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章 餓狼 “再吃一口,我就放過你。”

2026-04-27 作者:放鶴山人

第45章 餓狼 “再吃一口,我就放過你。”

chapter 45

----

像滿城盡透, 黑雲欲摧,電光火閃,城中人緊緊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卻沒等來那聲驚雷。

何霏霏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麼粗俗的話?

就算是流氓, 也要換一個文雅一點的說法吧。

但被閃電劈開的心尖,赤條條控訴著她空白僥倖的可笑, 這句話沒有任何委婉解釋的餘地,祁盛淵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甚至於他那像早春時冰稜融化成泉的低磁聲響,都是特意體恤她的溫柔, 提醒著她——

除了能這樣償還t, 她還能怎麼還呢?

她甚麼也沒有呀。

尚在牙牙學語的孩提時代,何霏霏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外貌出眾, 周圍的人, 也從來不吝對她的外貌大家誇讚,文雅的粗直的她都聽慣了,但何父何母對此卻十分警覺,在她有了自我意識伊始,就不斷諄諄告誡她:

“女人的容貌和外表,再好、再美都是易逝的,總有衰老的一天, 只有武裝自己的頭腦, 用過硬的知識和技術,用出眾的人品和才華, 才能一輩子立於不敗之地。”

所以,也從不教何霏霏打扮、不准她學化妝打耳洞,所有關於美學的功課, 都是她從學校中習得的。

家裡有個會好幾門外語、做過涉外談判翻譯的外公,何霏霏同樣也醉心國學。

除了李白“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還有白居易“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就算拋卻男女之間情愛的牽扯,也務必要謹記,王國維那句“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最好的告誡和警示*。

何霏霏從小拼命學習和生活,是不想因為外貌被任何人看輕、認為她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但到頭來,在這艘她一輩子都從來連想都不敢想象的、比豪宅還要貴重奢靡的遊艇上,想要獲取金錢,最能派上用場的,卻還是她的身體。

甚麼知識和技術,甚麼才華和人品,都不如她的臉和身體管用。

諷刺麼?

誰叫她非要自不量力,明知祁盛淵早就不把她這個人放在眼裡,還要上船找他呢?

幸運之神今天躲起來了。

她輸得一敗塗地。

“祁總,”

何霏霏差一點,就要從座椅上滑落下來,

“您的話,我真是快要聽不懂了。”

香菸抖出,點燃,被祁盛淵放入唇,他用兩片飛薄的唇瓣含住,吸咬菸嘴那頭。

他看癱坐在椅子上的少女,那一身侍者的制服實在是鬆垮,就好像頹然找不到支點的另一個她,勉強挺起,只為在言語上為自己多找幾分餘地:

“一次一萬?祁總,不是我口氣大,您也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了。”

是像何霏霏嘴裡說出來的話。

祁盛淵看她,有時當她嬌軟,是個久居象牙塔、甚麼都不懂的妹妹仔,轉眼她又倔強起來,橫衝直撞,比剛下山的小老虎還要兇猛,見他就咬;

他很自知,不管是提出的要求、還是剛剛說的那句話,都十分輕佻鄙薄甚至到了猥瑣的程度,但她的反應不似穿比基尼時的羞澀,甚至比在私人飛機上那會兒握住他時,還要坦然。

祁盛淵此刻,面上平淡,吐出了煙霧,那煙霧模糊了何霏霏的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算盤,何霏霏,勸你別在我面前枉費心機,被我贛幾次就能得一大筆錢,你以為,這麼划算的買賣,我跟誰都做麼?”

“祁總跟誰做過?”她冷不丁問。

祁盛淵一頓,卻不回答,繼續睨著何霏霏那雙微瞪的杏眼:

“300萬,一分也不會少你。等會兒,如果先讓我爽了,舒服了,何巍巍欠下的50萬賭債,明天就打你賬上,算我送給你的,如果你想反悔——”

煙已經燃盡,他順手扔了,用殘留煙味的指尖摸了摸自己清雋的眉稜:

“抱歉,我這裡從來了沒有這個選項。你在上船之前早就應該清楚,你招惹的到底是個甚麼人。”

甚麼人呢?

含著金鑰匙出生、身後是祁家和汪家兩大家族,十幾歲就開始創業,無數的風浪滾過來,做生意的哪有乾淨清白的雙手?人前溫和謙遜,人後面目猙獰,從不會心慈手軟,就像對待今天遽然出現在遊艇上的齊助理——

那麼優秀的一個人,怎麼會被安排到遊艇上去打侍者?是他自願的麼,還是因為區區小事得罪了自己的老闆,被髮配到這裡來?

何霏霏被勒令換掉這身礙眼的制服。

遊艇的四層是頂樓,只有一間臥房,那是祁盛淵的主人房,何霏霏抱著自己的雙肩書包下到三樓,路過一個在室內的恆溫按摩泳池,她沒空感嘆、也無心欣賞那潺潺的溫泉水帶來可能得舒適與熨帖,轉身,進入旁邊的客艙間。

書包裡有兩條連衣裙,都是祁盛淵給她買的,她比較片刻,換上了那條YSL禁果紅的抹胸裙。

至於晴天藍那條……就好像曾經他們之間那段短暫的、似乎真的在談戀愛的異國時光,永遠放在箱底,絕不再拿出來。

已近黃昏,暮色漸沉,巨大的四層遊艇在浩瀚無垠的公海上平穩航行著,何霏霏給雙腳套上Chanel的高跟鞋,足足10cm的高度,然後她從客艙間一步步挪到舷邊的圍欄,入目是藍色的海和鬱煌的天,煙霞漫漫,大張大合地鋪散,卻並非想象中粗獷的懶,而是精雕細琢的清雅。

海天相接的一線,有海鳥在低空飛行。

何霏霏那被10cm高跟生生拉繃的小腿筆直,已經隱隱有些泛酸。

連它們都在提醒她,不要再繼續聯想了麼?

祁盛淵的那方雲山藍頭像,海天相接的畫面,在黃金分割線卻又不起眼的地方,就是一隻低空飛行的軍艦鳥。

她還是要聯想。

他選擇用這種鳥做頭像,一定是因為它的飛行速度最快、是鳥中的捕獵高手,為絕非雄性軍艦鳥擁有鮮紅的喉囊、會在求偶的時候充氣膨大,對不對?

祁盛淵還在遊艇的頂樓等她。

第二次穿這雙高跟鞋,何霏霏原以為,會比第一次輕鬆很多,然而上樓的這幾步,每一次抬腿,小腿的肌肉都被迫緊繃、繃到差一點就要裂開,雙膝前傾著又要顧住上樓的穩步,每一秒,身體都在做著激烈的反抗。

但這雙鞋,是祁盛淵親自挑給她的呀。

男人換到了沙發上去坐。

半敞開的小廳,正是欣賞暮色的絕佳場所。海風也被暮色包裹著吹進來,吹不動祁盛淵半點優雅和淡然,他只專注在大手之中一支品相絕佳的雪茄,那隻缺了一塊鑲嵌的打火機被擺在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還沒點燃的長柄火柴。

祁盛淵知道何霏霏過來,並未讓她坐下,遠山一樣的眉稜在他取過穿刺剪的同時一壓,薄唇吐露:

“知道雪茄該怎麼抽麼?”

何霏霏對這種只屬於富貴人的享受一竅不通,當然她也不會花時間和精力去鑽研。

她的兩條腿和兩隻腳都在被高跟鞋不斷折磨著。

祁盛淵眼睛都不抬,手持穿刺剪卡在了雪茄1/16英寸的頂端,隨著鈍鈍的一聲響,換來一小截茄帽的落下:

“雪茄的製作工藝與一般香菸不同,是由整片菸葉發酵陳化之後再手工卷制的。所以,茄帽這裡,是後期單獨貼上去的一塊,剪就是要剪它,剪的時候要乾脆利落,切勿剪到裡面,否則雪茄會散開,這一支就作廢了。”

他正在做的,似乎是在教他,而下一次就該她伺候他抽這些。

務必學會。

穿刺剪完成任務,換成了長柄火柴,劃燃,火苗橙紅的外焰卡好方寸距離,呈45°角,由外向內,緩慢地移動,均勻點燃:

“點火的大小也一定要控制好,不可以燒壞茄衣,懂了麼?”

男人的長睫垂落,孤寂而清雅。

何霏霏只淡淡應了聲。

實則,她早已到了站立的極限,兩條腿都在打顫,這雙Chanel的高跟鞋再昂貴再美麗材質再柔軟,此刻也在與地球的重力和她身體的勁力對抗,生出猙獰的鋒利,成為殘酷的刑具。

好痛。

她凝視著終於點燃雪茄的男人。

他從微微前傾的姿勢換成了後仰,靠住沙發,二郎腿翹起,第一縷煙緩緩熄滅,他不著急抽那一口,三根骨節分明的長指持握一段,用雪茄另一頭虛虛點了點自己的膝頭:

“坐上來,我就不丟你下去餵魚。”

祁盛淵的目光遊移,像在思考審視,卻怎麼都剝不開那漫不經心的輕蔑味道,何霏霏深深屏住呼吸,在瀕臨崩潰的一瞬,把心一橫,左右擰腰搖擺幾下,甩開了兩隻與刑具無異的高跟鞋,光腳踩在這來自歐洲的橡木地板上,腳心收穫溫潤。

祁盛淵抬眼睃著那兩隻東倒西歪的鞋。

上一次她穿這條裙這雙鞋,是接了汪家欣的邀請,去他的宅子,在那個隱秘的小房間t撞破,他一拉一拽,鎖她在他的腿上。

這次,是她自己坐上來。

何霏霏穿抹胸連衣裙,她光倮白皙的肩頸靠近的一刻,祁盛淵用嘴唇夾住了雪茄。

其實他甚少抽這個,究其原因,並非是他自己12歲就學會了抽菸,即便在重返校園的那幾年,也沒有徹底戒斷,後來又輕易放縱;

抽菸是一種癮,比起生理上的,他更依賴的是一種心癮,那是視世上絕大多數的人或事都是一片虛無和空乏之後,給自我勉強找到的支點。

而雪茄呢?

太慢,太無趣,太瑣碎,吸食的過程太麻煩。

他並非貪圖口腹之慾的人,雪茄那所謂不同的風格和口味,奶油的甜膩、堅果的甘醇,抑或土壤的堅實、礦物的原始,在他這裡,亂七八糟,統統是不存在、也懶得去品味的。

他需要香菸的服務,而不是去服務雪茄。

就像他與何霏霏。

他心情好的時候當然可以稍稍哄著她寵著她,在她身上花點小錢,陪她說些無關痛癢的廢話,但不代表他竟然會服務她。

雪茄的吸法和香菸不同,是夾而非咬,入口後需要輕而快地吸,口腔,則保持中空。

何霏霏看向這個兩腮微縮的男人。

他明明是不折不扣的黃種人,骨相卻過分優越,濃密的眉、漆黑的眼,一對深不見底的瞳孔就這麼輕而易舉將她鎖住,目光落定,像雨後南方小巷中瀰漫的潮氣,引著她探尋。

她整身僵硬,僵硬的兩拳也垂在身邊,祁盛淵不需要再做甚麼,只是並未持茄的的那隻大掌找到她同樣僵硬的腰眼,一摸,一按,便含住了她的嘴唇。

剎那之間,在他的口腔中已徘徊幾秒的煙霧衝撞她的唇瓣,以及的還有他兇巴巴的舌尖,這舌尖方才保持著煙霧在他的口腔上方,此時一頂,破開她的齒關,又後撤,把那口煙霧全數渡給她,然後,再好整以暇地欣賞她被煙霧染過的窘和媚。

其實何霏霏並不是第一次食煙。

真正的初次,也是在他的宅子,在幽暗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走投無路,主動奪下他手中的來嘗。

然而,

現在她所有的主動,都是為了幫助別人,來利用他。

不一樣。

那口煙霧順著何霏霏的口腔向裡蔓延,在齒關停留一息,纏繞住她的舌尖,讓她品出那滋味悠長又複雜的苦,偏她的唇被他牢牢堵住,不讓她有半分主宰這些煙霧命運的機會——

就好像,她現在被他箍在懷裡,又哪裡能夠有機會主宰自己的命運?

雪茄的煙霧是不可以吸入肺的,因為太澀,太嗆,太與健康背道而馳,但呼吸被主宰的何霏霏只能將其囫圇吞下,刺激的辛辣讓她立刻就嗆出生理性的淚水,貝齒不受控制,上下一併,咬在正重新鑽入她口中的、祁盛淵的舌上。

四瓣唇因此分開,何霏霏劇烈咳嗽著,祁盛淵則用指尖稍稍觸碰自己的舌,得到一汪渾濁的血津。

這個發現讓他“嗤”地笑了一下,把懷中還沉在劇烈咳嗽之中的少女摟緊,未幾,又忽然湊近,垂首,找到她完全倮出的白皙香肩,唇齒和舌尖一起抵達她被迫凹起的、精巧的鎖骨,隨著她咳嗽的震顫,他舌尖被她咬出的血津也在她鎖骨上畫出不規則的線條,淋漓流淌。

何霏霏哪裡受得住這樣的刺激,想要掙脫,一動,那血痕也隨之下滑,怪她這條抹胸式樣的連衣裙無從遮蔽,雪團也被血津沾染,和裙子的禁果紅色徹底連在一起。

等到她的咳嗽終於勉強停止下來,祁盛淵也抬起了頭顱,闃黑的眸子裡是做作的憐惜,他用拇指拭去她眼角凌亂的淚痕:

“別哭,還沒到你哭的時候。”

***

齊助理一直惴惴不安。

不安於,在得知何霏霏未經允許上了船,他明明有直接的機會向祁總彙報,卻最終不知出於甚麼並未行動。

他看著何霏霏推了餐車上樓。

如果她最終並未討回祁總的歡心,那他呢?他會不會因此受到牽連,被祁總丟進這馬六甲海峽?

在惴惴不安中,他看到遊艇管家和高總助一起回來。

兩個人面上都是舒展,眼神裡也是全然放鬆的,這讓齊助理那顆高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迎上去問情況。

“等會兒晚餐,你去跟吧。”

高總助得了管家的眼神,對齊助理說,

“放心,祁總現在一心在何小姐身上,看不見你的。”

晚餐由旁人先送上去,齊助理稍後上去,到達遊艇頂層的時候,小廳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長條形的餐桌符合西方貴族用餐的禮儀標準,兩條餐椅各自一邊,是沿襲百年的嚴格規矩。

但其中一條餐椅卻是空著的。

齊助理心下納罕,目光不由外展,沿著那又厚又長的桌布望過去,只見餐桌的那頭,西裝革履的男人本該循著禮儀的規矩正襟危坐,卻因為腿上坐著個少女而表現出完全相反的慵懶,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的寵溺,

那少女粉面含春,滿頭青絲隨意紮了個低馬尾,玉頸和雪肩因為抹胸裙的樣式而更加格外凸顯,那玲瓏的溝壑嬌俏又惑人,齊助理只略掃了一眼,便覺得雙耳發燙,根本不敢再看。

祁總吃得太好了。

何小姐怎麼被寵都是不過分的。

“何霏霏你不是最喜歡吃辣麼?專門給你做的辣,一口也不吃了?”

“雪茄嗆得喉嚨好痛,祁總,能不能先讓我緩一緩?”

“緩一緩菜就都涼了,怎麼,你這會兒不心疼浪費的食物了?”

短暫的沉默後,接著是餐具互相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音,齊助理垂著頭細細聽著,有何霏霏極力隱忍、但最終沒有忍住的悶哼,而祁總那冷冷的嘲諷隨後就到了:

“這點辣,就辣得受不了了?”

“好、好辣,太辣了,”

何霏霏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氣咻咻,

“這根本、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辣。”

換來一句:

“何霏霏你告訴我,甚麼才是正常的辣?嗯?是隻有你吃的,才是正常的辣,我給你的就不是了?”

少女顯然被質問噎得不輕,但辣意根本不等人,即刻再次侵佔她的感官和思維,她來不及再同祁盛淵繼續無謂的辯駁,急急向他求助:

“水,不,我要奶,奶才能解辣。”

齊助理的手邊就是酸奶,但遊艇的主人沒有發話,齊助理又怎麼敢擅自做主?

“再吃一口。”

祁盛淵長睫低垂,睨著懷裡這個眼淚亂飛的女孩,只覺得胸口又酸又暢快,

他的長指捏住她的下巴,

“何霏霏,再吃一口,我就放過你。”

她紅潤飽滿的唇瓣被辣得微微發腫,沒關係,他可以讓她更腫的。

祁盛淵眉眼清絕,目光沉沉,攫住何霏霏的一舉一動,只見她聽了他的話、不甘不願地張了張紅腫的嘴,想再說點甚麼廢話爭取點甚麼,最終放棄,支著半邊身子,玉臂執起銀叉,叉了整塊來自東瀛的頂級A5和牛,全部塞進口腔,塞得滿滿當當。

兩腮鼓鼓,很容易產生下流的聯想,祁盛淵眯起眼睛欣賞,看她之後每一下咀嚼和吞嚥都極為困難,直到確定她最後一口嚥了下去,他這才招了一旁等候的齊助理:

“給她酸奶。”

等何霏霏好不容易用酸奶解了蝕骨的辣意,祁盛淵奪了她的玻璃杯,問她還要不要跟他一起吃,得到否定回答、是她自以為是的反抗,他便讓她整個都趴在他的肩膀上,他單手拿餐具,開始慢條斯理地享用屬於他那份清淡的餐食。

她的呼吸有一搭沒一搭洇在他的頸側。

一室安靜,兩個人方才的劍拔弩張就這麼或自願或被動偃旗息鼓,一頓飯吃完,一天的時光早已經進入了夜半區。

祁盛淵放下餐具,沒說話,準備抱何霏霏起來,大掌觸在她滑膩的背脊,只得一手沉靜。

她竟然睡著了。

她竟然睡得著。

是該愉悅於她到底收起了全部的防備,還是惱怒於她到底還是仗著他對她太嬌縱了?

祁盛淵失笑。

他從餐桌邊站起來,用一臂託著何霏霏的臀,就這麼單手把她帶出了小廳,來到船頭。

何霏霏是在他往躺椅上坐下的時候醒的。

夜幕早已降臨,她的視野隨著眼簾撐開被一望無盡的黑填滿,遠處望,白日裡就時常分不清界限t的海與天,此刻已經徹底黑在了一起。

船頭是整艘遊艇上視野最好的地方,又足夠高,但入目所有的光亮,反而都來自於這艘遊艇。

就像站在太陽上望外望,所有的行星和衛星,都在反射太陽這顆恆星的光亮。

“對、對不起,”

何霏霏抿了抿嘴唇,那裡甚至還保留著辣意的點點餘韻,

“我剛剛竟然睡著了。”

說完才覺得這話滑稽得很。

有甚麼好道歉的?

“不想道歉可以不用道,”

祁盛淵說著,提了她的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這樣,隨眼垂下,便是那深深的溝壑,

讓他的喉嚨幹了又幹,

“不養精蓄銳,等會兒怎麼保證體力?”

何霏霏紅了耳朵。

想反噎他幾句,頓時覺得沒甚麼意思。

他把躺椅的角度調得很低,所以她現在基本和坐直差不多,在四面八方夜色濃釅的黑裡,連海鳥都已歸巢、不見了蹤影,茫茫夜色,唯餘那點船頭破浪的聲音,被海風吹亂,吹進她和他之間並未嚴絲合縫的罅隙。

時間與空間,都無比漫長,望不見盡頭。

也許,正是這種“天地間只剩他們兩個人”的蒼涼和悲壯,忽然撩動何霏霏的心絃,她面對滿目幽遠無盡的黑,張了張嘴:

“如果,從羊城回來的時候,我聽你的話,我認錯,不管你怎麼批評我我都認下……巍巍這件事,你又會如何,祁總?”

最近幾天,這個疑問冷不丁就會冒出來。

每當想起,她的腦海會強行去喚醒理智,讓她拋卻,讓她逃避假設、順著假設思考,如果他給出的答案確是她最不願面對的一個,便是盡數指向他曾經下過的結論,那些清高、堅持、自尊,統統沒有任何用處,都只是無能之人用來裝點自己無能的遮羞布。

“會、會有今天麼?”

何霏霏沒有等到回答,面對著茫茫大海,追問他。

會有麼?

還會有她放下自尊、去求高總助冒險帶她上船麼?

有她換成侍者的制服、笨拙而低劣地挑誘麼?

會有她抱著僥倖、最終卻輸得一敗塗地的梭.哈賭局麼?

又或者,終歸還是要她賠上身體,成全她接受最沒有底線的計數麼?

會有麼?

“何霏霏,”

祁盛淵叫她的名字,

他的手背落在她的後頸,那裡被海風吹得乾燥,此刻驀地縮了縮,

“這一切是你自己選的,‘假設’‘如果’這種行為,是最沒有意義的逃避,你學了那麼多道理,怎麼連這個都想不明白呢?”

他給得起。

他當然給得起。

不過是金錢,不過是分一點他空餘的時間,那些浮在表面的調情和寵愛,他都給得起。

是何霏霏,何霏霏自己不要的呀。

懷中的女人背向他,從他抱她坐在這裡開始,她始終背向他。

他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但料想她聽到他的回答,定是失望又不敢失望的。

就算她曾經拿出過那點可憐的真心,隨著事情的發展,“真心”卻因為她自己的固執和自矜被踐踏成這樣,她還有臉面去懊悔和悲傷麼?

更何況,真心本來就一文不值。

但出乎祁盛淵的意料,

何霏霏只是站了起來,從他的懷裡,站了起來。

她光著腳,往船頭走去,那裡沒有圍欄,杆上的旌旗迎風招展著。

她走路的姿勢極穩。

“何霏霏,你回來。”他心底湧出的不愉讓他叫住她。

但她置若罔聞。

“我應該感謝祁總才是,”

何霏霏在船頭停下,

她轉過身,燈光從甲板上射過來,迎著她的面打,超出常理地、給她鍍上了一層深刻而寂靜的光華,

“離開象牙塔的第一門課是您教給我的,叢林世界的生存法則、如何在弱肉強食中生存,也是您教給我的。”

她的神色溫柔,又像一名纖塵不染、誤落凡間的神女。

“不止這些,還有,還有,”

她抬起素手,捋過被海風徹底吹亂的鬢髮,

“特殊牌照的豪車,高奢大牌的高定,私人飛機,比城堡還豪華的遊艇,還有這一望無際獨享的海夜,都是您給我的。”

祁盛淵唇瓣閉合,舒展的手掌置於膝上,此時,微微蜷握,

他看她被夜色薰染出幾分妖嬈的臉,看她紅唇一張一合:

“那我,能不能斗膽,請祁總網開一面呢?祁總是不是又準備一張嘴就指責我貪心?”

男人聞言,扯了扯唇角:

“何霏霏,我不會放過你的。”

沒等她回答,他先一步開口,似乎是妥協了甚麼:

“300萬,我可以給你打個對摺,150萬,條件是,你敢跳下去。只要你敢。何霏霏,只要你敢。”

但到底並非真正的妥協,這是遊艇的頂層,這麼高的地方,被黑夜籠罩,還有磅礴的、黑壓壓的深海。

他篤定了她絕不敢跳。

世人多把自己的性命看成最重要的東西,何霏霏又沒有被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怎麼可能為了區區150萬,就冒性命的風險呢?

她不會的,她根本不會。

但他不知道的是,何霏霏聽完,腳底遽然冒了一股氣。

她默默轉眼,看著腳邊的滾滾深海。

莫名地,倏爾想起《難唸的經》裡唱:

「天闊闊雪漫漫共誰同航」

「這沙滾滾水皺皺笑著浪蕩」

「貪歡一餉偏教那女兒情長埋葬」

兒女情長,是該埋葬了。

只是轉眼的工夫,“噗通”一聲落水,祁盛淵已經在船頭看不見那禁果紅的窈窕身影。

“何霏霏!”他目眥欲裂,大喊,“何霏霏!”

“你瘋了是不是!”這句怒吼,伴隨他也跳進海里的身影。

濃黑夜色裡冰涼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他遊動,在這方茫茫的大海里找尋。

何霏霏她憑甚麼敢跳?揣的甚麼心思?

不就是仗著他對她稍許的寬宥和縱容嗎?

正因為她心裡清楚,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回踩。

不行,就算是硬撈,他也要把何霏霏撈起來。

他情緒膨脹混亂,很難分清是氣還是急,等他撈她起來,再狠狠給她講道理。

他不可以再任由她這麼氣他了。

何霏霏跳下來是求生而非求死,她的水性極好,迅速適應冰冷之後,循著視野裡那點微弱的光亮,很快,她就往遊艇方向靠。

她根本沒聽見祁盛淵叫她和同樣下水的聲音。

她沉在冰冷又鹹溼的海水裡,突然,被一隻人手從後面攥住胳膊。

來不及尖叫,她被硬生生扯過去,看到眼前的人,她近乎於怔住。

微弱的光亮之下,祁盛淵俊朗的面容,難得暴露狼狽,卻也盛怒難滅。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摁在海里淹死,她不依,拼著命要為自己說最後要說的話:

“我跳了,祁盛淵,你讓我跳下來,我跳了,所以,那150次,到底算不算數?”

祁盛淵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挑戰他的底線跳下來,他追她也跳下來,她見到他,居然心裡只有那150次。

他用另一隻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海水,去看這個膽大包天的蠢女人。

微弱的光線照在何霏霏臉上,她孱弱的臉,卻做出了固執又倔強的表情,明明手腕還被他攥著,但分明有種他不答應她她就去慷慨赴死的架勢:

“算不算數?到底算不算數?”

祁盛淵笑出來,像電閃雷鳴的海夜,翻滾噬人心魄的巨浪:

“算,算數,何霏霏,150次,一次都不能少,每一次,從晚上幹到天亮,幹到你求我放過你,但我又怎麼會放過你呢?何霏霏,我只會贛亖你,聽懂了嗎?”

作者有話說:*《難唸的經》97版天龍八部的主題曲 原唱周華健 作詞林夕

-

媽耶怎麼寫著寫著變成了純恨cp

祁狗啊,其實你很想直接幫霏霏的對不對但是為甚麼要這麼逼霏霏呢,把她逼急了你又生氣,到頭來氣死自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