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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彩色玻璃 映在雪白的面板上

2026-04-27 作者:放鶴山人

第47章 彩色玻璃 映在雪白的面板上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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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印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工作上, 他自碩士畢業一直就職於AA,從北城總部調到獅城分公司已有數月,終於有機會單獨負責專案, 而擬合作方又很巧, 是東南亞商圈數個行業和領域的新興龍頭鉅恆集團,祁盛淵的公司。

他原想著, 自己與集團董事長祁盛淵又是校友、又是曾經社聯的同僚,這次成功達成合作一定不在話下,誰知,三番四次下來, 鉅恆集團則完全拿出了公事公辦的態度, 徹底否定了他們的合作,何印自己, 更是連著給祁盛淵打一通電話、發一條簡訊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 專案的合作方只能無奈換成了獅城本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然而,專案進展緩慢、屢屢遇到難題,何印每隔幾天就要被直屬老闆劈頭蓋臉一頓罵,人還沒到中年就早早禿頭的獅城local老闆煩透了何印,放話說要是再這麼下去,別說讓他調回北城總部,直接當場解僱他, 別說2N、N+1, 不告他損害公司商業利益都算仁至義盡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商場失意, 情場也是失憶。

何印同薛湄芷的戀愛,談得無波無浪也算和諧,就是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從哪裡聽說了他跟何霏霏從前的事情, 一通作天作地,他當然不可能說實話,告訴她其實他每次和她做的時候腦子裡幻想的都是何霏霏那副誘人的姿體,為了讓薛湄芷的吃醋撒潑偃旗息鼓,除了搬出全家來賭咒發誓之外(反正上天才不會懲罰他),他還出了一大筆血,給薛湄芷買了好幾樣奢侈品,幾乎要搬空他的小金庫了。

要知道,他當初之所以會主動追求薛湄芷,圖的就是她那中產的家境,日後一齊回國,薛家定然不會虧待他這個女婿,無論是哪條路,都能更好助他平步青雲。

否則,以他的品味和審美,怎麼會看上這個刻薄又虛榮、情史成謎的小矮子?

這天薛湄芷又約他在市中心的Marina Bay約會,那裡全是高檔商場,這招何印先前就已經受過一次,繞來繞去,到最後都是逼他自掏腰包給她買奢侈品。

所以,他從地鐵裡出來,並沒有直接去約定的商場裡,而是繞在室外,找機會想辦法,把接下來這場錢包的浩劫給躲過去。

但他已然晃了足夠久,久到早已過了與薛湄芷約定的那個時間,對方卻還沒有像往常約會時那樣,他遲到半分鐘,就要接她電話的狂轟濫炸問她在哪裡。

也許出了甚麼事?

然而,一想到薛湄芷發作起來那個全天下就只有她一個人說了算的架勢,何印頭痛不已,索性懶得關心,趁著難得偷出的空閒,找到商場的地下車庫,隨意逛逛。

這個商場,就算在人均GDP居於世界前列的獅城,也不是普通工薪階層能消費得起的,薛湄芷那輛光車牌就要花摺合25萬元的小轎車,都只配停在地下車庫最角落最不起眼那塊。

人比人氣死人,但何印又哪裡看得上?

真正的有錢人,是豪門,扯一個指甲蓋都夠普通人吃一輩子的那種,才不會像薛湄芷那樣斤斤計較,人家隨便開出來一輛車,都能買下薛湄芷父母的全部身家呢。

就比如前面這輛。

邁巴赫的加長款,幾乎在全世界只有頂級中的頂級才能配享,沉穩如墨的黑色,連前臉的銀漆都難以掩蓋低調內斂的奢華,車身的每一寸,都像藝術品一樣精美細緻——

還有這車牌,S11T。

在獅城,單S開頭的車牌極為罕見,而S1至S10早在建國時就被政府收用、留作國家元首和接待外賓的專用車輛牌照,因此,S11T便是單S開頭的第一張私家車牌照,是稀有中的稀有。

當初,為了促成與鉅恆集團的合作,何印又下了苦功,專門做過關於祁盛淵本人的功課。

他知道,這個車牌是屬於祁盛淵的,不說這輛配置上早已超出一般規格的加長邁巴赫,光是這塊S11T的車牌,上一次被公開拍賣,就是300萬獅幣、合1500萬元的天價,而車牌現在又落到了祁盛淵的手上,應當花去了這位祁總只多不少的錢。

一個車牌,僅僅是一個車牌。

何印的胸口被牢牢堵住,覺得自己沒骨氣,還是忍不住要往下想。

這世上有那麼多有錢有勢的男人,為甚麼偏偏是他祁盛淵呢?

祁盛淵有甚麼呢,一張好看的臉?老了不也還是那樣?

人類怎麼就那麼敷衍呢,只被虛偽的皮囊吸引?

從小地方以優異的成績考到首都,在北城大學的四年,何印承不承認都好,他都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

祁盛淵與他同級不同學院,倒是聽很多人議論起,說他比同級的同學大兩歲、還前後參加過兩次高考,但此人的背景實在是神秘,除了每學期公佈成績時幾乎滿分的績點,這個人幾乎在校園裡,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後來大三時,何印眼看自己很有機會競爭上社聯主席,但最終宣佈任命名單的那天,祁盛淵居然空降,佔了原本屬於何印的主席位置,何印只能被擠到一邊屈居副主席之位。

明面上說,是祁盛淵白手起家創立的公司贊助了整個城大校團委,回報他一個主席的名號完全是團委佔了天大的便宜,而且北城大學前後幾十年裡最最優秀的學生紆尊降貴來做小小社聯的主席,也給社聯多增了太多的底氣;

但何印咽不下這口氣,多方打聽,終t於得知了祁盛淵真實的背景——

光是他母親的汪家在南邊的勢力就是尋常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接觸到的層次,更何況,他那位爺爺,又是何等的人物?

也難怪呢,這樣的頂級權貴子弟,想要一個區區社聯的主席,還非要冠冕堂皇拿甚麼贊助當藉口,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麼?

而接下來將近一年的“共事”中,何印對祁盛淵的印象那是不出所料地一差再差,眼看著祁盛淵仗著那副老天不開眼恩賜的好皮囊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女生的目光,把原本對自己的仰慕和欽佩都吸走了,平日裡虛偽做作、對外永遠擺出一副菩薩面孔,實則,本人傲慢又刻薄,眼高於頂,還仗著有點小錢不把何印放在眼裡。

上至領導、老師,中有同學、社團,就連團委辦公室裡做清潔的阿嬸,都喜歡祁盛淵喜歡得不得了,一個個眼睛都瞎了麼,沒看出他根本就是個偽君子麼?

何印回憶著這些往事。

一邊想,一邊圍著這輛S11T的加長邁巴赫,仔仔細細、細細仔仔地看,恨不得挖個洞把自慚形穢的自己埋起來,又恨不得鑽進去。

正轉了快一圈,聽到有人的腳步聲靠近。

“霏霏啊,我都已經記不清楚,你有多久、沒陪我逛過街了?”

薛湄芷兩手空空,Gi的鏈條斜挎包一蕩一蕩,跟隨她款款的腳步,

何霏霏與她保持了半臂的距離,手裡卻提了好幾個購物袋。

“明明拿到車上來是sales的工作啊,你說,你那麼積極幹甚麼?你又不在他們店裡消費,還要搶她們的活幹,是不是下次要去應聘兼職sales了,小心她們記恨你呢!”薛湄芷嘴巴不停。

何霏霏只是略笑了笑。

“你看你,都幫我走到這兒了,還不肯跟我說麼?”

薛湄芷不打算放過她,這個問題,她已經好奇了很久,

“約了你多少次你都說沒空,今天怎麼一個人來Marina Bay逛街?”

嘴巴停下,她的腳步也停下,側過半身,看向提著滿手購物袋的何霏霏。

這樣總能得到回答吧?

誰知道,另一側有人叫她:“阿芷!”

這聲音,不是她那個不爭氣的男朋友何印,還能是誰?

該死啊,她故意一直沒聯絡何印,就是怕讓這個狗男人撞見何霏霏,但誰又能想到,這窮鬼怎麼今天突然想跑到地下車庫來了?

人已經到了跟前,再沒辦法再裝作不認識,薛湄芷硬著頭皮扯過臉,只看到何印吊兒郎當又努力端正地立著,他的身後,是一輛無比華貴的加長邁巴赫,薛湄芷是最喜歡鑽營豪門的人,一眼便看到了那個顯眼的車牌——S11T,擁有這輛車的人別說非富即貴,可能是整個獅城、乃至東南亞豪門中的佼佼者,自己那個只穿POLO衫、背破書包的男朋友何印,怎麼配站在這種豪車的前面?

登時,薛湄芷臉垮了下來,嫌棄得不行,腳步釘在原地,只招呼幫自己提購物袋的何霏霏:

“嘶,下來的電梯搞錯了方向,我的車停在那頭的。”

但何印一看何霏霏滿手的購物袋、實在被欺負得太過,不管怎麼說也不能讓她累著,兩步上前,就接到了自己手裡:“都給我吧,麻煩你了。”

出於禮貌,何霏霏不能再裝不認識何印,跟著點點頭:

“也是沒想到,原來阿芷的男朋友就是何印師兄啊。”

“師兄”和“學長”,叫出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下話趕話,薛湄芷與何印兩個人各自揣著心事也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直言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對方與何霏霏認識,好巧好巧,早知道都是熟人,校友與校友、同學與同學,加上親密無間的男女朋友,這麼近的關係,別說吃飯這種純客套的社交活動,還有桌遊呀、逛街呀甚麼的,就闔該多聯絡、多走動,有甚麼新的訊息,也要多多互通有無才好。

不知道是誰,又問了一遍何霏霏:“今天到Marina Bay幹甚麼?”

何霏霏看著何印身後的加長邁巴赫,下意識去摸自己牛仔長褲口袋裡的車鑰匙,又收回手。

說來話長。

是祁盛淵混蛋,根本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從遊艇回來還不到兩天,她傷處尚未好全,他又讓司機把剛下了課的她從獅大里節奏,到他Bukit Timah那間豪宅,偌大一間宅子,那麼多個房間,也不去別處,就在他們第一次偶遇的那個小房間裡,男人冷著臉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枚超大號的雨衣,非要讓她給他戴:

“話是你說的,為了長久的健康,也為了計數的方便,戴,你親手來戴。”

那一天的午後,尋常人學習、工作的下午,灼烈的陽光穿過整面牆的拱形彩色玻璃,落在何霏霏雪白的面板上,隨著抖動拼湊,藝術家們調色盤裡描繪絢爛的顏色也不過如此,單人沙發高度正好,兩隻鞋勉強掛在腳尖,何霏霏一雙玉臂,盡頭是兩隻勉強的素手,成為前身唯餘的支點,扶住那沙發皮滑的靠背,掌心的汗洇在上面,不敢睜開眼,怕再看白牆上映照出兩個人交疊的身影,會連硬咬住的嬰寧都從齒縫中洩出,暴露連她自己都不忍心回想的欲愉。

後來雙膝徹底跪不住,又被整個都撈起來,換他坐在沙發上,西曬的陽光更烈,把彩色玻璃的七彩不管不顧推在她眼上,就像別的注入,到底怎麼暈過去的,她根本不知道。

那一次的結果是她差點沒辦法第二天去鉅恆集團上班,偏這個董事長祁盛淵還要在計數上做文章,說只有一次,你看只用了一個你就暈過去了,何霏霏吃了悶虧氣鼓鼓的,沒兩天,他又把她帶出來,Marina Bay的高檔商場熟門熟路,頂樓的奢牌自然恨不得跪式服務、周全接待,在這裡,祁盛淵又換了副可親的面孔,對她柔聲細語,不知道做給誰看的。

喜怒無常才是他的常態麼?

這些只走表面不走心的交流相處,何霏霏又不是不會。

但擠坐一處,她又覺得他眼神不太對,怕他喪心病狂,板著臉搬出自己那個男友在國內的室友來,說這幾天自己換衣服都像做賊一樣、生怕被室友看出端倪,只想求求祁總高抬貴手先放過她一段時間,債務那麼多、慢慢還嘛,她人在獅城,根本跑不了,但祁盛淵反而打蛇上棍,堂堂千億富豪,竟然大有不管不顧當場發作的意思,何霏霏是真的生氣了,一邊譏諷他滿腦子都是那種事就跟高中生一樣,趁他還嘴回嗆貼過來的時候,掏了他身上的備用鑰匙,一溜煙往門外跑,放話說要開走他的加長邁巴赫。

沒理由的,這一幕,讓她恍然以為回到了一個月之前。

她還沒有作為受害者被他指責。

她還沒有欠了他。

“何霏霏,你在國內駕校學的左舵,到這兒來無證駕駛,開我的右舵車?”祁盛淵也覺得莫名鬆快,對著她的背影嘲笑。

“撞死你算了!!”何霏霏順著他的話說。

她當然知道他的話都是對的,她的駕照是她來獅城讀書之前才剛剛考試透過,離開駕校就再也沒有摸過方向盤,獅城用的是右舵的體系,她無證駕駛,別說被警察逮住,就是稍稍給邁巴赫剮蹭一點,她都又要賠給祁盛淵一大筆錢。

其實她也不該走的,玩笑話多說幾句,好像從前那些恨不得對方死的針鋒相對都能輕鬆一筆勾銷,誰都默契地不去提起,任外人看來無比肉麻無比甜蜜的花槍,在表面刮過去,甚麼都不留。

這些令她難堪、反覆咂摸的根由,她才不想跟眼前兩個人提起半點。

隨口說自己連續學習了多日,隨便過來逛逛街透個氣,誰知何印不知道揣著甚麼心思,突然開始,對著她和薛湄芷顯擺了起來:

“今天也是巧了,知道這輛車是誰的麼?”

“誰的?”薛湄芷嫌棄得想罵人,忍住沒有把白眼翻起來。

也是想看看,這個窮小子狗嘴裡能吐出甚麼像樣的象牙來,管人家的豪車幹甚麼?

“祁盛淵,祁盛淵啊,”

何印的話是衝著何霏霏說的,

“還記得他麼?不僅是你我的校友,他還跟咱們一樣,都是城大社聯的,他現在都快成獅城首富了,這輛車,只是他九牛一毛的財富。”

說完,又把車子的型號、動力、外觀設計,還有那個S11T的車牌,滔滔不絕往外t講,如數家珍,就彷彿是他自己的車。

何霏霏聽得不耐煩,也實在是不想跟他們消磨,一股衝動上頭,忍不住對著這加長邁巴赫抬了抬下巴:

“師兄想不想坐?我請你們上去啊。”

是,她就是在狐假虎威,撕開清高的面具,赤裸裸地炫富。

哪怕一分錢都不屬於她。

但短暫的快樂和抱負的快感,總要享受一次吧?

薛湄芷聽到何霏霏說話,差點就要笑出聲。

早在何印說起祁盛淵名字和身份的時候,她就在腦海中把人和名字對上號了,除了那些響噹噹的頭銜和光環,還有一點——

Jasmine邀請她去拍照Bukit Timah那座豪宅,主人就是祁盛淵。

那次她藉口午睡,在何霏霏和Jasmine兩個人忙著那無謂的拍照時,偷偷溜進了祁盛淵的主人房,找到他衣帽間放內褲的地方,留下了印有自己唇印的電話號碼。

那張紙一定是被哪個不長眼睛的菲傭給扔了,否則,她早就搭上這條大船。

而何霏霏,怕不是妄想症犯了吧?憑她一個窮學生,頭腦空空、還有那點誰都看不上眼的紫色,還真能跟祁盛淵搭上關係?連她縱橫情場的薛湄芷都不能!

就算真被何霏霏踩到狗屎、被大佬睡了,也左不過是大佬的玩物而已,膩了就會丟開,又怎麼可能還請人上大佬的豪車?

薛湄芷覺得,自己有必要給何霏霏好好上一課,拉了拉她白T的短袖:

“聽話啊寶貝,咱們賺錢呢,要腳踏實地,靠勤勞致富,那種捷徑啊,一旦走了,可就回不了頭……”

這話說出口也不臊得慌,完全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巴著汪公子、怎麼偽造懷孕的單據詐騙汪公子錢財的了?

何霏霏不想演了,也受夠了薛湄芷與何印這對自以為是的男女,隨手從牛仔長褲兜裡一掏,拿出邁巴赫的車鑰匙,按下解鎖。

掛著S11T車牌的加長邁巴赫,應聲亮燈。

薛湄芷嘴巴張開,好幾秒,才勉強找到理由:

“霏霏,你、你從哪裡偷的車鑰匙?”

但這次她沒等到何霏霏的回答,反而身後,傳來沉穩的男聲:

“我以為你已經把車開走了呢,剛通知,讓司機提前下班。”

祁盛淵也下來了:“怎麼,要我給你當司機?”

作者有話說:插播一點舒緩節奏的情節,這倆小人蹦躂很久也該解決了

這下,祁狗要在霏霏面前得意了,小人嘴臉

下一章還是後天(21號週六)晚9點不見不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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