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絕 “男朋友就該做這些。”【高虐慎入……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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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
“你爸爸他, 他身體怎麼樣了?”何霏霏問。
“肝癌Ⅱ期,還沒轉移,有機率治癒。”祁盛淵簡單回答。
這讓何霏霏沉默下來。
按常理, 該說些安慰人的話, 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
然而他當初那般惡劣的態度,實在令她說不出口, 終究作罷。
一呼一吸,電話那頭的人,卻先講出下文:
“何霏霏,你背了書包的, 就在那裡等我, 學習或者看手機一會兒,這個會開完, 我就過去找你。”
他不知道, 她的書包裡不僅背了學習用的電腦,還裝了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這套公寓的上下門禁都沒換,她刷臉進來,祁盛淵那邊看到監控畫面,知道她揹著書包上。
梳妝檯上,還是跟過去一樣的位置,放著那枚8.8克拉的紅寶石戒指。
不再想起那晚, 紙醉金迷, 驚心動魄,飛躍萬里, 6月裡的茫茫飛雪。
紅寶石戒指見證了一切。
何霏霏把手機盒放在戒指的旁邊。
“不用辛苦祁總白跑一趟了,今天過來之前,我已經把回國的志願提交了。”
“……你, 要去哪裡?”
“這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收了線,何霏霏接到Jasmine發來的微信,說起許酆這幾個月新廠開張,各方面運作,竟然比她預料中好上不少,之前情侶為此諸多齟齬,在美好的現實面前,煙消雲散了。
真好,這世上能少兩個傷心人。
何霏霏下樓,從公寓大門口原路出,門口黑面板的保安認得何小姐,熱情同她打招呼,祝她今天開心愉快。
但事與願違,今天之後的何霏霏,是絕不可能開心愉快了。
電話突然打進來。
***
“我們,我們也根本就沒有想到啊。當時你外公只是一直咳嗽,他自己先到醫院去看的,醫生卻悄悄通知了我們過去,告訴我們,你外公是肺癌晚期……而且還是最兇險的小細胞肺癌,我們不敢說實話,跟你外公說他得了肺氣腫,騙他住院治療。霏霏,我們也沒告訴你,我們想著,你遠在獅城,這是最後一個學期了,我們要以你的學業為重,但是這會兒,你外公快要不行了……”
何霏霏第二天一早飛回錦城,在趕去外公外婆家的路上時,媽媽在反覆念。
老人被隱瞞,根本不知自己得的究竟是甚麼病,眼見著身體越來越差、沒有氣色,歸咎於在醫院裡連續住了一個多月,覺得醫院的黴氣太重,鬧著要出院回自己家。
兩個舅舅早上才把外公送回來,這會兒在樓下撞見,看何霏霏從獅城回來了,打過招呼,問她昨晚抵達的時間、航程是否順利,卻絲毫不提外公的病情。
何霏霏跟著爸媽上樓,走了二十多年的樓梯,敲響一層兩戶的其中一扇門。
裡面,外婆聽到動靜過來開門,何霏霏從外婆和門框的空隙往裡面看,還是那間看了二十多年的客廳,一輛輪椅突兀地杵在中央,牆根和陽臺上的花草因為無人照料早已盡數枯萎,何霏霏想到,外公執意要出院回家,有一個十分堅定的原因,就是要回來照顧他種的花草。
只是,現在輪椅上的老人,還能拎得動花壺、提得起草鋤嗎?
外公的背影枯槁。
他的個頭和長相,在那個年代的人裡算得上相當出眾,又因著知識分子的驕矜,舉手投足自帶著風骨,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扎眼,小時候,何霏霏會驕傲地跟夥伴們指——
6月,期末結束,何霏霏曾短暫地回過錦城一週,過來看望外公外婆時,外公又是買菜、親自下廚,給外孫女做了最拿手的涼拌雞片和肝腰合炒。
外婆說女兒一家過來了,霏霏也回來了,外公聽見,被輪椅架住的身子吃力,想動,耷拉的頭顱要轉,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詞不成詞,句不成句。
近鄉情更怯,何霏霏每往前走一步,雙腳都像灌了鉛那樣重,是想往前看的,卻又害怕往前看,直到轉入了正面角度,那張臉躥進視野,瘦得近乎脫了相——
外公剛確診住院的時候,祖孫兩人打過幾次影片,她也和外公一樣被瞞著,只見外公紅光滿面,分明身康體健,哪裡會想到,是兇險的絕症?又怎麼會想象,短短兩個多月,人的變化可以這麼大?癌細胞生在身體裡,時時刻刻吞噬健康的柔荑,就這麼搬空了,搬盡了,剩一副殘破萎落的軀殼,可是人啊,人不止有血肉和軀體,還有獨一無二的精神和靈魂,病魔摧殘軀體,得一雙不甘又渾濁的眼,看到外孫女站在面前。
“霏、霏霏啊……你,在獅大的學業那麼,緊張,突然跑回來,幹甚麼?”
每一個字都是氣聲,每一個字都很吃力,
“因為外公生病了?”
自問自答,緩緩、緩緩擺了擺手,彷彿這麼簡單的動作,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呀,別t聽你媽媽舅舅他們亂說,外公的身體好著呢,隨便活到100歲,現在,只是,暫時有點問題,很快,很快就能康復了。”
堅信的老人哪裡又會知道,先前醫生看過他的檢查報告,當即就向家屬斷言,病入膏肓的老人,最多能再活三個月,四個月就是奇蹟。
何霏霏只是一想,瞬間熱淚湧上來,心口痛得快要窒息過去。
去年,她堅持到羊城,幫忙照顧許酆的母親,由於第一面就是許母消瘦枯萎的模樣,形象在腦海裡紮根,就算之後目睹許母離世、為她辦完後事,何霏霏還是殘忍又自私地承認,對許母,更多的是同情和憐憫,並非痛徹心扉,“死亡”在她的心裡,仍舊是一件神秘而遙遠的事情。
那又為甚麼,會因為祁盛淵親生父親患癌的事,最終選擇和他分手?
彷彿是她的未卜先知,答案,就在眼前的謎面上——
想象中的絕症和一抔黃土,抵不過眼睜睜看著血肉至親迅速凋零枯萎,在病魔的摧殘之下,曾經的康健體魄多麼珍貴,可是人啊,永遠是失去了才知珍惜。
親生父親,祁盛淵連最後都不願珍惜麼?
對外公,何霏霏有好多好多話想說,說一定注意身體、說要保持樂觀,說從昨天到現在自己幾乎沒有合過眼,說總以為一生很久、可以人長壽,慢慢盡孝就好,說都怪爸媽瞞著自己,她竟然這麼遲才知道您病成了這樣。
可是,可是啊。
媽媽說外公一生都要強,如若知道自己的病根本就沒得醫,精神崩潰之下,可能撐不了幾天。
所以一切一切的話,便只剩下了詞窮,何霏霏用全力止住自己的嗚咽,回答外公的問題:
“錦城這邊的單位有一個面試,讓我回來一趟。”
好難聽,傻瓜都知道她在哭吧。
“錦城不好,不好,”
身為大學教師,外公對孫輩的學業最為關注,知道她志願的事,
他緩慢緩慢地呼吸,堅持要把自己該說的話說完,這是作為長輩教育晚輩必須做的,
“北城,你還是應該去北城,北城是國家首都,發展機會要大得多。霏霏啊,你在北城出人頭地,外公臉上有光,等巍巍也上了城大,到時候我們經常過去看你,你別嫌外公麻煩。”
又說了幾句,爸爸推外公到臥室裡去,抱他去床上歇下,他留下小小的任務給外孫女,外孫女忙不疊到廚房去辦——
燒開水,燙一盒再普通不過的牛奶,提前取下的吸管插入插孔,看到旁邊一串英語。
何霏霏的英語啟蒙就是外公。
她兩歲時已經能背很多古詩,更是把“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這句時常掛在嘴邊,是多麼生僻的一句,外公聽見為她起名的典故被她牢記於心,驕傲又開懷得很,舉她起來騎馬馬肩,教了她人生中第一個英le”。
“A-P-P-L-E,”
“蘋果。” 何霏霏跟著外公牙牙學語,懵懂又天真,廣闊世界的另一方陌生天地,向她掀開一點角落。 與祁盛淵熱戀的時候,她對他講外公當年的光輝事蹟。 陪考察團去熊國談判,利用自己會流利俄語的優勢探聽對方底價、幫助中方拿下了最最優惠的條件。 何霏霏沒有說的是,小時候第一次聽這個故事,她就纏著外公想學俄語,那個會講五門外語的老教授清楚給小孩子講不清楚那複雜詭譎的國際形勢,還是諄諄勸導: “熊國呀,熊國現在早就不行了,國內是沒有人學俄語的,俄語又難、吃力不討好,霏霏,你把英語學好,走遍天下都不怕。” 外公在床上仿似睡著,聽到何霏霏腳步,慢慢睜開眼。 她把牛奶的吸管喂到老人口中,他吸得太吃力,脖頸上幾乎只剩皮、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就像是千年古樹幹上凸起一點的樹痂。 樹,松樹,柏樹,外公從小教育她做人要像松柏一樣頂天立地、不屈長青,要剛正不阿,不為五斗米折腰,視權貴和所有特權階級如糞土,寧願一生清貧,也絕不鑽營、不做溜鬚拍馬的小人。 何霏霏從小受外公的影響很深。 外公沒吸幾口牛奶,就已經沒了力氣,何霏霏安頓他出來,跟外婆、爸媽聊了會兒天,忽然房裡面外公喊得著急又淒厲,大家趕過去,原是那牛奶不消化,壞了肚子—— 尋常人拉肚子自己去洗手間便好,但病入膏肓的老人,連這點基本的能力都沒有。 四個人一起收拾整理,一番手忙腳亂,小小的衛生間裡堆滿了處理後的氣味和雜物,何霏霏心口堵得厲害,一句話不說,被媽媽催促趕緊回家學習,這趟回錦城是向學校請了假的,學業重要,再不可鬆懈。 兩家住得近,何霏霏走路回去。 這條路走了二十多年,即使光陰輪轉每一個細節怎麼變,她閉著眼都能想象,卻也從來沒有想象過會有今天,身後一直注視著她前進身影的外公外婆,只剩下一個人。 再不情願,也回不去了。 小巷拐角,以往每一次走到這裡,何霏霏都要回頭望,可以看見外公外婆家裡的陽臺,看到滿陽臺蓊鬱的花草,看到頭頂晾曬的衣物,冬天裡還有排排的香腸臘肉,防著偷吃的老鼠和貓咪。 如今空蕩蕩的陽臺,只得枯萎的花草。 何霏霏看了一眼就趕緊回頭。 淚意從早上出門開始就忍了很久,再也不用忍,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她可以放肆地哭泣,只要捂住臉就能夠隔絕外界的一切,哭出聲音,比默默流淚更疼更痛,如果說失去親人將是一生的潮溼,那麼這些潮溼,一定是來自於只要想起來就會綿綿不絕的淚水。 她哭得累了,雙腿站得發麻了,也必定是因為這樣,才產生了幻覺。 錯覺。 有峻拔的男人站在她的身邊,看她在無人的街角痛哭失聲,摟她進懷裡,她滿臉的涕泗不管、蹭得到處都是,恍惚間,聽到低沉的嗓音說: “何霏霏,你發燒了。” 發燒? 怪不得沒甚麼力氣,說不清具體在哪兒的骨頭深處,隱隱痠痛,無法消解。 可是—— “祁盛淵,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請你立刻離開這裡。” 她不去追問他為甚麼來到錦城,為甚麼來到這裡。 沒有意義的。 “何霏霏,你發燒了。”不請自來的男人,只是重複這句話。 她略微掙扎,每動一下都很難受,仍是要拼著力氣離開他,但男女力量懸殊,他一把按她在胸口,在她耳邊低語: “你不是說過,這附近很多看著你長大的熟人麼?想被他們看見,你跟我在這裡拉拉扯扯麼?” 除夕那晚,他為她專門飛過來,就把車停在這裡。 她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何霏霏被帶走,依舊是春節時祁盛淵住的那間酒店,頂樓的總統套房,上次在這裡,他們度過了偷著甜蜜的幾天,這次再來,已經全部變了模樣,分手已久。 上次是祁盛淵高燒,這次輪到了何霏霏。 高燒的人,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何霏霏被塞進被窩,上次那傢俬人醫院的醫生上門,檢查後說她的高燒是精神過度緊張引起的,打了一針退燒,叮囑陪床的矜貴男人要如何照顧虛弱的女朋友,何霏霏很想向醫生糾正他們已經分手很久了,說出來的話卻只有她一個人聽得見,祁盛淵面對不熟的人向來是溫文爾雅的,禮貌客氣送所有人走,倒了杯溫水,踱到床頭。 “我該回去了。”何霏霏有氣無力, 她撇開眼, “等退燒針效果上來,我必須要走。” “你的父母,不都在照顧你外公麼?你一個人回去,發著燒,誰來照顧多一個你?” 話是這麼說,祁盛淵是真不會照顧人的,雙手生得那樣好看,握一隻普通的玻璃杯,卻只能讓溫水從她唇角下巴那裡漫出來,她被灌進嘴裡的那些,差點嗆到氣管裡。 何霏霏勉強咳嗽表達不滿,剩下的力氣,都用來消化他說的話。 他已經知道她外公的事。 “燒退了就行,我自己可以的。在過去22年,我一直都自己照顧自己的。” 何霏霏一呼一吸,不忘提醒他, “祁盛淵,我們已經分手了。” 男人腿長,幾步就走遠,就像根本沒聽t見她後面這句話,無奈何霏霏燒起來沒有力氣追下床,雙眼的腫痛更甚,大概是剛才哭得太兇太用力,這會兒澀得厲害,她閉上眼,一點一點,縮到被子裡。 不得不承認,在這張床上睡覺休息,肯定比回到家裡的小床舒服的,病人最需要乾淨舒適的環境,在身體的痠痛難忍面前,旁的一切可以暫時擱置。 卻有人不甘平靜,也不依不饒,拿了甚麼東西,晃在她的眼前: “昨天的電話裡,我讓你在家等著我,你不乖,沒聽話。” 何霏霏閉目養神。 昨天的事,好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昨天說過甚麼了? 他們已經分手。 “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骨節分明的手晃了晃,盒子裡發出輕響, 男人反覆強調著沒有意義的資訊, “你聽到你外公的事情著急往家趕,落下了,我剛好到錦城來出差,不介意順便給你送過來。” 何霏霏不耐,瞠開了眼簾。 小小的白色盒子,與其他iPhone的包裝幾乎沒有任何差別,裡面,卻裝著一部價值6位數的手機。 她明明是專程跑一趟,把手機退還給他的,他好像記憶失常,說出來的話,全是歪曲事實。 祁盛淵看她終於睜開眼,順手拿起她放在枕邊的手機,這手機在港城那兩天他就想讓她換掉,眼下正好,他開啟那個裝iPhone的小白盒子,要給她直接把手機卡換上。 只不過,霸道總裁哪裡懂得做這些細微的工作,小小一枚取卡針捏在指尖,要開啟她那個發了黃的老舊手機殼,卻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就要粗暴對待。 “昨天你問我,我志願填的哪個城市。” 何霏霏的燒還沒退,有氣無力,目光裡是男人停下了硬摳手機殼的動作, “北城。我填了北城,我要到北城去。” 祁盛淵放下手裡的東西。 英俊的臉重新轉過來,深邃的眼睨著她。 他的目光裡,有瞬間閃過的難以置信,又分明強硬地壓制下去,帶著審視般的怒意睇過來,好像要看看,她究竟還能說些甚麼荒唐至極的話。 “你應該最討厭北城吧?你的爸爸、你的爺爺,都在那裡,大學不得不上城大,但也儘量逃離。” 何霏霏人雖然燒著,迎視他的目光,半分羸弱都無, 坦然,她故意說他不愛聽的話, “還有不到2個月,我就要徹底離開獅城了,我要去北城,你最討厭的地方。” 祁盛淵的眸底掠過了一絲陰影。 他闃黑的瞳孔一縮,額角有青筋閃了閃,是暴怒的標誌,山雨欲來,他飛薄的嘴唇翕動,想要說點甚麼,卻再次轉身,重新找到他沒拆完的手機殼,“咔”一下,用力過猛,生生掰斷了。 “祁盛淵,你憑甚麼動我的東西?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手機殼何其無辜,是在代她受過,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戳他痛處。 高燒帶來的痠痛讓何霏霏無比難受, 所以她更不想讓他好過, “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同意分手了嗎?” 祁盛淵三兩下就把手機殼掰斷,若不是她舊手機裡還存著重要的資料,這又老又破的爛手機他也會直接掰斷, “何霏霏,你以為你是誰,你有甚麼資格做決定?” 只有他,有權力定奪一切、掌控一切嗎? 何霏霏不想哭的,今天為了外公的病情,她已經把眼淚哭幹了,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霸道這麼蠻橫這麼不講道理的人,如果不是因為發著高燒,她早就衝上去一耳光招呼在他的臉上—— 祁盛淵人如其名,就是無底的巨淵,她沾上他也被傳染了瘋病,多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都做遍了。 只是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視線模糊一片,她不去擦,也沒有力氣與他大張大合地爭吵,她好累好痛,眼淚淌著就淌著吧,不管了,只把力氣用在緩緩翻身上,她背對他,側躺。 折磨都會過去的。 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身後不遠處那塑膠的窸窣停止,祁盛淵到底還是沒有再繼續擺弄兩部手機。 只是,她後腰上的床榻一陷,有人貼上來,從後面抱住了她。 好燙,好燙,發高燒的人不想要這樣的擁抱。 “何霏霏,何霏霏。” “誰給你取的這個名字呢?不好聽。” 給她取名的人得絕症,病得馬上要死掉了。 “祁鬱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你也知道的,昨天就告訴你。” 祁盛淵整幅身軀籠住她,貼得緊,下巴抵在她頭頂,低沉的聲音從骨頭和空氣一起傳到她的耳朵裡, “以後不要再提分手,我不喜歡聽到這兩個字,我也不會同意的,聽明白沒有?” 回答他的是她平緩的呼吸。 沒關係,他知道她沒睡著,他繼續說,她必須聽。 “還有甚麼,你不滿意的呢?嗯?剛才,如果不是我找到你,你燒成這樣,會不會在路邊暈倒,誰來管你?你外公也是絕症啊,我知道他的病情,小細胞肺癌,末期,隨時可能走的,” 說到這裡,他感覺到懷裡的人明顯一抖, 看吧,她根本沒有睡著, “這件事就是你父母不對,明知道你在意的,卻瞞住你這麼久,你很怪他們瞞住你的,對不對?你看吧,何霏霏,你說你從小聽話,你說家是你的港灣,但實際上,你其實也跟他們不是一條心的,對不對?世上哪裡有甚麼無私的感情呢,你應該看清楚的啊。所以我不理祁鬱,你又為甚麼那麼生氣呢?” “我把你外公轉到私人醫院去吧,那裡服務好很多,你們全家也不用感謝我。” 對他來說,就是舉手之勞的事情。 “讓何巍巍裝一下,裝之前不認識我。” “回國的事,我可以找人操作的,很簡單,動一動手指的事。” 他知道她清高、藐視權貴,那不過是酸臭腐儒得不到的汙衊,事實上,誰能拒絕無上權力的誘惑? “你就留在獅城,公司很多個分部,你想去哪裡我去安排,或者外面的小公司?鍛鍊一下也行,回國做甚麼,難道還要我飛來飛去找你?我的時間很寶貴的,你留在獅城就好。” …… 祁盛淵說了很多很多,直到何霏霏真的陷入了沉睡。 他摸了她額頭的溫度,退燒針已經慢慢起了作用,一切步入正軌。 多久沒有抱在一起睡了?記不清。 她欠他太多。 晨間甦醒,循著記憶吻那張唇,接吻的感覺一點沒變,祁盛淵伸手捧起她的小臉,準備繼續深入,驀地,對上她睜開的眸。 何霏霏大病初癒的面孔,察覺他的動作,沒有拒絕,沒有哭,也沒有鬧。 是終於肯向他服軟了吧。 然而她又太平靜。 平靜到,好像已經被冰封了千年萬年,煢煢寂然。 她說出口的話,亦是平靜: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在獅城,你出差去又突然折返回來,叫我到遊艇上等你。你突然折返是因為要跟名媛相親,但你甚麼都瞞著我。遊艇啟航,離岸很遠很遠,那天是我外婆的生日,我才有空,就用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就那個手機,我給他們打影片電話。外公還很健康,和原來一樣,很健康,他跟我影片,你突然過來,搶走了手機,把手機扔進了海里。” 祁盛淵俊臉幽沉。 夢本來就是無稽之談,沒有任何討論的意義,有甚麼大不了的? 但手機尖銳的鈴聲響起,打斷這一刻詭異的尷尬,何霏霏接起,心墜向了另一個淵藪。 多麼希望夢不是夢,外公真的一夜之間恢復了健康。 可是事與願違,他的情況在昨晚又一次惡化,已經被緊急送回了醫院。 何霏霏一句話不講,立馬穿衣趕過去。一大早,醫院門口特別堵,計程車司機看她滿臉焦急,勸她提前下車,走過去更快。 心跳如雷,在早晨擁擠的街道里狂奔了數步,又忽然察覺不對。 回頭,看到自己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你來幹甚麼?別跟著我。” 何霏霏根本不想糾纏,何況醫院門口人來人往,難免不會被熟人撞見。 她拼盡全力往醫院大門裡跑,身後的祁盛淵卻窮追不捨: “我是你男朋友,你外公不好了,我跟你一起來看他,有甚麼不對麼?昨晚上你同意t了的,我給他轉到私人醫院去,這會兒順便也一起辦了。” 何霏霏頭皮發麻: “祁盛淵你有完沒完?!我早就說一萬遍我們已經分手了!” 如果真如他所說,就這麼出現在她的家人面前,將會是怎樣糟糕的局面? 收不了場了,以他的手腕和權勢,拿捏他們家,易如反掌。 “我們一家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平民百姓,受不起你祁總的恩惠,我求求你,別再糾纏了好嗎?” “何霏霏你不要太過分!”男人一把扯過她的手臂,才不管她漂亮的臉痛到扭曲, “給臉不要臉,再挑戰我底線試試看呢?想死是不是?” “你剛剛說你昨晚做了個夢,對,奇怪吧,其實那個夢我也做了,跟你一樣的,就好像真的發生。哪裡不對麼,你不是本來就只顧你的家人,從來沒有真的當過是我的女人。夢裡的事怎麼就沒變成現實呢?我要把你永遠困在遊艇上,切斷你與外界所有的聯絡,讓你想甚麼你就想甚麼、讓你幹甚麼你就幹甚麼,你的世界裡只能有我,就算你的外公今天死了,你也根本就不知道。” 到這裡,何霏霏忍無可忍,手臂被他拉扯痛到麻木,她轉身,尖叫著往祁盛淵的懷裡撞,用了死命推他,恨不得他身後就是無底深淵,墜下去永遠萬劫不復。 “滾!你做夢!你滾!你就是豬狗不如的畜生!你給我滾!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 有一件事,他們一直心知肚明,卻一直默契地忽略。 她的出身雖然普通,但家庭幸福,把家人擺在了很高的位置,絕不可能割捨; 而他,孤家寡人一個,甚至視家人為仇敵禍端。 本就是不匹配的。 作者有話說:霏霏和祁狗同床同夢,那個夢的內容就是第一章(稍稍調整了一點,大家有空可以返回去重看一次) 祁狗這次追到錦城來,也根本不是求和的態度,下一章就要講祁狗的家事了,再次再次預警,如果雷點比較低的寶子建議跳過下一章,祁狗瘋病和偏執也受家庭影響很深,火葬場部分不關這個雷的事,可以放心看 - 更新之後大家澆灌的營養液都在對應章節,這裡手動整理了3月19日—3月25日澆灌營養液的寶子名單,瘋狂筆芯 感謝“麥恩莉” 灌溉營養液 4瓶 感謝“小貓愛吃魚” 灌溉營養液 50瓶 感謝“順意” 灌溉營養液 20瓶 感謝“敲碗等飯ing” 灌溉營養液 99瓶 感謝“魚吐泡泡糖” 灌溉營養液 4瓶 感謝“望江南” 灌溉營養液 15瓶 感謝“青輕魚” 灌溉營養液 9瓶 感謝“牛牛” 灌溉營養液 50瓶 感謝“Krystal愔” 灌溉營養液 5瓶 感謝“xback” 灌溉營養液 17瓶 感謝“檸檬糕” 灌溉營養液 1瓶 感謝“MilkyWay” 灌溉營養液 66瓶 感謝“說書人” 灌溉營養液 1瓶 感謝“嘿” 灌溉營養液 3瓶 感謝“故城舊巷” 灌溉營養液 2瓶 感謝“喵喵” 灌溉營養液 3瓶 感謝“” 灌溉營養液 14瓶 感謝“騖生_TK” 灌溉營養液 3瓶 感謝“soft親爹” 灌溉營養液 85瓶 感謝“Maria” 灌溉營養液 1瓶 感謝“打分:-2” 灌溉營養液 16瓶 感謝“拾憶''” 灌溉營養液 1瓶 感謝“” 灌溉營養液 134瓶 感謝“” 灌溉營養液 14瓶 ↑↑↑其實每次“”都應該不止一個讀者寶寶,但由於這幾個寶子沒有給自己改暱稱,我在後臺看到的澆營養液記錄裡就只能顯示“”,分不清誰是誰 - 下一章還是後天(28號週六)晚9點不見不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