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章 昨遲人 “這才一半就受不了了?”

2026-04-27 作者:放鶴山人

第56章 昨遲人 “這才一半就受不了了?”

chapter 56

----

抵達錦城機場已是晚上。

這一年的春節, 在數九天中最冷的三九里,何霏霏一下飛機就趕緊掏出書包裡的羽絨服套牢,過了海關檢查, 又專門跑去洗手間, 把箱子裡掏出來的全套禦寒裝備換上。

套頭毛衣的時候,手機想起來, 是媽媽催促:

“還有好久?你們嬸嬸還有你們弟弟早就在家把飯做好,不要摸不要懸,搞快點。”

方言裡的“好久”是“多久”的意思,而“你們”這個突兀的指代, 無論對方是一個人還是多個人都同樣用法, 表示“你的”“你們的”,就像“兩個”放在人名或者任何代詞後面, 都只是加強語氣, 而非真的是“兩個人”,“摸”和“懸”則都表示囉嗦。

被催成這樣,何霏霏再不敢耽誤,為了接她,爸爸捨得把車停在了機場專屬的停車場裡,收費相當宰人,她上車之後, 一分鐘都沒到就啟動出發了。

兩廂的平價小轎車早已經開了很多年, 冬天零件磨損,起步的時候皮帶打滑發出拉扯的怪聲, 引得何霏霏蹙了眉,她又頃刻間反應過來,難免一陣心慌——

多年來早就聽過無數次皮帶打滑的摩擦聲, 她習以為常,為甚麼今天聽到會不舒服呢?

就因為過去幾個月在獅城,或主動或被動,時常坐上祁盛淵的豪車,這才過去多久啊,自己也由奢入儉難了?

何母在機關單位工作,並非那種事業心極強之人,在工作時滑不留手的性子,但對家人是全心全意,而且從來不避諱甚麼、

何父專心開車不開腔,何母一個人絮叨,說夫妻兩個年終獎發了多少、單位的勞保和福利金額又給了多少,算算何霏霏在鉅恆集團實習的工資,合該在後面大約乘以五,是國內多少高校畢業生遠遠達不到的薪資數字,幸好女兒找了份極好的實習,幫家裡減輕了很多很多負擔。

豈止呢,何霏霏用知識化作技能,接了很多私活,報酬也是可觀的。

但她不會跟父母講這些。

他們會批評她為了賺小錢而耽誤了學習。

又難擴音到15歲的何巍巍,這一學期轉眼逝去,仿似坐過山車那樣,好在如今這位高考預備役先鋒堪比脫胎換骨,一言一行比過去15年的任何時候都要好,前途無量的陽光大男孩,提起侄兒,何母的欣慰溢於言表:

“這孩子搞甚麼,專門喊我們千萬千萬不要告訴你,等你回去之後給你驚喜,他這次期末考,可是大大出乎了我們的意料呢。”

何父也在久久沉默後終於開口:“姓何的,沒有一個不得行,是不是霏霏?”

何霏霏抽空瞄了眼手機,跟著笑笑。

時間過得怎麼這麼快,卻又慢得出奇,才短短几天而已,

港城的腥風血雨,獅城的繽紛繁華,錦城的安逸閒散,就像她手機螢幕上閃過的那些字,入目生根。

好像身臨其境,又好像甚麼也沒留下。

在知道祁盛淵港城舊事的那天,說完無關緊要的話,她又被他按回床上去,繼續做她醒來之前沒有昨晚的事,之後又有了兩次,他離開前再次開口,讓她搬到公寓來住,她依舊拒絕。

接著,就失去聯絡了。

何霏霏去問高總助,沒想到這位堪比司禮監掌印的霸總助理,也難逃被資本家剝削到盡的命運,闔家團圓的春節期間,一天假也沒有,不能回自己家陪伴家人,還要跟著大資本家本人輾轉羊城和北城。

話是話,祁盛淵今日的成就全靠自己能幹,做生意從沒有倚仗過家族的勢力,但春節過年的意義到底不一樣,只要還在華人圈子就避免不了,有些家族裡面的事情,還是得祁盛淵親自出面去做。

換個角度,就算他本人對這些事情提不起丁點興趣,但新春佳節、意義非凡,外面的熙熙攘攘,誰不想借此機會湊到鉅恆集團董事長面前來混個臉熟?

團拜會、團年宴,吃不完的酒席宴會,各方迎來送往,普通人家都少不了過年到處串門走親戚,何況是他們那樣的家庭?

錦城的家,何霏霏住了22年,從還在襁褓中搬過來,一直住在這裡。

小兩室的房子,她的房間只有10平不到,只有90cm的單人床和書桌衣櫃緊挨,如果書椅有人坐下,後面就再沒法站第二個人。

秦嶺淮河以南的廣大南方地區不似北方,樓房有集中供暖,過冬全靠自己想辦法,冬天的空調開著不舒服效果還差,何母早早幫她熱好了電熱毯,何霏霏坐在床頭,埋首翻開手機。

已接近晚上10點,再忙碌的t應酬家宴,也該結束了吧?

她在通訊錄裡找到雲山藍頭像——回家之前,為了防止被何母查手機,她把祁盛淵的聊天置頂取消了。

撥語音電話過去。

一分鐘響鈴結束,無人接聽。

何霏霏想起甚麼,掛梯子上W去回黑姐姐和班級群裡的訊息,10分鐘後切回來,再撥。

仍舊無人接聽。

錦城的冬日是漫長而陰沉的寂寥,沒有風,沒有雨,更沒有雪,但坐在室內、房間裡,就會手腳冰涼,溼冷入骨。

何霏霏房間的窗戶臨街,若是平時間的這個點,外面還會有很多人,樓下商鋪和它們的顧客、來往行人、附近小區的居民們,偶爾還會有醉醺醺的傷心人,藉著酒勁,把勇氣積攢出賣,長抒深埋許久的心底話,彈震在防護欄陳年的積垢上,甚麼也沒有發生。

防護欄內的人第三次撥通雲山藍頭像的語音電話。

20秒,30秒,“篤篤篤”——

“咋個還不睡喃?耍手機哇?”媽媽進來敲門,

“說了你好多次,不開燈不準耍手機,眼睛還要不要了?”

何霏霏嚇得一激,立刻把手機蓋在胸口:“馬上,馬上馬上。”

“明天是除夕,清早八晨就要去你外公外婆屋頭幫忙做活路哈,不要想賴床偷懶。”媽媽的腳步聲走遠,聲音漸細,“洗腳水早就給你燒好了,搞快去洗。”

最後這句何霏霏忘記回應,因為,她害怕手機裡的微信語音已經接通,被祁盛淵聽到她和媽媽的對話。

他會嘲笑她的,對不對?

然而,再拿開胸口上的手機,螢幕上的介面,也只是她跟祁盛淵的聊天。

最後一次交流,已經是很多天之前了。

已經有一年多沒有睡過電熱毯,密密匝匝的燠熱,讓何霏霏這晚上睡得實在不太好,雖然沒有噩夢,卻也總是醒,醒來,在幾層厚的棉被裡找到自己乾枯的身軀,卻恍然不知人在哪裡。

獅城的出租屋,羊城暫居的普通旅店,抑或是,祁盛淵永遠寬大舒適的床上?

但電話鈴聲,卻徹底把她驚醒——

回國之後當然要換回國內的手機卡,祁盛淵是怎麼知道她這個手機號的?

噢,他連她家住的門牌號都知道。

“何霏霏,昨晚上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電話裡,惹是生非男人的聲音,都夾雜著秦嶺淮河以北風的寒冷,呼啦啦鑽進她的被窩裡,

“有甚麼事麼,這麼著急?”

“嗯,嗯……”

何霏霏被打擾了好不容易舒服的睡眠,反應遲鈍。

她並不知道,這一聲淺淺的噫吟,讓電話那頭的男人,恍然間回到了數月之前。

他遠在波羅的海沿岸的彼得堡,也是應酬完,一身的酒氣,想聽聽她的聲音,不顧時差、不顧她正值半夜,電話撥過去,被她不情不願接起來。

那時候,那一刻,她在電話裡,也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但今天沒有9000公里遙遠的距離,北城到錦城,區區2000公里,地方時的時差忽略不計,他窗外的天空濛蒙亮,她頭頂的天空,也翻起了魚肚白。

“是啊,是,是,”

何霏霏用幾秒鐘的時間清醒過來,

“你這麼早。”

“昨晚喝得太晚,沒看手機就睡了。”

像在做解釋,又自覺自己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電話已經打過來,還需要翻過去的舊賬麼?

祁盛淵只往前看,

“高材生,找我甚麼事?”

何霏霏小心把臉探出被窩,呼吸幾口新鮮的空氣,冰冰涼。

寒冬裡最舒服的時刻莫過於此。

但她不敢漏在外面說話,爸媽的臥室就在隔壁,老房子的隔音實在不太好,萬一被他們聽見她一大早打電話,不知道會盤問她多久。

所以,她重新鑽回了被窩:

“祁總,今天是除夕呢,新春佳節,祝您節日快樂,萬事大吉。”

嘴巴甜,不要錢。

何霏霏聽到祁盛淵在電話裡乾咳了好幾聲,

尾音裡,帶著點不可思議的笑,

“就這樣?高材生,真是難為你了,一年才回一次家,還不忘大晚上給我打電話拜年。”

只能這樣,也只能這樣了。

昨晚上的衝動,是霏霏想打給他問清楚,那個AI換臉影片到底是怎麼回事,何印、薛湄芷兩個人被徹底逐出獅城,背後是不是他的手筆。

但一晚上過去,這個衝動沒了。

祁盛淵選擇向她瞞下來,不管出於甚麼原因,她都應該尊重。

本來就是好事,她從中得到了好處,不是麼?

他瞞住她解決了那麼大的麻煩,若她還要表現不高興,那就太過矯情,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所以她在被窩裡笑了笑:

“祁總和別人不一樣,給祁總打電話拜年,是一件值得我鄭重其事的事情。”

何父的老家並不在錦城,但何霏霏的爺爺奶奶均以去世多年,所以他們一家三口並上何巍巍母子兩人,每次過年都在何霏霏的外公外婆家裡。

去年春節時,何霏霏剛赴獅城深造不久,眼看著春節的機票價格高企,她選擇了留在異國過年,今年除夕團圓,一大早,一家三口伴了何巍巍母子倆,提了滿手的各類年貨,走路過去。

外公閒時最愛侍弄花草,冬日裡滿室植株,當屬水仙花最盛,昨晚上剛開,滿屋清香撲鼻。

老兩口當然最先關心昨晚才風塵僕僕歸來的外孫女,何霏霏回來時一路順利,好兆頭,飛機連一次氣流顛簸都沒遇上,機師穩穩當當,送了全機乘客一個如睡夢般安穩的落地。

學生的主業當之無愧是學習,何巍巍這時候更加意氣風發,把賣了姐姐許久的關子拿出來,直接到外公外婆那裡用成績單換壓歲錢。

何霏霏看到這份驚喜,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長輩的欣慰,她的犧牲沒有白費——

期末考試,不止何巍巍誇下海口的年級前100,而是年級前20,如果一直保持這個勢頭下去,何巍巍一定能跟姐姐再做校友,到北城大學去。

而毋庸置疑的,何霏霏全科A+,繼續保持了全班第一。

外公外婆高興壞了,給他們的紅包裡多添了好幾張。

姐弟兩人把壓歲錢收好,從房間出來,趕忙進去廚房,除夕夜的重頭戲在晚上的年夜飯,所以中午這頓不做大菜,全是嬸嬸的手藝,幾道家常小炒色香味俱全,霏霏巍巍姐弟兩人一邊幫廚一邊悄悄偷吃,被嬸嬸逮住,卻只無奈笑笑不戳穿。

吃完午飯,把餐桌的圓桌面一掀,換上綠底絨的四方桌,外婆是幾十年老麻友,自然要陪外婆打幾圈麻將過癮的,不過年夜飯的重任在那裡,可不能玩久了,一不留神就點了直雨還點了炮、外婆差一點就做成將對十八學士,姐弟倆連喊打不過打不過,從牌桌上下來,何父的春聯剛剛寫好,顏體楷書雄渾大氣、最適合春節的氛圍,何巍巍已經有一米八出頭的個子,貼橫批這種事自然不在話下。

年夜飯是何母和嬸嬸的主力,幾道點睛的菜餚則由外公外婆親手操刀,涼拌雞片清新爽口、肝腰合炒鮮香嫩滑,舅舅們住得稍遠,太陽快落山才姍姍來遲,何霏霏到樓下去迎,舅媽們穿最時興的雙面呢大衣、顏色搭配養眼,頭髮燙染和美甲都是昨天才做好的,趕著除夕最後一班功,表弟表妹都還小,圍著何霏霏誇姐姐又漂亮了好多好多,舅舅舅媽第一萬次讓他們要以姐姐為榜樣,家裡出了個這麼優秀的孩子,遠親近朋誰不羨慕、誰不來時常取經?

舅舅們到齊,團年飯的準備已經進入尾聲。

南方過年不興吃餃子,團年飯桌上的兩味燒白看似簡單、實則製作工序複雜,甜燒白的糯米可口,鹹燒白的肉卷綿軟,提前很久備好,只等人齊了上鍋蒸熟;

幫廚的間隙,外婆掰了幾截削好皮的甘蔗過來讓孩子們啃,節節高的寓意,是每年除夕夜的必備。

垃圾桶滿得太快,何霏霏被家務填滿卻充實無比,她不讓弟弟妹妹們跑腿,自己一趟一趟下樓丟垃圾,在小區門口和路上難免遇到幾次鄰居,都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問起她獅城的生活還習不習慣、學習如何,若說到碩士畢業之後的打算嘛:

“能出去是公派,畢業的時候必須要服從安排的呀,不能留在獅城的呀。”

飯前最後一次下樓丟垃圾,何巍巍跟她一起。

姐弟倆繞到了附近唯一一家還開著的小賣部,一人買一盒摔炮,乒乒乓乓,把一年的衰氣黴氣統統都砸掉,再帶兩瓶大唯怡,家裡不喝酒的人都愛喝,提前燙好了t備著。

年夜飯吃得越久,新一年紅紅火火的意頭就越久。

《新聞聯播》開場音樂幾十年不變,噔噔噔響起來的時候,團年飯開始,大圓桌一家人坐得擠擠挨挨,所有人舉杯,在全球華人一年中最重要的團聚時刻,一家人齊齊整整在一起。

何霏霏先去夾饞了很久的涼拌雞片,手機進來訊息提醒。

今年的拜年訊息太多了,下午忙著,她攢了好多條沒有回覆,以為又是哪個同學,隨手點開,卻見到早應該被擠到幾乎翻不出來的雲山藍頭像,又冒在了最上面。

祁盛淵:【[圖片]】

何霏霏看到縮圖,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對,不對。

再點開大圖,載入原圖。

沒看錯,她沒看錯。

祁盛淵發來的照片,竟然是樓下——

就在樓下,此時此刻,外公外婆家樓下。

他不是在北城的祁家麼?除夕夜,他到錦城來找她?

何霏霏心跳已然停止。

大拇指亂按,好像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好沒禮貌啊,萬一他真的在樓下呢?

誰知他又是秒回:

【下來,我在外面的街上等你】

作者有話說:溫馨團圓的畫面,為何我的雙眼一直在流淚

-

寶子們婦女節快樂哦

明晚9點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