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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破相 相濡以沫的滋味

2026-04-27 作者:放鶴山人

第55章 破相 相濡以沫的滋味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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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盛淵自己開車過去。

獅城的法律法規相當嚴苛, 他也管不了甚麼,一路不知道超速被拍了多少次,還闖了好幾個紅燈。

抵達何霏霏租住的組屋樓下, 三天前他同樣抵達這裡, 又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沒有進門的鑰匙。

所幸下一秒就看到了解法——

跨年夜那天離開出租屋時, 碰上了何霏霏不同屋的室友,剛剛出差返回,拉著小小的行李箱路過。

也是因為新年第二天上班就被公司派去馬亞出差,室友都沒來得及向何霏霏求證, 怪自己八卦啦, 誰看到這位深藏不露的多金男友能忍住八卦?不過自己是有分寸的人,何霏霏性格脾氣再好、也不能欺負人對人貼臉開大, 室友想著忍幾天再說, 誰知道轉頭在樓下又見到他。

男人的舉止談吐都是不俗,上品中的上品,雖然他俊朗的眉眼間難掩疲憊,但目光灼灼,全是對何霏霏的擔憂——

說霏霏被噩夢折磨,二十四孝好男友趕緊放下正事奔過來寬慰,這世道好男人早就成了稀缺資源, 室友怎麼會不成人之美?

上樓, 進屋。

何霏霏住最裡面那間房,房門沒上鎖, 同屋住的室友仍未返獅,兩張並排到幾乎挨在一起的單人床一半是空著、一半被何霏霏蜷縮的身子堆出一座小山,斷斷續續的哭泣和呻.吟破碎的泉流, 被鎮在床面,只飄出來的一點就足夠惹人心疼,漆黑的屋子裡沒有開燈,室友只看到祁盛淵幾步踱到床邊,他身影峻拔t,完全擋住床頭的視野,室友只能隱約從影子裡看到,他把何霏霏慢慢、慢慢撈起來,低聲地哄了很久,何霏霏被安撫住。

那一刻,室友覺得自己很沒出息,竟也像被這靜謐安寧的一幕給安撫住了。

她看到何霏霏被抱起來,男人往外走,她順手把外面走廊和客廳的燈都關了。

何霏霏的長相太突出,去年剛搬進來那天,穿最普通的白T和牛仔褲,滿臉都是搬家的汗痕,但室友仍被她的美貌驚豔了好久——

如今這瑟縮的睡美人滿臉成了淚,好似還在微微顫抖。

這個噩夢一定很恐怖很恐怖吧,魘住她,把她嚇壞了。

祁盛淵開啟車門,把何霏霏放上後座。

他開過來的是一輛大眾輝騰,一般人都會以為是十幾二十萬的帕薩特,實則,落地下來的花費可以給何巍巍還五次高利貸都不止,他偶爾會扮低調開。

不知不覺,迎合何霏霏那矯情假清高的心態。

這個矯情假清高的高材生,被放在後座椅,感知到他將要離開她,忽然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肩脖,不讓他走。

高材生化身黏人精,霸道的黏人精。

祁盛淵失笑,不去想她真實的面目,大掌觸到她未穿鞋的雙腳,只得一手的冰涼。

他握在手裡,看她淚痕未消,忽然心頭一動,湊近,幾乎咬住她同樣冰涼的耳朵:

“我是誰?”

那次他專程飛赴羊城,從汪家棟的手裡救她出來。

同樣的境況,昏迷不醒的她,喊“媽媽”,只喊“媽媽”。

要是這次再這麼喊……

“學長,”何霏霏不放開他,“學長,別走。”

所以他便傾身吻了下去。

祁盛淵做事有的放矢,忘記是從哪條無聊的諮詢裡瞟到過,說接吻是比杏愛更親密的方式,相濡以沫好過入侵和佔據,從前他對女色和情愛嗤之以鼻,在這一刻才突然有了一些具象的理解,唇瓣相觸,深一些,何霏霏的唇上還和臉頰一樣殘留著未消的淚意,沾到他的舌尖,讓這個深吻多了一層悲傷鹹腥的味道,她的唇像她的手臂那樣抓緊,輕柔又迫不及待地吸吮他的,再加一點舌尖的甜和纏,那些低聲的嗚咽,透過唇齒相接的地方,不經耳朵,傳到他的耳朵,十足的依賴,毫無保留的給予。

不知多少分鐘過去,化身黏人精的何霏霏吻累了,才收了手臂,緩緩躺回去,找到舒服的睡姿。

他捂她冰涼的雙腳也暖了不少,車裡剛好有一件他遺留的襯衣,扯過來,把她包好。

祁盛淵關好車門,打了兩個電話。

一通是給高總助。

高總助惶恐,彷彿才想起來告訴他,今天何霏霏見了宋美詩。

意外,真是純屬意外。

跨年那天的酒會場外宋美詩突然出現,祁盛淵早就支會了高總助找人盯上,但今天事有湊巧,不僅是宋美詩不知從哪裡知道了何霏霏和汪二單獨吃飯的地點、趁著盯梢的人不注意溜出來,而且,高總助收到報信,考慮到祁盛淵的跨國會議牽扯了幾十億大專案,不敢打擾,轉頭又投入到別的工作中,所以,祁盛淵會議結束,直接接到了何霏霏的電話。

如此大的疏漏,陟罰臧否,高總助更要以身作則,被罰扣了所有獎金提成和今年度的休假,全力以赴幹活,將功補過。

一通是給汪二。

對方吃完麻辣火鍋正在鬧肚子,虛得要命,聽電話都差點拿不穩,表哥用普通話打來“問候”,自己再不舒服,也只能用普通話,逐字逐句解釋:

“我到的時候,宋美詩到了一會兒,在跟何小姐說起你港城的那些事,沒聽清說了甚麼。”

“何小姐非常非常平靜,只問了我關於你的一件事。”

“她知道你在港城做過飛仔了。”

何霏霏非常非常平靜,平靜到就像甚麼也沒聽過那樣。

所以,又怎麼會做噩夢呢?

開車回公寓的路上,祁盛淵想起來。

在他彼得堡公幹的那兩週裡,他們每天都要通好多次電話,人雖然相隔9000公里,聲音和呼吸卻好像就在身邊。

忘了是那天的第幾通電話,他興起,提到分別那晚,她在他別墅裡,身邊是茂密蓊鬱的城市熱帶雨林,她卻不知欣賞,只被長腿蜘蛛嚇得魂飛魄散,甚麼清高甚麼矜持全沒了就往他懷裡鑽。

他講她的困窘難堪,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她的惱羞成怒:

“虧學長還是世界名校offer收割機呢,到底不夠博學呀,有一個專業的名次叫‘蜘蛛恐懼症’,英文名,這是一種很常見的特定恐懼症,只要看到實體、圖片甚至只要想到,都能心慌發抖甚至逃之夭夭。”

嘲諷完,她又長長嘆氣,這些年感覺壓力很大的時候,晚上做噩夢,就會夢見很多蜘蛛,腳露在被子外面,被它們爬上去,入侵,然後嚇醒,甚至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以為黑黢黢的床上已經爬滿了蜘蛛,一溜煙從臥室跑到客廳,驚魂未定。

這是新年的第幾天,何霏霏知道了甚麼,夜晚讓蜘蛛鑽到了她的夢裡。

為甚麼,她為甚麼會做噩夢呢?

還是那套他要讓她搬入的公寓,距離不遠,他先前專門派了別墅裡熟悉她的老傭人過來收拾,給她準備好所有的生活用品。

整套公寓乾淨、整潔,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在他們突然造訪的闃靜夜晚,溫柔而舒適地接納。

可是兩天之前,新年第一天,她毫不猶豫拒絕了這裡。

祁盛淵在陽臺上抽菸,煙霧被夜風吹走了一波又一波,如果記憶也能被風吹散再也難覓蹤影,他大約會不惜砸上重金——

進這間屋,何霏霏似乎不再無知無識,眼球在眼皮下亂轉,黛眉不耐煩蹙起,每一個毛孔都在喚起三天前他們的不歡而散。

她對這裡很不滿意,她絕不會搬進來。

人的情緒不會突然變化,可往往逃避回想原因,那樣只會重複痛苦。

祁盛淵現在就是如此。

何霏霏知道了甚麼,平靜,卻在做噩夢。

他被架在兩頭拉鋸的中間,一邊說不要管這事就當過去了甚麼也沒發生,一邊說是不是該去問問她到底在不在乎,

祁盛淵你又能不能,承受她給出答案的後果?

他將半截香菸掐滅,轉身進房找她。

何霏霏呢,你看看她,剛才還溫溫柔柔地喊他學長,纏得那麼緊,抱著他親吻不停,現在陷於床榻,卻又變身成蠻不講理的惡魔小姐,把他當成工具索取撫慰、利用完就隨手丟棄,

你看她呀,你看她,

把整張臉都埋進枕頭裡廝磨,好像他是身背一百零八煞的瘟神,她哪怕是接觸到了他撥出來的氣息,都要少十年辛苦修來的功德。

祁盛淵,你敢不敢問?

堅硬的心無限下墜,必須要找個甚麼來承住。

自卑?不可能自卑的。

所以,他把她翻過來。

接吻太親密了,早已過了那個最合適的時機,眼下不必再浪費那些時間,睡裙剝離,上下皆褪,她睡前一定飲了好多好多水,剛剛噩夢裡哭出來那麼多,還能一碰就有,只是他太心急了去闖,想到他拋下重要的公務把她從那個破房子裡接出來,卻得到她避他如蛇蠍,他就顧不上了,但她可能是真的痛了,人沒有醒過來,嘴巴先醒,她一定是知道了甚麼,咒罵的話清晰的很,他把耳朵送到她唇邊,聽到她咬牙:

“臭流氓大淫//棍,平時欺負我還不夠,現在趁人之危,你怎麼不去死?!”

還說她平靜,這又是在做甚麼?

祁盛淵接住她揮過來的巴掌。

如果差了分毫,他的臉會結結實實挨她一下。

真是氣急了,他翻過她,狠狠揍她的臀,揍得她一邊哭一邊叫,甚麼方言都冒出來,除了“龜兒哈麻皮”“仙人闆闆”,連“冚家鏟”都有——

平日裡還算斯文內斂的小姑娘,罵人能這麼髒?

是在模仿他的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其實他不介意的。

只是他自問把這輩子所有或主動或被動的溫柔都用給了她,她回之以暴,他介意的是這種不公平,太不公平,要好好教育她甚麼是禮甚麼是節,但武力不解決問題,很快她又哭起來,又軟又弱,因為t趴著,眼淚迅速打溼了大片床單,讓他不得不吻著她後頸,細細密密地哄。

怎麼能有一邊疼惜到怕化了,一邊卻惡劣到恨不得同歸於盡的人?

怪人,怪人,祁盛淵一生歹毒而磊落,非要刨根問底,倒是想求一個答案,為甚麼不願意讓她知曉他曾經在港城發生的那些?

當年知情者,不是在監獄裡長久蹲著,就是被他帶上岸,成了鉅恆的早期員工,自然不會再提;漏網之魚宋美詩,早已跌墮泥潭,這些年窩在港城哪裡都沒有去過,吸得渾渾噩噩,分不清想象和現實,他覺得她會自然而然死,就沒有送她跟她爸一起進監獄。

從他橫空出世的那天起,鮮少有報道,高總助替他捂了多少張嘴,早已經時過境遷。

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呢?

後來放著睡一整晚。

何霏霏在顛簸中稀裡糊塗醒來,填得太滿了,面對面,只見男人雙眸緊閉,她本能的反應是滑出躲開,King-size的大床縮在幾乎掉下去的地方,他抓了個空,乾脆就這樣跟她對峙:

“何霏霏!”

深色的床單上劃出大串水痕,分不清是誰的。

被喊名字的人,又聽到下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這是何霏霏完全沒料到的一句話,過於突兀,毫無現實依據,她垂頭,隨手抓過手邊的軟枕,囁嚅,一個完整的字都發不出。

是大腦在飛速旋轉,記憶在倒放,罵人的事,最先被打撈出來。

“你去跟汪二單獨吃飯,”祁盛淵卻選擇先從最開始說起,

“宋美詩先來了,她跟你說了很多話。”

是,是這樣。

何霏霏抓了枕頭擋住自己。

好歹擋住一點吧。

“你做噩夢,哭著喊著打給我,我才去把你接過來。”

噩夢啊,做噩夢,為甚麼會做噩夢呢?

無知在很多時候都能獲得無上的快樂,而知曉越多、反而越容易被想明白了的無助淹沒,怪就怪何霏霏不是無知者,她從前看過太多黑.幫題材的電視劇和電影,也讀很多社會新聞。

宋美詩說出來的那些,她全都明白,全都具象化。

甚麼是飛仔、古惑仔啊?

只是勾肩搭背,萬事“義”字當頭,吃吃喝喝的兄弟情麼?

這世上哪有甚麼只索取不付出的好事。

有人的錢生來就帶著罪孽。

結束與汪二的火鍋局,回到住處,她渾身的顫抖還是無法停止,生理的反應太絕太昭彰,所以只能強行入睡,夢見了祁盛淵,夢見他嘴裡叼一支菸,眉眼殺氣騰騰,從背後抽出長刀,要對犯了事的兄弟執行家法——

斬手斬腳都是小事,事情大了裝進麻袋丟入海,人命根本不值一提;

飛仔幫大佬撈偏,逃不開的娼//妓紅燈區、外圍高利貸,莊家通吃,多少人傾家蕩產從天台一躍而下,摔得腦漿遍地;

夜晚是最不能放過的時候,夜場裡燈光亂射,酒池肉林混亂,男男女女,分享著來路不明的彩色藥丸,嗨一整夜上頭,幾個人把自己吸死,隨便拖到爛石屋,被蛆蠅爬滿。

所有這些畫面,都有少年祁盛淵神采飛揚的臉。

爬滿,爬滿,鮮血淋淋,又從爛泥地裡爬出密密麻麻的蜘蛛,像密不透風的網,朝她奔騰湧過來——

可是,她現在不講這些畫面。

“汪二說,你曾經在港城的……”

何霏霏垂下頭,那幾個字她有點說不出口,

“我只知道,你發家,是從港城開始。”

還有一些更重要的疑問。

那時候他十二三歲的年紀,就算再桀驁不馴,也應該在父母身邊、在乾淨清白的校園裡讀書,她的人生軌跡就是如此。

何況他的身份不一般,他是祁家人,他是汪家人,他怎麼會淪落到?

“是。”

祁盛淵看著她,看她躲閃不及的樣子,

“覺得我很髒?”

不等她回答,又添上,

“你害怕了?”

害怕是一半。

另一半呢?

他身強體健,她信她沒碰過那些;他醉後坦誠,她信他從沒有過女人。

但跟“髒”無關的另一面,那些在黑暗裡摸爬滾打、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是怎麼過來的,是不是受過很多傷,無數次和死神面對面,差一腳就跌墮?

四年前,在北城大學校園裡那個耀眼奪目人盡皆知的優秀學長,多少人仰慕傾心、拿著放大鏡都找不到半點祁盛淵呀,不為人知的背面,是血腥是黑暗是萬人唾棄不屑,所以啊,老天爺還是公平的,不給任何人相信完美的機會。

所以呢,後悔迷戀他多年,以至於明知討不到多少善待,還是貪戀他偶爾施捨的溫柔?

祁盛淵不知她心中翻騰,只當她預設他對她的判斷。

果然。

他吊了一晚上的忐忑,終於以絕不回頭的態勢,嘲笑他的自卑。

“到這裡,我是沒看出來你有多害怕。”

他必須找回場子,

但絕口不提她最初的溫柔和主動,那些是他的幻覺而已,

聲音喜怒難辨,只有嘲諷是最真切的,

“何霏霏,你差點跟我打起來。”

被點到的人突然抬眸。

他所說的那個時候,是她陷入另一場夢,夢裡還是港城的血腥和混亂,但眼前的人變成宋美詩,她深恨她拖他入了地獄,明知對方是黑.幫出身,還是奮不顧身衝了上去,和宋美詩廝打起來,恨不得打死才好。

這個事說出來太可笑了。

大概是她受的衝擊太大,所以在夢裡都亂來。

“因為宋美詩麼?”

祁盛淵的目光深而沉,直視她,好像能輕而易舉探進她的心底,

“何霏霏你嫉妒她?我和她認識的時候,你在做甚麼?幼稚又無聊的校園,學習、學習,把書本嚼爛,每天放了學乖乖回家?你嫉妒她認識我十幾年,而你呢,你甚麼都不知道?”

理智讓他不要說這種故意傷人的話。

到底都怪她,一直一言不發,預設他所說的每一個字,因為啊,因為——

“你覺得,我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我在港城起家,所以我的錢不乾淨,而你,一直在享受這些錢生出來的錢,你覺得你也成了害人的幫兇?”

何霏霏呼吸困難:“你到底髒不髒?”

祁盛淵理直氣壯:“我髒不髒你不知道?”

等有一天他知曉真相,一定要感謝那個夜晚醉酒的自己,沒有當初那通自毀式的剖白,何霏霏早就徹底從他的世界消失。

何霏霏的眼淚湧了出來,她在乎的是他拿宋美詩來激她,她決不能讓他得逞:

“我家世清白,親人友愛,從小看到的,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我為甚麼要去嫉妒一個黑.幫大佬的女兒?”

祁盛淵心口窒息,是他早就看穿了她,根本就不在乎的,這件事她知不知情,根本沒有區別。

若是在昨晚、或者她尚未清醒的時候,看到她大顆大顆眼淚落下來,他一定會好好哄一番。

現在,他只是平復著呼吸:

“好,你沒有嫉妒,我小人之心。”

“我在乎的不是這個,明明是——”

“我在獅城經商啊,你有沒有動過腦子?本科不是學商的麼?我的每一分錢都很乾淨,隨便插,你不用自討苦吃給自己套道德枷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話說到這裡,

“好。”她低不可聞地舒氣,長久的緊繃總是累的,

而且她相信他不會騙她,因為毫無必要。

至於心疼和氣惱,更是毫無必要。

她是大鬧一場的主角,但戲份被他刪光,連備份的備份都被一鍵delete,無法追溯。

只是一室的沉默裡,床頭兩端的人,誰去化解對峙的疲憊?

就當暫時放棄、暫時忘記吧。

“重新回答我一遍,你有沒有嫉妒宋美詩?”

“……”

“為甚麼會做噩夢,夢見甚麼了?”

“……”

“下次還跟不跟汪二單獨吃飯了?”

何霏霏沒想到他把話頭繞到了這裡,莫名其妙,眼淚早已經收住,心累得很,用了最後力氣狠狠瞪他一眼:

“你把我從噩夢裡帶過來,你是怎麼進我的房門?難道你偷偷配了鑰匙?大變態,我怎麼沒有報警把你抓起來?”

這個問題的準確答案,何霏霏在之後的幾天獲知。

除了同住一屋又是同班同學的室友,她與其他幾個房間的室友們來往不多t,比點頭之交多幾分,在出租屋裡碰頭了也會聊上一些,但並非真正的知交好友,時不時在手機裡聊上幾句。

告訴她答案的室友工作老是出差,臨近春節這次返程,終於有時間在微信裡向她打聽。

何霏霏這才知道,原來祁盛淵藉口是自己的男朋友。

對方言語含蓄,她胡亂搪塞了過去,又非常誠懇地拜託對方不要把這件事再告訴第三個人、連她同屋的室友也不要說,藉口是祁盛淵不想對外公開的關係,對方也非常理解,不會再問她為甚麼還要跟她們合租擠在一起、吃穿用度依然保持樸素。

最令何霏霏心安的,是祁盛淵保證自己的錢絕對乾淨。

為甚麼沒有追問他那段經歷,為甚麼不告訴他她的擔憂後怕、她的憤怒心疼,因為他不講。

他是不願意分享的。

她欠他債,他找她索償,再簡單不過的關係,她慶幸他沒有追問她為甚麼做噩夢會給他打電話,那天的後來,她也真心實意地感謝他趕過去救她,但依舊拒絕了他要她搬到那套公寓去住的要求。

臨近春節,汪二已經返回了羊城,臨走再次為宋美詩的事道歉。

何霏霏又抽空過關去了次舊山,與Jasmine相聚。

誰都看得出汪小姐與許酆的感情更濃更融洽,整個人都沐浴在愛河裡。

何霏霏不想承認,她好羨慕。

與祁盛淵的關係,越往下走,她越看不清前路了。

除夕前一天,何霏霏坐直飛的航班回錦城過年。

獅城華人眾多,樟宜機場裡車馬喧闐,她聽到有人隨意調侃,這也算是小小的春運了。

然後不期然遇見一個同樣回家過年的熟人。

齊助理黝黑的膚色,面孔依舊青澀,但與遊艇上那會兒相比儼然脫胎換骨,從頭到腳都是意氣風發。兩人在過了安檢的地方碰面,少不得寒暄幾句,何霏霏知分寸,跟上次一樣,不會打聽對方的事業變動背後究竟發生了甚麼。

卻不想齊助理渾身都透著熱情,突然一頓,長吁了幾聲,像是做了反覆衡量、終於下定決心:

“要說起來,我能到新的專案去大展拳腳,全因何小姐。”

彼時的何霏霏尚不知道,齊助理口中的“新專案”,並非名不見經傳,而是祁盛淵先前誘哄決定幫她成為原始股東、高風險高回報的那一個。

這條線當然還有故事。

不過,都是後話了。

何霏霏等著齊助理的下文。

只見對方四下張望,帶她到候機廳偏僻角落,掏出手機,翻了很久,給她看一段影片:

“當時是我,截下來,沒有讓影片流到集團的系統裡。祁總念我做了件好事,給我機會讓我將功補過,把我調去了新專案,負責核心技術的一部分。”

剛看到影片第一眼,何霏霏驚嚇,整個衣衫都被冷汗打溼。

但再一看,發現影片裡的女人不是自己。

獅城直飛錦城四個小時,何霏霏坐經濟艙,靠窗,身邊是返回錦城過年的情侶,恩愛非常。

而何霏霏沒像過去那樣用離線資料學習,而是把有關於影片的前因後果都想明白了。

為甚麼會有這段被AI換臉的杏愛影片;

為甚麼齊助理會得到新的工作機會;

為甚麼何印、薛湄芷會被逐出獅城——

祁盛淵,你為甚麼不告訴我呢?

作者有話說:頂鍋蓋啊,總覺得這一段處理得不好,但我反覆寫了3遍認命了,只能這樣……

觸及到了祁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他要長長嘴了

又是好長一章,感覺以後可能很久都不會寫這種大長章了,來不及來不及

連更兩天了,下一章是後天(8號週日)晚9點不見不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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