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輸贏 “一次一萬,300次。”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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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霏霏自己也沒想到, 會在遊艇上再見齊助理。
不過,現在的她瑣事未解自身難保,也實在分不出甚麼心思來關心他人命運, 簡單寒暄幾句, 齊助理去做自己的工作,高總助叫人拿來的東西也送到了她的手上。
出乎何霏霏意料的是, 這麼大一座堪比豪宅的四層豪華遊艇,整個服務團隊,竟然全是男性。
因此,送到她手上的侍者制服, 即便是最小的碼數, 也完全大過了何霏霏身體的尺寸。
她不是為了甚麼情趣而要扮作侍者,只是想到自己若無其事地出現太過突兀, 有了這身制服, 至少能讓祁盛淵有個緩衝,好順利接受。
齊助理再次下來的時候面色不太好,何霏霏在手裡比劃著制服的尺寸,看到他,順便詢問他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得到的卻是對方投來疑惑的目光:
“何小姐這是……”
“是我乖張,惹祁總不高興, 要挽回祁總的心意, 必須要拿出足夠的誠意才是。”何霏霏勉強扯了扯嘴角。
她倒是想故作輕鬆,說幾句玩笑的話, 就把這個疑問糊弄過去。
但玩笑的話,無論怎麼說,都能讓旁人品出一股“恃寵而驕”的味道, 尤其是在從前祁盛淵助理的助理、齊助理面前。
牛馬打工人看不得這個。
說完,她禮貌示意,轉身進了已經特意清空的更衣室。
她完全低估了小號制服的“大”,實在是鬆垮,套在她的身上,跟一個麻袋沒有t任何區別,肩線垂到小臂、袖口遮過了中指還吊了一截,上衣的長度可以當短裙,下身的長褲也好不到哪裡去,不僅兩條褲腿跟她套了拖地的拖把一樣,還有過於肥大的腰和臀,她幾乎要把褲腰提到自己的胸口,才能確保褲子不掉下去。
高總助在外面等她出來,見她第一眼,面露為難,勸她:
“何小姐,這身制服不如還是算了?無論你穿甚麼,祁總見到你都會很高興的。”
何霏霏卻堅定搖頭:“謝謝你為我考慮了,高先生。”
她最應該端正的是自己的位置。
那頭遊艇的管家帶著兩個手下匆匆忙忙下樓來,見到高總助,連喘帶籲,是彙報也是求助:
“所有的餐食都上了,祁總一點都沒動,全晾在那裡。”
明明已經請了米其林五星大廚,而且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整個團隊早就深入挖掘過祁盛淵的口味和喜好,大廚專門做的粵菜和法餐,甚至還有兩種外面任何高檔餐廳都吃不到的創意菜。
但這滑鐵盧也是半點不摻假,祁盛淵愣是連餐具都沒動過。
“祁總有說甚麼嗎?”高總助問管家。
管家搖頭:“要是有說話,我剛剛就一併告訴您了呀。已經明確問過祁總,問他有甚麼想吃的,祁總除了抽菸,甚麼也沒說。”
高總助也皺起眉:“這……”
管家見高總助也沒了辦法,急得連冷汗都冒出來了。
為了更好地服務祁總,他召集著手下的人馬集思廣益,可謂是絞盡腦汁,結果剛開船就出師不利。
而最可怕的還不是這個,為歐洲和北美的藍血貴族們工作那麼多年,管傢什麼樣刁難人的僱主沒有見過?但是最令他棘手的事只有一種,那就是拒絕溝通。
俗稱,冷暴力。
冷暴力的可怕之處在於,對方所有的心思和意圖、喜惡都不明確表達,留他一個人著急上火,還要不停去猜,要是猜對了,滿足了對方的需求自然是皆大歡喜,但萬一猜得有一點點差池,話又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對方雙手一撇,大可以盡數把黑鍋都扣在他的頭上。
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那就要受嚴懲。
而祁總這個人複雜、深不可測,聽集團公司的人說他待下隨和親善,但管家這幾次接觸下來,卻直覺祁總也是個愛搞冷暴力的。
怪不得一直不談戀愛呢。
也不知道高總助跟了他那麼多年,是怎麼忍受、磨合下來的。
不過吐槽歸吐槽,畢竟祁盛淵現在是給自己和團隊發工資的大老闆,眼前的困難還沒解決,管家一想,冷汗就沒停過:“能不能……”
他確實是很需要高總助幫忙的,如果才出海1個小時,就要灰溜溜返航的話,他和他的團隊回去就要全體就地被解僱。
“不是菜式的問題,”高總助安慰說,
卻實在地,並非純粹是心理上的無用安慰,因為自打在從羊城回來的飛機上與何霏霏鬧掰,祁盛淵就徹底化身了無敵大火銃,對著誰都能突突兩槍。
他轉頭把目光落在何霏霏臉上,小姑娘表情凝重,聽他建議:“不如,何小姐上去?”
“何、何小姐?”管家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並非他那麼不知幾斤幾兩去質疑高總助的判斷,只是情況再明顯不過,這何小姐的來頭不大,而更重要的是,
如果何小姐真有這個本事和能耐哄好祁總,那她又怎麼會淪落到要被高總助偷偷帶上游艇、甚至現在還要換上這套完全不合身制服的地步?
“你讓你的人在後面stand by,”
高總助無視管家質疑,有條不紊安排,
“我也會一起。”
何霏霏還推那輛餐車上到遊艇的四樓。
樓上的風景比樓下的還要奢靡數倍,但此刻的她,早已經無暇欣賞和讚歎。
她繞過一個小小的吧檯,來到主人房後面連著的小廳,半是露天的地方,能吹到最合適的海風,一座沙發就佔了很大的地盤,是加長的稀有款,那皮質好到比加長邁巴赫裡的還要頂級和極品,不知道是從哪裡定製的,像一座連綿起伏的山,襯得陷坐在裡面的男人,憑空多了幾分不沾塵世的、清雋的蕭索來。
蕭索麼?
置身於這無所不用其極的豪奢侈靡中,再怎麼故作深沉,也絕輪不到用“蕭索”這個詞來形容他。
佛堂裡慈眉善目的菩薩,也塑的是金身呢。
何霏霏只看了一眼就收住眼神。
侍者要有侍者該有的儀容儀表,她用黑色皮筋將披肩的頭髮全部挽起,此刻被海風一吹,有幾縷碎髮實在不聽話,垂了下落,掃在耳朵尖,和她的凌亂的思緒一起,微微發癢。
餐桌上的杯盤還保持著方才送上來時的模樣,餐椅被拉開一點,半邊斜卡在不該有的位置,何霏霏停下腳步,低頭,叫了聲“祁先生”。
等待的時間比預期要短。
她聽到了“咔噠”的兩聲,是最頂級的手工皮鞋擦落在橡木地板發出的聲音,沙發上的男人翹起二郎腿,累了,換一邊。
沒有說“好”,也並沒有出言阻止她接下來的服務。
餐車是空的,她推到餐桌,認真履行著侍者的職責,把桌上那些一動未動的珍饈美饌小心收起,擺回餐車。
再叫“祁先生”,得到了一聲打火機砂輪擦燃的響動,已經是他對她的回答,她推車掉頭,往外面走。
何霏霏知道,角落裡,有好幾雙眼睛在看她,觀察她的表現、猜測她的結果,包括高總助。
連她自己都不確定,這一次順利收拾餐桌,算不算“任務成功”?
只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無論祁盛淵是否認出她,他現在的心思,比起從前,更加摸不透。
何霏霏停在拐角,緩緩吐出胸口的濁氣。
角落裡,管家強忍著、忍住了捶胸頓足的衝動,捏了捏生硬的拳頭,朝身邊的高總助望過去,用眼神求問:這下,怎麼辦?
他老早就預言了結局,何小姐根本不頂事。
就怕祁總髮現端倪,更加生氣。
怎麼辦?怎麼辦?
遊艇已經駛入公海,午後的海風被日頭烘得更亂,吹散了何霏霏好不容易別好的碎髮。
她垂眼看著推車上一動不動的珍饈。
幾秒鐘之後,她蹲了下來,執起餐車上手邊的勺子,伸向了一動不動的餐盤。
馬賽魚湯是普羅旺斯的經典米其林湯菜,海鮮和幾種素食材搭配熬煮,撒上少許法香碎,厚湯入口甫是鮮醇,回味卻帶著番茄的微酸,不怪何霏霏貪吃,一勺吃完,她又取了法餐中搭配的蒜香麵包,魚湯抹在上面,麵包被濃湯撫慰,更讓口腔和舌尖多一層享受的質感,滋味悠長。
魚湯和麵包很快吃完,她又盯上了旁邊那盤,黑松露花膠扒蘆筍。
比劃兩下,發覺勺子始終不夠趁手,還是想換回筷箸,何霏霏把勺遞去左手,右手則摸向餐車上的銀叉——
舒展的手腕卻被另一隻有力的大手攥住:
“何霏霏,你好大的膽子。”
那力氣實在太大了,大到幾乎是要讓她手腕斷掉的,這聲質問夾在海風和魚湯濃稠的餘溫裡,卻只能把何霏霏的心按得下沉又下沉,在祁盛淵順手一把將她提起來的時候,她也回覆了他的質問:
“祁總,教訓得很對。”
頂級手工皮鞋摩擦橡木地板,發出“呲”的一聲。
但祁盛淵並沒有放開那隻脆弱的手腕,反而攥得更緊了。
剛才在小廳,何霏霏推著餐車出現的時候,
不用說話,不用呼吸,
聽腳步就能聽出來是她,她還要煞有其事地裝模作樣。
所以他也沒接。
祁盛淵當時只不過隨意覷了眼,距離隔了遠,並沒有仔細去瞧,現在人就被他抓到面前,男人的目光略略一掃,看她紮起來的頭髮露出白皙後頸,臉色也是白的,只是這身麻袋一樣的制服實在滑稽得要命——
但最眨眼的卻並不是制服,而是她被他這麼攥著,明明軀體上在承受痛處,小臉仍舊低眉順眼。
彷彿他說甚麼做甚麼,她都順從接受。
這個發現,讓祁盛淵的怒意不降反增:
“飯菜都涼了,還吃它們做甚麼?”
還要如此迫不及待,剛剛走出他的視線,就吃了起來。
何霏霏的手腕是極痛的,因此,實在難以分辨他的這句到底是在惱羞成怒還是明晃晃的嘲諷,她所有的力氣都只夠維持著臉上的低順,視線落在了祁盛淵一絲不茍的皮鞋尖,低聲:
“都是祁總不要的飯菜。”
不要的,又豈止是一桌飯菜呢?
話不需要徹底點透,她這句回答越往後聲音漸細,被海風裹挾t著吹走,無影無蹤,而就算是這樣,何霏霏也不願意再重複一遍。
只是,手腕疼得快要斷掉了。
痛苦也算一種提醒,讓她不要忘記這次的目的是甚麼,幾秒的瞬息被無限拉長,她聽到了祁盛淵一聲冷嗤:
“你以為,你做出這副無懈可擊的可憐樣子,我就會大發慈悲,自覺放開你?”
看,慣於執掌一切的上位者,早就看穿了她那點上不得檯面的算計。
所以她抬起了臉,第一次正面迎上他不藏審視的目光:
“我是真的有事。”
祁盛淵的身高接近一米九,只是這樣隨意的對視,就已然構成對她居高臨下的俯視,或者略微一動,就是碾壓下來。
男人俊朗分明的五官似起伏的山巒,愈林愈深,卻被海風吹拂,徒增了幾分入世的腥鹹,就那麼直挺挺大剌剌擺在那裡,彷彿誰過來,都自有一番難以辯駁的道理。
而現在,祁盛淵腦中根深蒂固的道理就是:
何霏霏有事才來找他。
這道理使他倏然鬆開了手,磕著眼,看終於解脫束縛的少女暗自鬆了口大氣,本能自然是抬左手去揉那痛極的手腕,又忽然意識到甚麼,生生忍住了。
那身鬆鬆垮垮的制服實在太過刺眼,又憑空給她添了幾分難以忽視的可憐,祁盛淵硬下心腸,冷冷吐露:
“稀奇了,何小姐能有甚麼事?”
無非是按部就班,上課、實習,被家境普通的同學追求,和黑面板的同桌討論哪個模型更好,象牙塔裡的學生無非那點事,一點點生老病死就足夠流下不值錢的眼淚;
最多最多,跟北城大學社聯的那幫人閒了吹水,何印之流,還有她在錦城裡固若金湯的家,每天要按時向父母點卯,浪費時間反覆咀嚼著無聊的瑣事,朋友的熱戀失聯也要插一手,是不是連鄰居家的狗配種生崽,她都忍不住要現學知識手法、去當接生婆?
何霏霏紅唇一抿,深吸了口氣,是要準備長篇大論的預備動作。
祁盛淵先對旁邊抬了抬下巴:
“別在這兒礙眼,到裡面去說。”
此刻,角落裡把腳心都站出汗來的遊艇管家,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對身旁面無表情的高總助,不得不由衷佩服道:
“還是高先生高瞻遠矚,這下,祁總不會遷怒到我們頭上了。”
高總助糾正:
“跟我沒關係,是何小姐,她討祁總的喜歡。”
“明白了,祁總嘴上不說,但把何小姐當心頭寶。”
何霏霏聽不到這些討論,她跟著祁盛淵,又回到了那個小廳,男人皮鞋尖一停,往加長沙發上一坐,隨手抖了支菸,疏疏懶懶地點了起來。
她看他也沒有半點要自己坐下的意思,避開他的視線,悄悄揉了揉發痛的手腕,半垂下眼:
“是我弟弟,祁先生也知道他的,何巍巍,他出事了。”
她故意要說祁盛淵知道何巍巍,喚起他的熟悉、進而渲染他的同情,而接下來的說辭,是她從得知了何巍巍那些事開始,就反覆推敲排演的。
每一個字,每一個轉折,每一個表情和動作。
因為說話的機會只有一次。
她必須抓住。
說著說著,她幾乎要碎下去了:
“巍巍他身世可憐,還在襁褓裡就沒了爸爸,我嬸嬸所有的指望都在他一個人身上,她、她要是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受不住刺激的,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再說了,就算被嬸嬸他們知道了也沒有辦法,我們家普通工薪,我來獅城是公派的,平日裡省吃儉用,我們家哪裡去湊50萬來?太多錢了,除非把我們家唯一、正在住的這套房子賣了……但賣了,他們又去住哪兒呢?”
她不敢抬眼,她很清楚祁盛淵正在嚴厲審視著自己,哪怕微小的動作,都會暴露她的虛偽和不真誠——
於她而言,若是把心硬成了石頭,便可以肆無忌憚地假裝和扮演、拿捏極好,但偏偏她面對的人是祁盛淵,那顆硬起來的心,有一大半都被分去擯棄回憶裡的種種甜蜜或悲傷,才不至於讓她過早丟盔棄甲,支撐她沒有徹底倒下去。
但過於寬大的袖籠,因為她雙臂不斷的動作,終於垮了下來。
彷彿在嘲笑她的笨拙,又或者為暴露她的算計多添了一筆。
事實就是,她說了那麼那麼久,說到有些厭倦反覆,說到嘴巴都幹了,也並沒有等到沙發上的男人,哪怕一個字的回應。
他只是如常抽完了一支菸。
何霏霏就好像一名青衣,苦練了十年基本功,初次登臺,追光燈照著她,臺下卻只有一名觀眾,她使出了渾身解數去演去唱,每一個花手、亮相、轉身、定點都按照精心排練去做。
然而最後,連臺下唯一的那名觀眾,都打著呵欠,起身離席。
她現在垂下來蓋過手背的袖口,像不像青衣的水袖?
“也不瞞你,我有時候懷疑你記性不好,何霏霏,”
在她把那像水袖的袖口挽起又挽起的時候,終於聽到了祁盛淵說話,
“從羊城回來,那天,你都跟我說過些甚麼,你自己忘了麼?”
沒忘,當然沒忘。
怎麼能忘?
她說過,也和他達成了共識,要“兩清”。
兩清啊。
但再孤傲的自尊在現實面前也比紙還脆弱,她抬起了臉,擠出一個笑:
“是我託大,自以為是,我求祁先生幫幫我,這麼大的恩情,我保證,一定會加倍還給您的。”
“ 加倍?”祁盛淵輕咬這個詞,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重點在這個詞上面,
“若是放在別人那裡,完全不需要做到這一點吧?汪家棟啊,還有何印那些人,誒對了,你不是為了我表妹汪家欣跑到羊城去了麼,怎麼不找她借錢呢?”
“她現在的情況,祁先生比我還要清楚,她的卡早就被汪家停了,現在的收入也只勉強維持生活開支,根本沒有餘力幫我。”
“我先前送了你那麼多東西呢?掛出去嘛,遠遠不止50萬。”
對話暫停在這裡,好像提示了另一個一直被忽略的事情。
真的是何霏霏沒想到麼?
“那些,都是祁先生的東西,不是我的。”
“送給你,就是你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真的掛出去了,那麼貴的東西,訊息早晚也會傳到祁先生這裡。”
“有甚麼區別麼?”
“不如我主動過來,當面給祁先生一個交代。”
到這裡,祁盛淵“嗤”地笑了出來:
“誰要你當面交代了?”
他又點了支菸,用菸頭點了點何霏霏:
“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分量產生了甚麼錯覺,嗯?你所謂的交代,就是跟高總助揹著我串通一氣,穿成這樣,到我面前來丟人現眼麼?”
“我,”何霏霏不禁雙耳一紅,
饒是早就做足了準備,聽到他如此體無完膚的指責,心口還是像被撕下一塊一樣,
她囁嚅,
“我怕,怕祁先生不肯見我。”
祁盛淵又是放肆嗤笑。
笑得眼風乾,笑得浪花散,笑得何霏霏被撕下的那塊心口,狠狠被踩在地上。
“說回你那個不爭氣的堂弟,何巍巍是吧,”
男人操著漫不經心的語氣,
“十五六歲就染上賭癮,你不把他交給警察,讓警察去處理這件事,反而來找我借錢?”
何霏霏哽了哽喉嚨:“據我所知,巍巍參與的網上賭博,伺服器和組織經營者都在境外,報警抓到人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呢,你就打算直接把錢給對方了?高利貸那邊呢?借高利貸給他的人,難道也在境外?”
“不管這些人做的事是詐騙還是組織賭博,巍巍如果報警,他也會因為賭博罪被抓……如果這件事披露出去,他的人生也毀了,他真的真的知道錯了……”
“你倒是疼愛弟弟。”
“祁總對錶妹也是很好的啊,”何霏霏忍不住接話,
但話溜出了嘴巴,她又立刻察覺到不該說,便改口,
再把話題轉回來:
“巍巍是個好孩子,我從小看他長大的,我最清楚了,他現在只是誤入歧途,他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錯了。祁總,這50萬我會加上利息還給你,利息就按4.5%、哦不,5%算可以麼?就是,我需要花點時間來還,所以按複利來算。”
“何巍巍呢,這筆錢,他不還你了?”
“他才剛剛上高中,他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好好學習、拼搏高考,等他考完了再去兼職賺錢,慢慢還我就是了……”
“這個時候,倒是知道學習最重要了,賭博的時候全忘了。”
“我是他姐姐,我有義務教導他甚麼是對甚麼是錯。”
祁盛淵停t了幾秒,笑了:“你倒是都安排好了。”
何霏霏聽出他的譏諷:“我保證他會乖乖的,絕不會再犯,這個插曲過去之後,一切,一切都會恢復正軌。”
祁盛淵卻又笑:“你倒是挺會替他人保證的。”
就像面對一個素昧平生的許酆,僅憑著汪家欣的幾句話,何霏霏都可以完全放心、丟下最看重的課業大老遠飛過去幫忙。
聽到這裡,何霏霏終於沒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男人依舊一張清俊無匹的面孔,讓人挪不開眼,他眉眼深邃,彷彿任何事都挑不起他的半點波瀾,那骨節分明的大手撳滅了最後一口香菸,復又去支額,像是真的在認真思索著事情的經由和結果。
遊艇行駛於茫茫公海,萬里無際,有侍者上來,給祁盛淵送英倫的皇家紅茶,也在案上給何霏霏擺了一杯。
然而她一直沒有等到任何回覆。
鹹溼的海浪反覆拍打船舷,叩響沒有節奏的音符,清泠泠,亂糟糟,伴隨著海鷗飛閃的鳴叫,散落在茫茫無際的海面。
何霏霏實在是忍不住了。
“祁總是已經答應我了麼——”
“既然你要拿別人的人性去賭——”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
何霏霏識趣地立刻收聲,聽男人的聲音幽幽繼續:
“既然你要拿別人的人性去賭,不妨跟我先來賭上一賭。50萬而已,當然對我來說不值一提,但我花這個錢,也要讓我花得有意思,否則,我為甚麼還沒把你扔到海里面餵魚?”
“賭……賭甚麼?”
“你不是上次拿梭.哈幫我贏了他們1200萬歐元麼,這次就跟我玩梭.哈,你贏我50萬,錢我送給你,不用還。”
賭桌就這麼掰了出來。
何霏霏仍未換下那身鬆鬆垮垮的制服,在賭桌的另一頭坐下,上上下下的衣料也在匆匆下墜,她勉強分神穩住,籌碼是5萬一張,捏在手心裡,就這樣被清冷的汗水洇溼,以至於擲下的每一個決定,都顯得更加沉重和審慎——
這次的規則和上次跟巴伐利亞人時不同,首輪也必須要下注,這意味著,只要發牌到了手裡,就一定會有輸贏。
五局為定,一局不多,一局不少。
何霏霏要在第五局結束時贏下超過50萬。
出師不利,第一局,她的兩對輸給了祁盛淵的三條,第二局,祁盛淵只有堪堪一對,夠爛的牌,卻還是贏了她的五張不同花色的散牌。
幸好,在第三局的時候,她用葫蘆(三條+一對)贏下了祁盛淵的同花。
至此,所有的勝負相抵,結果全看剩下的兩局。
荷官洗牌的時候,有侍者進來,祁盛淵那杯英倫皇家紅茶已經喝了兩輪,侍者換掉的時候,順便問何小姐,需要換別的飲品麼?
空腹不宜飲茶,剛才在這賭桌擺上來的時候,何霏霏收到了微信影片電話的邀請。
倒是沒想過,一艘遠離大陸、遠離網路基站的遊艇上,還能有訊號,而且訊號還這麼好。
是媽媽從錦城打過來的,今天是週六,家裡面有小聚,席上難擴音到遠在獅城的何霏霏。
她快速在這頂層的遊艇找到一個不會暴露背景的地點,跟影片裡的家人們一個個打招呼。
輪到嬸嬸,這個在歲月中蹉跎了容顏的女人,說起兒子來,說他今天有點發燒,霏霏,你要不要跟他說幾句話,他每次提起姐姐都很歡喜的?好,巍巍你來,你看看霏霏姐姐,她多勤奮多刻苦,週六還要去學校上自習的,馬上你就要下一次月考了……耶咦呀,我知道你又嫌我囉嗦翻來覆去說話,霏霏你說,嬸嬸的話對不對,是不是這個理?
影片又轉回到媽媽那裡。
教育嚴格的母親不忘反覆叮囑,除了學習、工作上那些老生常談,還有關於何巍巍的。
“我看是很有必要給他請家教了,數理化還是得有個老師帶著學,就是這個費用的問題,嗯……”
何霏霏說完收線,再轉回到小廳,剛才被她親手收拾乾淨的餐桌上,又重新擺上了幾盤。
看來,這位難伺候的祁總,是終於肯吃東西了。
只不過 ,除了一個小碟已經空了,其餘的那些還是剩了大半。
祁盛淵似乎百無聊賴,手裡有一搭沒一搭把玩著打火機。
是那個早就摔碎了玻璃種翡翠,時至今日,也仍未重新鑲嵌的打火機。
碎片,在何霏霏那裡。
她一直留著。
她掃了眼餐桌,紅唇在無意識中一動,忽然聽到男人冷冷開口:
“怎麼,你又要吃我的口水麼?”
何霏霏驀地怔住。
祁盛淵今天的嘴格外不留情面。
直白甚至市井的話。
譏諷她剛才的“偷吃”,被他“當場抓獲”。
“大廚們一刀一鏟的心血,誰的心血不是心血?祁總不要,浪費了多可惜呀,”
何霏霏緩緩整理著再次垂下的制服袖口,
“祁總也沒碰過,都乾乾淨淨的。”
是不痛不癢的回擊,如同梭.哈第四局的牌。
明牌發到了最後一張,祁盛淵的明牌是兩張A兩張K,何霏霏則是三張Q和一張J。
男人下注10萬,何霏霏則看準機會,加到了20萬。
揭牌,何霏霏的四條Q贏下了獎池裡的全部50萬。
要是到這裡停止就皆大歡喜了。
然而他們開賭之前就約定好的,賭滿五局,不能多也不能少,以最終的結果來定。
因此,最後的一局,何霏霏最好一點都不能輸,否則就是前功盡棄。
一張暗牌發完,荷官開始發明牌。
祁盛淵是黑桃5,何霏霏是黑桃10,何霏霏押進5萬,祁盛淵跟了10萬;
再發,何霏霏黑桃J,祁盛淵黑桃6,各自重複上一輪的下注。
到了第三張明牌,祁盛淵是黑桃9,大於何霏霏的黑桃3,祁盛淵直接下注50萬,何霏霏只能跟他下相同或者更大的注,她選擇了跟50萬;
最後一張明牌,何霏霏的黑桃4,不敵祁盛淵的黑桃Q,他下了250萬的注——
這是決定勝負的一注。
何霏霏的目標是贏50萬,如果現在撤退,她只能滿盤皆輸,祁盛淵是在逼她,要麼贏下320萬,要麼輸得一敗塗地。
何霏霏那張暗牌是黑桃K,與手上其他牌組成黑桃的同花;而祁盛淵那邊4張明牌都是黑桃的散牌,除非手上的暗牌是唯一那張黑桃A,否則,一定是何霏霏贏。
蔥白的指尖顫抖,數了50張籌碼,推進獎池。
“黑桃同花,”她翻開暗牌,亮出黑桃K,“祁總,該你了。”
是確認還是挑釁,她也不清楚自己真實的目的是甚麼,只是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放了一半的心尖驀地一抖。
“高材生,你心知肚明,如果我要贏你,除非我的暗牌是黑桃A,但這機率太低,僅有1/45,我算的對不對?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祁盛淵長指夾住那張暗牌,翻開,
“真可惜,今天的幸運之神,站在了我的這一邊。”
他的暗牌真是黑桃A,大於她的黑桃K。
他贏了她,一共是310萬。
“10萬就算了,我送給你,算300萬好了。何霏霏,你現在自身難保,要你拿300萬出來賠給我,還不如直接要了你的命,我又怎麼能忍心、做這麼殘忍的事情呢?你說對不對,”
祁盛淵擦燃了打火機,火光裡,他深邃的眉眼左右微晃,
“我倒是可以接受另一種償還的方式。你在飛機上做過的,做全套、做徹底一點,讓我射一次一萬,300次,以你的勤奮,很快就能還清的。”
作者有話說:大肥章大肥章啊啊啊
真的很好奇,如果霏霏賭局贏了,祁狗又能想出甚麼辦法繼續糾纏下去?你就會這樣傷她的心
下一章又是大肥章哈,後天(15號週日)晚上九點
才反應過來明天是2月14號情人節誒,要不要祝霏霏和祁狗情人節快樂?