。

11月初的錦城, 深秋與初冬交替的時節,姐姐從小畏寒,早早就穿上了高領毛衣和厚呢大衣,醫院走廊裡沒有空調,病房的空調溫度也不能開太高,頻繁進進出出,最容易生病。

前幾天, 是姐姐的生日。何巍巍早已被伯父伯母嚴令禁止告知姐姐外公的病情, 所以他給她打影片送生日祝福,都裝成了無事發生, 只報喜事,這學期上了高二,高中關鍵的一年, 他的成績不僅穩定下來,比高一時還又進步了。

姐弟二人上次見面,是6月底,姐姐期末考試回來。那時候外公給他們張羅一桌拿手好菜,驕傲自豪家裡出了兩個光耀門楣的榜樣,馬上霏霏回北城進好單位、巍巍明年高考也會考上城大,家裡書香門第的名聲,算是更名副其實。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哪想過匆匆數月,便是天翻地覆?

照顧病人的工夫瑣碎,何巍巍搶著把姐姐所有的活都幹完了,發覺有點怪,問:“姐姐手機怎麼裸.奔了?手機殼呢?”

一家人勤儉節約慣了,若說姐姐因為談戀愛而在花錢上變得隨意,可她手機卻還是那個用了好幾年的舊手機,不至於“浪費”一個手機殼。

“昨晚不小心摔壞了,沒空買新的。”

何巍巍看姐姐神色有異,見病房裡還有其他病人和家屬,雖然外公還在昏睡著,到底說話不方便,他提出給姐姐買一杯熱奶茶,姐弟倆往外面走。

這麼一陣。

“姐姐,外公出了這麼大的事,祁先生他,知道嗎?”

何巍巍問得很小心。

姐姐的神色憔悴,他知些內情,不會完全歸咎於她突然得知了外公的病情,一定還有甚麼別的事情發生,以他十幾歲的人生閱歷推定,姐姐的家裡發生大事,祁先生身為男朋友,肯定會有表示,否則便是沒禮貌沒擔當。

何霏霏是沒想到弟弟會這麼問。

她下樓的腳步滯了滯,沒想好要怎麼回答。

祁盛淵是知道的,甚至以他通天的手腕和關係,說不定早就知道她外公的事,卻也選擇不告訴她。

不過,眼下糾結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巍巍,你專注學習,姐姐的事你別操心。”

何巍巍心頭一凜,他想自己果然猜對了,姐姐和祁先生之間一定是發生了甚麼,他個子很高,一個箭步就跨了三層樓梯,擋在了姐姐前面:

“是不是因為借錢給我還債的事?因為這件事,姐姐在他那裡,就永遠矮一頭?說到底都是我的錯,如果我那時候沒有鬼迷心竅,姐姐談戀愛,也不至於就成了這樣。”

何霏霏心想,若是沒有那50萬十萬火急的錢,她當時一定不會主動去找祁盛淵。

遊艇上那晚,和後來的卑微、予奪予求,她想起來就會心悸。

至於後面,很可能就沒有後面了。

“事情已經發生,巍巍,你還小,不要去鑽這種牛角尖。”

她拍了拍何巍巍的肩膀,繞過弟弟瘦高的身軀,下樓梯,繼續往前走,

“姐姐希望你吃一塹長一智,謹記這次的教訓,但也不要當成你心裡面沉重的包袱,等你掙錢了,還給姐姐。”

何巍巍細品這句話,只見姐姐已經走遠,他轉身,忍不住喊出:

“祁先生!”

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大廳迴響,刺耳,尖銳,

何巍巍意識到自己衝動了,太過分,這麼大的聲音,在公共場合實在沒有禮貌,也怕被甚麼有心人聽去,

他幾步奔過去,壓低了嗓音,對姐姐講:

“祁盛淵,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已經入夜,出了醫院大樓,晦暗的光線照不清臉上的表情,何霏霏低不可聞地一聲嘆息,被深秋的夜風吹走,沒有入弟弟的耳朵。

“我和他已經分手。”她略過那個問題,無比平靜地陳述事實,“這件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姐姐忙,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至於錢,巍巍,你不用著急,那筆錢我也已經和他算清楚了。”

小小撒一個謊無傷t大雅。

關於那個她入原始股的專案,何霏霏終於想好要怎麼妥善處理,只是不方便跟弟弟講那麼複雜的東西。

“你考個好大學,有的是辦法掙錢的。以後,不要再跟我提祁盛淵,好嗎?”

十五六歲的男高中生定住。

他比姐姐小7歲,從小就在她的身影下長大,最知道姐姐的為人。

溫柔善良是她的底色,懂事聽話是長輩們最喜歡她的地方,實則,她並不是看起來那樣軟弱沒有主見,相反,認定的事情,天塌了都不會動搖。

能讓這麼傷感、說出決絕的話,必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狗日的祁盛淵,他算是個甚麼東西?他也配得上我姐,敢欺負我姐!!”

平地一聲怒吼,何巍巍雙拳攥緊,

如果那個壞蛋就站在面前,他會毫不猶豫一拳上去,打到對方滿地找牙,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我也不怕!姐!你還幫他瞞著幹甚麼,他都欺負你了!!”

看著弟弟拼了命也要護住自己,何霏霏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家人之間相親相愛,不就是在無論順境還是逆境,都能彼此做依傍嗎?

“我們是和平分開的,我和他不合適。”

然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是靠熱血青年打一場大架,就能解決問題的,

她忍下眼淚,捉住了弟弟的手,

“巍巍,我知道你為姐姐好,我都知道的。但你做事如果老是衝動上頭,會惹出事情來的。聽話,好嗎?”

何況他本就不是祁盛淵的對手,祁盛淵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她不想牽連到家人。

之後的幾天,何霏霏一直留守在醫院裡照顧外公。

是巧合還是老天爺的作弄,去年也是這個時候,她到羊城,在醫院裡幫忙照顧許酆的母親。

又或者,是早就安排給她的功課,讓她提前適應 ,該怎麼在醫院裡照顧癌症晚期的病人。

後來外公從昏迷中醒來,一直被隱瞞病情的老人,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泥沼一樣的病床上,出不去、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身體越來越差,他把一切都歸咎在了同病房病友的晦氣上,怪他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過給了自己,不行不行,一定要出院,至少換一個病房。

出院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舅舅們過來張羅,給外公換了一個病房。

外公要做甚麼都順著他,要喝魚湯,在家裡把刺挑乾淨了送來;要吃哪家的夫妻肺片、粉蒸牛肉,排長隊買過來——

哪怕外公只能吃得下幾口。

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何霏霏把電腦帶過來,陪護的間隙,弓著脖子用電腦學習,這兩週的課程不能耽誤,還有幾周就要期末考試,必須要拿到過關的成績,年後她才能順利先去北城的單位報到,入職實習的崗位。

病房裡最怕安靜。

安靜下來,就能聽到病床上外公斷續的呻.吟,循聲看過去,枯槁的手臂勉強立著,是最後那些力氣,想要抓住甚麼,卻只有空氣,每每徒勞。

那是癌細胞肆虐身體產生的劇烈疼痛。

沒有辦法,沒有辦法了。

偶爾情況好點的時候,外公神志清醒,看到外孫女在這麼惡劣的環境裡仍舊堅持學習,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還是一口、一口地艱難吐露:

“霏霏,去年你本科的畢業典禮,我們沒去北城;明年7月,你碩士的畢業典禮,外公病好了,全家過去,剛好一起到獅城看看,還有馬亞和印亞。”

“好,好,到時候,我提前多找他們要幾張畢業典禮的門票,”

何霏霏顫抖著笑,眼淚憋在鼻腔,

“爭取要到前排,外公看清楚,最好用手機拍下來,我領畢業證時候的樣子。”

一連在醫院守了好幾天,無論誰都勸何霏霏回去休息,她的身體也確實到了極限。

她收拾完,剛走出住院部,進來電話。

這個國內的號碼還是春節時存下來的,看到閃爍的三個字,何霏霏猶豫了一分鐘,接起來。

“何小姐,抱歉打擾……祁總,他已經失聯好幾天了。他到錦城來找您,最近一次聽我的電話也是在錦城,之後就徹底失聯了。我冒昧請問,您知道他在哪裡麼?或者,您能幫忙聯絡上他嗎?幾天下來擱置的公事實在太多,祁總一直聯絡不上,誰也沒辦法拍板的……”

“實在抱歉,高總助,”

何霏霏還是和以前一樣稱呼,禮貌客氣,

“我和祁總已經正式分手了,他確實是來過錦城,我也與他有過見面,但那已經是好幾天之前的事,恐怕比您最後聯絡到他還要早。您要找他,恕我愛莫能助。”

高總助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何小姐態度堅決,也不可能向他撒謊,問了何小姐外公情況後,電話便收了線。

轉頭,那電話裡已經失聯幾天的千億霸總,好端端站在醫院大門外、何霏霏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漆黑的瞳孔裡不依不饒,目光瞬間糾纏上來。

哪間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幼稚男鬼?

何霏霏累得話都不想說了,全身都提不起勁,面對這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三歲霸總,她現在逃是沒有用的,只能化身幼兒園的代課老師,好好同他講道理:

“高總助已經找了你好幾天,實在找不到你人,打電話給我。你瘋病犯了,或者純粹想折騰自己,我管不了、也跟我沒關係。但鉅恆集團不是你一個人的公司,那麼多員工等著開飯,兢兢業業給你大資本家當牛馬,你看在他們辛苦的份上,不要再玩這種失聯的幼稚把戲,行嗎?算我求你了,你發發善心,考慮一下別人,好嗎?”

祁盛淵眉眼一壓。

確如他們所言,這幾天,他還在錦城,換到了一個高總助不知道的地方,關了門,關了一切,誰都聯絡不上他。

反覆思考,細細追索。

卻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已經低聲下氣到了這個程度,何霏霏為甚麼還是不識好歹,非要分手?

他一張俊臉沉如深淵,大步過來,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何霏霏,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為甚麼我與祁鬱汪凜他們的關係會這麼差嗎?跟我走,我都告訴你。”

所有的根結都在這裡,何霏霏最在意的也是這個,

只要他坦白,只要他肯再退這一步,一切,一切都會恢復到他的掌控之下。

然而第一步,祁盛淵沒有料到。

那個他躲了好幾天的房間,兩個人獨對,下午明亮的窗前,茶几隔開兩座,何霏霏人還沒坐下,先說了一句話:

“不妨由我先告訴你,我一直在騙你。”

祁盛淵只覺得心口像被甚麼刺了一下。

沒關係的,她騙他,她能騙他甚麼呢?

何霏霏施施然坐下,繼續自己的話: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能聽懂你們說粵語,你們都以為我聽不懂,隨隨便便說羞辱我的話,我一直都忍著。所以,分手的決定,我不會收回去,無論你今天同我講甚麼,結果都是一樣的。”

聽得懂?她說她全部聽得懂?

這有甚麼關係。

隨隨便便羞辱,他有說過這樣一個字嗎?笑話。

“這不重要,何霏霏,這不重要,”

祁盛淵莫名笑了起來,

她這麼講,他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旁的甚麼都不必考慮了,

“聽我說。”

要是早知道她一定會屈服、會向自己道歉,他們第一次為了祁鬱大吵的那晚,他就該說出來了。

把在心底壓了十幾年的秘密分享給她,她還有甚麼理由離開他呢?

何霏霏,她不可以離開他的。

生平第一次,祁盛淵用得意的眼光看女孩:

“祁鬱很可能不是我爸,也許是同父異母的哥哥。”

何霏霏漂亮的杏眸裡果然露出震驚。

祁盛淵勾唇笑了笑,滿意她的反應:

“祁鬱和汪凜結婚的第二年,他出了場車禍,非常嚴重,他的性,功能完全受損,絕不可能再生育。汪凜無法離婚,所以接受了她父親給的藥,下個了他的父親。不久她確認懷孕,懷胎十月生下我,除了我跟著祁鬱姓祁這一點之外,一切都由汪凜做主,她帶我回她的老家羊城,我在羊城長大,只有寒暑假才會到北城去。”

何霏霏瞳孔收縮,這麼震撼的真相,只有雙手捂住嘴巴,才能阻止她尖叫出來。

女孩脆弱啊,怎麼能接受這些?她的反應如他所料,祁盛淵滿意極了,站起來,越過他們之間的茶几:

“小學畢業那年,北城的那位想把我接回北城上初中,汪凜不同意,跟我一起去了趟北城,和他關著門談這件事。我那個t時候還留著些調皮,又好奇他們幾年不見面的能關起門來談甚麼,就從門外偷聽到,真是,沒用啊我,這麼大的世面第一次見,也受不了。但我忍了又忍,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我去問汪凜,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她、她、她、她,”何霏霏舌頭打結,眼睜睜看著祁盛淵慢慢蹲下來,靠近,再靠近,

“她怎麼回答你的?”

“她說,她也不知道呢。”

男人又笑了一下,詭異又得意的笑容出現在他俊朗的臉上。

這種笑容,從前他根本就不可能有,在講起自己駭人聽聞的身世,講起尋常人難以想象的權貴秘辛時,他卻露出了這樣的笑容。

“可笑嗎?她說她不知道,那我又怎麼知道,我到底是誰的兒子?”

在這件事裡,似乎每一個人都不無辜,都是釀成悲劇的推手。

十一二歲的年紀,祁盛淵對於自己身份的認同徹底崩塌,和唯一確認的生母隔閡難消,亟需重新建立對世界的認知和可能的信任。

所以,他才會在該上學的年紀在外流浪,坐過綠皮火車,在硬座上窩一整晚,被羊城的一群混混欺負、在許酆的幫助下逃脫,又漂到港城,誤打誤撞成了飛仔,從此決定自己創業,絕不靠家裡任何助益,因為他們骯髒而混亂。

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瘋魔呢?

萬事皆有因果。

愛亦是,恨亦是。

“你說,何霏霏你自己說,說,”

他蹲在了比她低的位置。

他伸出雙臂,環抱住她的腰,冰涼的側臉貼在她的小腹上。

這是對她的桎梏,也是全身心的依偎。

“我做這一切,是不是合情合理?我不該這麼做嗎?”

“可是、但是,可……”

何霏霏囁嚅,腦子一片亂糟糟,她努力理出一分頭緒。

垂眼,就看到他頭頂的兩個旋,祁盛淵被過去塑造,是固執堅硬又桀驁不馴,

這樣的他,怎能不令她心悸?

就像知道他在港城經歷過的那些一樣,她不會因為他的遭遇和身世而厭惡嫌棄,她愛他的人,只要他不做害人的事、只要他沒有作奸犯科,她的愛就從來沒有變過。

「如果你喜歡怪人,其實我很美」*

可是啊,總要轉折的,“你爸爸,”

兩個字講出口,何霏霏覺得不妥,緩緩,換了稱呼,“祁鬱,”

“起因是他當年出了嚴重的車禍,再加上、再加上你媽媽,你媽媽她,”

那些行為難以啟齒,她期期艾艾著,他能聽懂的,

“無論你是不是祁鬱的兒子,他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你卻為甚麼要恨他?”

祁鬱沒得到祁盛淵半點孝心,患了癌,想得到一點關心,竟然託了分居二十多年的妻子去求,差一點沒有求到。

汪凜又為何會找何霏霏為他說項,原因未知。

“因為是他出了車禍啊,出了車禍,甚麼也做不了,他無能啊,我為甚麼不該恨他?”

男人從她腰間抬起頭,那雙俊朗的眼,寫的全是對仇恨的理所當然,

那點因為身世而生的可憐巴巴,不知不覺間消逝,

留下的是更深更重的陰狠。

那一瞬間,何霏霏覺得他沒救了。

不,她才是那個沒救的人,怎麼身上又開始痠痛,痛到骨髓裡,簡單的坐直,她已經支撐不住。

“霏霏,你發燒了,”

祁盛淵捉了她的手,又探過她的額頭,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

“你這幾天都在醫院,那麼辛苦是做甚麼呢?他們那些人,不值得你這麼辛苦。”

“你……”

那股高熱一下就竄上來,何霏霏難受得不行,說話都成了一種奢侈。

她任由他的歪理橫行。

“祁鬱他不是無能的懦夫是甚麼?他為甚麼要出車禍,他才二十多歲,就基本隱退了,跟個廢人一樣。小時候我還不知道身世的真相,寒暑假會去北城,空落落的大院、大鐵門關死了,像囚籠一樣,沒有任何生氣,跟墳地有甚麼區別,他有親近過我嗎?”

祁盛淵把她放在了床上:

“後來我得知了真相,這一切更可笑了,祁鬱無能啊,甚麼都做不了……他無能啊,他無法阻止,他是懦夫,不,他根本就不配做男人!這兩個姓祁的都不配做男人!”

他的臉清朗俊逸,甚至找不到一絲瑕疵,她迷戀的一張臉,此刻卻惡劣到入魔,偏執的邪氣要吞噬一切,她高燒無力,只有眼淚湧上來。

心好痛好痛,誰來救救她,她快要被痛死了。

眼淚止不住地流。

為他,還是為他。

“不應該麼?我不應該恨他們麼?祁鬱得了癌又怎麼樣呢,他不是早就該死了嗎?他這種人,能讓他活這麼久,已經是老天開眼了啊。”

祁盛淵找私人醫院的醫生來給何霏霏打退燒針,一邊還不忘罵另一個姓祁的男人,

“我做完線人、從港城回來,再去北城,面對這兩個人,他們居然能對我一直那麼淡定,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人?”

幾乎是氣急敗壞,那個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的男人,今天已經徹底消失。

何霏霏的眼淚流乾了,私人醫生也來。

只間隔了五六天,兩次高燒,醫生不知內情,只當是祁盛淵不會照顧病人,又想到這等身家的豪門總裁哪裡懂得怎麼細緻照顧?便暗示請一個專業的護工來,不出3天,何小姐就能活蹦亂跳,不需要祁總這麼心疼啦。

祁盛淵陰惻惻拒絕了這個提議,等到醫生們走了,再過來看,陷在床上的女朋友緊閉著一雙眼,緋紅的小臉滾燙滾燙,眼皮腫得像核桃,乾涸的淚痕亂糟糟。

不行,為甚麼他的心也跟著墜下去?

不應該啊。

“那時候你逼我講這些,不講就要分手,現在我講了,你又嫌我對祁鬱太狠?”

他俯身湊近,吻上去,

淚痕也是鹹溼,沒關係,他用唇舌清理乾淨就好,

“何霏霏,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呢?你的熱心和善良,可以包容毫不相干的許酆、何巍巍他們,為甚麼到我這裡,就包容不了了?我做錯甚麼了?”

何霏霏嫣紅的唇瓣動了動,想說點甚麼。

有了上次的經驗,祁盛淵用吸管給她喂水,退燒針還沒起作用,提不起半點力氣的女孩,艱難地一口一口吞嚥,她長而濃密的睫毛翕動,緩緩、緩緩地吐了幾個字出來。

祁盛淵把耳朵湊過去,聽她說甚麼。

“你說你沒有嫌我,對不對?”

闃黑的眼眸像亮了星星,小孩得到香甜的糖果也不過如此,

“我早就料到了,何霏霏,是你誤會了我,我告訴你一切都會好的,是不是沒說錯?我甚麼時候錯過?”

“你看你,這麼漂亮一張臉,哭成了這樣,那些人都跟你沒關係的啊,你為他們流眼淚乾甚麼呢?”

祁盛淵的大掌撫住她半邊臉頰,讓她撐起,

“眼淚只能為我一個人流啊,爺爺、爸爸、哥哥……我也有外公和舅舅,但他們沒有當過我一家人,我沒有家人的。高材生,你說,我是不是好可憐?”

“你在心痛吧,同情我,可憐我,是不是?”

不說話就當預設,何霏霏紅腫的眼皮下眼球在轉,好看的細眉微微蹙起,是在反駁他的話?

不,她不能反駁。

她不可能反駁的。

長睫翕動,是又要流淚麼?這個時候禽.獸的念頭起來,他最中意她在床上為她流淚的模樣,那時候她的眼淚也和現在一樣,只為他一個人而流吧?

她的那點執著和風骨,早就被他折斷了。

今天,她為他奉獻全部的同情和憐憫。

已經有多久沒有聽過她求饒了?

退燒針已經起了點效果,祁盛淵摸著她的體溫,看她出了一身的汗,他去擰了溫毛巾過來,一點一點給她擦。

她為他流了那麼多眼淚,他伺候她一次,是應該的。

原本也沒甚麼反應。

是何霏霏,她用悶哼引誘他,明知道他是個正常男人,就不該發出這樣的聲音。

“霏霏,BB,你也想要的對不對?”

好久沒叫過這麼甜這麼膩的稱呼,祁盛淵的心都快要化了,

幾下就褪去,她好香好軟,發燒了是沒有力氣,所以交給他去動就好了,她那點體力和力氣,撐得了多久?

“我們不分手了,跟我回獅城,沒有人能打擾到我們。”

“怎麼,覺得我太深了?”

“看看你流這麼多,說謊的下場知道嗎?要被弄壞的,明早下不了床了。”

……

這晚的混亂,何霏霏並未完全退燒,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來,先去摸了手機,未解鎖的螢幕上,好多個未接來電t,爸爸、媽媽,何巍巍,還有舅舅們的。

何霏霏猛然驚醒,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被調成了靜音——

她在醫院這幾天照顧外公特意調了靜音,昨晚離開醫院出來時還特意調成了響鈴,就是為了怕這種情況,調完後接的第一個電話,就是高總助打來的。

動她手機的罪魁禍首,還能是誰?

用意昭然若揭。

何霏霏沒來得及發作,新的電話已經打進來,媽媽也來不及斥責她失聯了這麼久,只讓她趕緊到醫院去,“你外公不行了,這會兒還撐著要見你,快,快來!”

所以只剩下一個念頭,餘光裡,某個人也穿好了衣服,要跟她一起往醫院趕。

何霏霏心口的憤怒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祁盛淵你有病是不是?!明知道我外公隨時會走,關我手機鈴聲幹甚麼?我準你動我手機了嗎?你跟你家裡人關係不好,為甚麼要作踐我和我的家裡人?!”

她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生氣過,一把推開靠過來的人:

“如果我趕不上見外公最後一面,我會殺了你!”

她飛出房門,祁盛淵緊緊追著她,進了電梯,他甚至捉住了她的手:

“你幾天休息不好,我把手機靜音了,讓你好好睡一覺,有甚麼不對嗎?”

何霏霏拼了命地掙扎:

“對對對我發燒了,需要好好休息,你又對我做過甚麼呢?一遍一遍非要做的人是誰?你有讓我好好休息過嗎?”

電梯到,她也終於掙脫,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衝出去,誰知祁盛淵扯過她的腰,硬不要她走:

“何霏霏,你昨晚答應過我的,睡完了翻臉不認人是不是?”

“誰答應你了?誰答應你了?”她怒極反笑,“我燒成那樣,你趁虛而入,我沒報警告你強j已經是仁至義盡!你給我滾開。”

祁盛淵僵了僵。

他原本以為,告訴她真相,一切就會好起來,但現實,怎麼還是如此分崩離析?

何霏霏的心已經痛到找不見了,但她理智尚存,此刻必須把話說絕,糾纏下去無休無止,如果讓他真跑到她的家人面前,情況會更難收場。

“最後一分鐘,你聽好了。昨晚我說我聽得懂你講粵語,你肯定沒印象,鍾肇非到獅城那次,我醉了但沒睡著,你跟他嚴肅認真講過,你不可能跟我結婚的,我們沒有未來,我都知道。祁盛淵,你剛愎自用又自私自利,因為投在我身上的沉沒成本太高,跟我分手,這筆買賣太虧。而我呢,我不想被你操控、我也不聽你的擺佈,是我主動提的分手,我傷了你的面子和作為男人的自尊,你難堪,並非真正有多在乎這段感情。”

從前她以為他把她看得很透,說她總是“心口不一、總是自相矛盾”,

根源在於缺乏安全感,她從來都無法深想,是自己真的不敢打破所謂“家裡的嚴規”,還是潛意識裡,從來就沒有把祁盛淵和與他的關係,擺在和她的家人、她四平八穩的人生同樣的位置上?

因為不相信可以開花結果,寧願永遠藏在暗處,絕不光明正大。

幸好她還給自己留了最後一點後退的自尊。

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地愛過她。

早就看透了。

“祁生,你嘅身世好陰功,我都幾咁抱歉,”(祁先生,你的身世好可憐,我也感到抱歉)

何霏霏第一次用粵語,說他們之間最後一句話,

“不過呢,都唔關我事啦。”(但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祁盛淵停在原地,看她飛奔出了酒店大堂,招手攔計程車,離去。

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從他們相識開始,他便猶豫、反覆確認的一件事,今天,終於被她親口承認。

她對他從來沒有動過真感情。

她根本沒有愛過他。

一點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歌詞出自《打回原形》陳奕迅,作詞黃偉文,第五十八章作話分享過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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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們瘋了,我承認我也瘋了

祁狗身世這塊,是我受北魏開國皇帝拓跋珪身世靈感演繹而來的(《魏書》寫拓跋什翼犍是拓跋珪的爺爺,《宋書》和《晉書》寫成了父親,實則是拓跋珪的母親賀蘭夫人帶著遺腹子拓跋珪嫁給了公公拓跋什翼犍,後來又生了兩個兒子),不過,這裡是祁狗單人視角看到的事情。

從這章開始,絕大部分被虐的物件都是祁狗,稍稍劇透一點,他追妻跟身世真相的關係不大,大家放心看就是了

下一章後天(30號週一)晚9點不見不散哦

最後悄悄咪咪提醒一句,祁狗沒穿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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